奚粤想替孙昭昭求情,昨天没看住小猫她也有责任,但看盛宇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吭声,紧跟着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孙昭昭困,她也困,这都中午了,眼皮都睁不开。
昨晚盛宇和迟肖出门以后,很久都没回来,她就和孙昭昭呆在院子里聊天聊到很晚。
孙昭昭和奚粤讲了玛尼客栈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关于盛宇到底得罪了谁......其实也并不复杂,就是商业竞争。
大约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古城里忽然来了个老板,财大气粗,接连租下了几个地段非常好的院子,用来开民宿,装修和运营都非常讲究,一看就是在酒店行业摸爬滚打过的。
不过就是人不太讲究,按理说竞争很常见,要么就降价,要么就投流,和平台买广告位,但这位老板一上来就玩脏的,找水军营销号和一些叫得出名字的旅游博主来给同行恶意刷差评。
本来淡季生意就不好,有好几家客栈都没撑过上半年。
盛宇凭着这些年积攒的客源和好评,算是挺得久的了。
迟肖是房东,有人来找过他,说看上了玛尼客栈的位置,可以用更高的价格租下来,但后来听说了迟肖和盛宇的关系很要好,就放弃了这条路,转而更加猛烈地攻击玛尼客栈,刷虚假差评,投诉平台......势要把盛宇这颗钉子户给拔了。
时间一长,盛宇都分不清谁是真的住店客人,谁是不怀好意的“探店博主”,见谁都不像好人。
最过分的是上个月,盛宇还收到了短信,短信里有他的姓名身份证号等私人信息,甚至还有盛澜萍奶奶的,就差把威胁俩字明晃晃亮出来了。
盛宇忍不了,冲过去把人家一家店的前台给砸了,还因为这事差点被拘留。
......
奚粤听得也生气:“报警,咱们也报警啊,不行吗?”
盛宇说:“报了,但等不起啊。”
毕竟网上的评价来自四面八方,要想挨个调取平台背后的信息,证明那些是恶意差评,也是一个漫长繁琐的流程。
“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有,这不,迟肖哥找了个中间人,是在大理做了很多年生意很有名望的老人家,上午谈去了,看能不能把这事儿了了,”盛宇说到这里有些挫败,因为迟肖很早之前就提议过,是盛宇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执意不让迟肖出面帮忙。当初考虑的是,迟肖身边的人脉也都是他爸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他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事儿去用,总觉得用一份少一份了。
正说着呢,迟肖回来了。
一起进院子里来的还有杨亚萱,一进门就看见孙昭昭蹲在院墙底下,便问:“蹲这儿干嘛呀?大中午的,遮阳呀?”
孙昭昭不知道从哪摸了个雪糕棍儿,在地上撅呀撅,撅出一个小坑来,委屈巴巴抬头看着杨亚萱:“小宇让我给给给小小小喜,挖个墓。”
“有毛病啊,你听他的呢,”杨亚萱转头揭发盛宇,“他那鱼缸都不知道更新换代多少条了,飘起来一只,就换一条新的进去,全都叫大喜和小喜。”
除了大小喜之外,客栈里,阿福是狗舍繁育后弃养的,因为它的耳朵立不起来,血统也不够纯,被杨亚萱带了回来。
阿禄是Jade在酒吧和一个东北大哥打赌赢回来的,本来东北大哥说给他做一顿正宗的小鸡炖蘑菇,但是大哥行程很满,马上要离开大理了,来不及做,就买了只活鸡给Jade,附带一张手写菜谱,过后还给他邮了一大袋干榛蘑。
阿寿是另外一家客栈老板养的,那老板是爬宠爱好者,在客栈里养了守宫、玉米蛇和鬃狮蜥,后来客栈倒闭,忍痛割爱把宠物们交托给同行们帮忙。迟肖本来想接一只可爱豹纹小守宫回来的,结果去晚了,只剩鳄龟没人挑了,因为它吃得实在太多了。
当然,喂养的责任后来也是交给盛宇的。
孙昭昭和杨亚萱研究,给新来的小猫起个名字,福禄寿喜都有了,都齐全了,那小猫就叫齐全吧!
盛宇脑袋都要炸了,可杨亚萱眼睛一瞪,他就哑火了。
“都处理完了吗?那小伙怎么说?”盛宇问杨亚萱。
“完了,把人送走了。”杨亚萱说。
今天上午,盛宇留在店里,迟肖去与人见面调和,杨亚萱则带着昨晚那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去了派出所。
那男孩确实是个学生,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竟和同学合作,手握着十几个本地生活类账号,接人委托探店发布好评差评是他的日常工作。男孩家境不太好,靠这个赚生活费的,盛宇昨天也打眼轻敌了,若不是迟肖看出那男孩紧张,他就真的把男孩当成了普通的客人。
奚粤不明白:“他带着摄像头是要干什么呢?”
盛宇冷笑一声:“专拍客栈里的死角,比如房间。走廊,有藏污纳垢的地方,床底啊,下水道啊......管你怎么清洁都没用,人家照片就拍一个角,配上文案,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昨天那男孩则更过分,他的数码包里装着一个铁皮罐子,里面都是蟑螂和蟑螂卵,就是打算放进房间里的。
客栈都是上下两层都是木质结构,上了年头,每年除蟑除虫都要耗费很多精力物力,要是来个人工空投,那这半年都不用开门做生意了,关起门来抓蟑螂吧!
