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眨眨眼,自觉不好再问,便把话题转到了老人正忙活的那几个簸箕上。
她问:“那个,像苔藓一样,是什么?”
盛澜萍说了好几次,奚粤都没听明白,最后百度查到的,是回心草,自己采的,自己晾的,有人收这个,还挺贵的。连那些野生菌佛手瓜一起,晾好了再托人带走,去卖。盛澜萍不懂具体应该怎么卖,所以要拜托年轻人。
奚粤又想起了那位饭店老板。
她放空了一会儿,坐在小板凳上伸伸腿,又伸伸胳膊,望向门口的斑驳的石槛。
“您这民宿,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啊?有寓意吗?”
民宿叫玛尼客栈。
其实奚粤昨天就想问了,没找到机会,这名字有点藏族风情,不知道和云南有什么关联。
盛澜萍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孙子起的,还告诉奚粤,要是以后有机会去大理呢,也要住玛尼客栈,她会和孙子说,用便宜的价格,住大大的房间。
讲到这里,奚粤终于还是把疑问问出口:“您怎么不跟孙子一起生活呢?去大理?”
盛澜萍又笑。
她觉得大理人多啊,吵啊,心脏受不了。和顺好,和顺更安静,而且孩子现在好起来了,忙事业,她一个老太太,做什么要去添乱,养孩子就是这样的,该抓的时候要抓,该放的时候要放。
-
聊了一个多小时才上楼。
奚粤洗完澡,门响了。
盛澜萍大概是知道隔音不好,来到奚粤房间的卫生间,踩着梯子,把换气扇阖上了,这样能隔绝一部分邻居的噪音,然后又给奚粤抓了一把玫瑰花,让她泡热水喝。
奚粤把老人送出门。
玫瑰花没舍得喝,用小袋子装起来,塞进了行李箱夹层。
手机微信在这时响起,吓了她一跳。
这个微信的好友列表现在统共就三个人。
盛澜萍。
盛澜萍的孙子盛宇,今天白天加上的,对方说老人年纪大了,一个人看店可能力有不逮,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微信联系。
还有一个,就是今天午饭去的那家云南菜。她架不住店长的热情,加了店内微信。本想着消息屏蔽,还没来得及呢。
对话框里,对面发来一个笑脸,非常直接、鲁莽、开门见山地向她询问用餐体验。
奚粤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回对方:[味道很好。谢谢。]
春在云南-和顺店:[餐具和装修呢?还有店里卫生?有建议吗?]
奚粤想起了茶水壶口的那只小虫。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不是借着点粉丝量专挑刺儿薅羊毛的人,白天发游记时提了一嘴,纯粹是因为有人问起,顺便一答,而且她也没有点明店名,不存在抹黑。
奚粤:[都很好。]
......
春在云南