奚粤瞠目结舌,顿感自己之前真是见识短浅,原来真实的商战竟是这样的,粗暴直接不讲理,就比谁出招恶心。
“还有一次,更恶心!那次是迟肖哥......”盛宇龇牙咧嘴,话说一半,目光扫到迟肖,却发现迟肖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这里。
孙昭昭在执着地给小喜挖墓地,杨亚萱坐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撸着齐全玩手机,奚粤在树下的躺椅上坐着,迟肖则挨着奚粤,和她挤同一张躺椅,握着奚粤的手腕,研究那几串水晶。
“这透明的是什么?”他拨弄拨弄那珠子。
“白水晶,”奚粤说,“招财的。”
“哦,这个黑的呢?”
“黑曜石,辟邪。”
“......这个粉的呢?”
奚粤不说话了。
迟肖指腹比她手腕内侧要粗糙很多,抚过来抚过去,触感明显,她的手连同这水晶手串一同被他把玩着,奚粤能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划过她的动脉,手腕处血管经络那样多,他跟弹琴似的,撩拨个没完。
水晶珠子是冰凉的,迟肖的手指是温的,她皮肤之下的血液又是汩汩滚烫的。
奚粤使劲儿想要甩开迟肖的手,抬头望天,明示他,意思是:撒手啊,这青天白日的。
......
铛铛铛。
盛宇拿拖把杆敲门框:“有没有人听我讲话!”
最终还是杨亚萱先起身,走了,说是下午还有事呢。
孙昭昭把小喜埋了,打算去北门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金鱼的,再给盛宇买一条小喜回来。
奚粤也准备回房间。
剩迟肖和盛宇仍坐在院子里,聊上午约人见面的经过。
奚粤上楼时听到一两句,事情应该是解决了。
她第N次在心里对迟肖这个人刷新认知,她觉得她对迟肖的了解就像是连环画,常看常新,一页页翻过去,这个人的面貌个性就越来越清楚而完备,迟肖是有很多不靠谱的时刻,好像都是针对她量身定做的,似乎只要逗她,他就高兴,像个学生时代班级里总捣蛋拽女生辫子的男同学。
但,除去那些时刻,她又不得不承认,迟肖有他自己的江湖经验与智慧,这些东西与年龄不成正相关,主要看经历。就比如,他和盛宇关系再好,也不替盛宇强出头,除非盛宇自己说需要他的帮助,朋友之间有分寸,最大限度表露真诚的同时也维护对方的体面和自尊。
奚粤把靠近连廊的玻璃窗关好,窗帘拉好,然后坐在窗边藤椅藤桌边,打开电脑。
刚敲了两行字,就听见有脚步声往楼上来,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看到迟肖停在她房间门口,正要敲门。
手刚抬起来,眼神就对上了。
迟肖走过来,弯腰,眯着眼睛看玻璃里面鬼鬼祟祟偷看的奚粤。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玻璃窗,还有连廊处洒落满地的阳光。
对视了一会儿,奚粤低头绷着嘴唇笑。
迟肖抬手,叩了下玻璃:“开门,傻笑什么呢。”
......
奚粤把门打开,但没有邀请迟肖进来。
迟肖也没打算贸然闯入,就靠着门框问奚粤:“晚上有事吗?”
中午时分,玛尼客栈的院子安静得像是世外之地,阳光里的微尘清晰可见,似乎凝固在空中。
奚粤也学迟肖那不伦不类不正经的样儿,靠在另一侧门框上,木门被她靠得吱呀歪扭了下,她吓一跳,赶紧扶正。
“所以,盛宇的麻烦算解决了吗?”
迟肖眨眨眼,很欠揍:“我出手了,还能解决不了?”
“你不吹能死啊?”奚粤换了个姿势,这次倚得结实了,“玛尼客栈,不会关门吧?”
“那不会,”迟肖说,“上午聊得挺好的,都在一个地方做生意,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博弈,对方一开始也没想把盛宇赶出古城去。”
但是盛宇这个人,中二的大侠病已然深入骨髓,眼里不容沙子,一点退步都不做,就硬刚,还放狠话,说得挺难听。再加上后来砸店那件事,这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双方从博弈变成了泄愤。
迟肖说,对方其实也不想闹得很僵,巴不得找个中间人调和一下,大家各自下个台阶,这事就算完了。
“不过盛宇攒了这么多年的好评和名声,得慢慢补救了,着急不来。”
......
奚粤借着午间正好的阳光,悄悄将迟肖看仔细。
光线被屋檐转角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落在他脸上,肩膀上。
这阳光真干净,像是能把人照透了。
迟肖大概是因为今天要见人,又换成了衬衫黑裤这种比较正式的打扮,然而奚粤没办法把清冷啊高隽啊这种词往迟肖这套,不合适,即便是白衬衫这种给人距离感的装束,在迟肖身上也显不出来,他往那一倚,嘴角一勾,还是暖洋洋的一个人儿。
像这阳光。
“那昨天那学生......”
“初犯,算了,”迟肖的意思是,初次犯在玛尼客栈他们手上,“胆子小,昨天晚上一吓就都说了。孩子一个,也不想跟他计较了。那一罐子恶心东西,让杨亚萱拿走销毁了。”
奚粤先问:“蟑螂生命力可强了!怎么销毁啊?”
然后又问:“你们是怎么吓他的?”
迟肖一笑:“你想试试啊?”
又不正经了。
奚粤打算把他关门外去。
迟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门:“问你呢,晚上有事没?”
“干嘛?”
“解决一桩大事,晚上一起吃个饭。”
奚粤看看他:“我们吗?还是,所有人?”
“想美事儿呢?二人世界没那么容易哈。”迟肖笑得更洋溢,“盛宇请客吃饭。”
“去哪?春在云南?”
“那还能叫盛宇请客么?我能让你们哪一个买单?”迟肖干笑一声,“你怎么里外不分呢?一点都不向着我。”
这压低声音的一句,还带点幽怨。
“就在客栈,自己做饭,孙昭昭和小毛他们买菜去了,你要是有空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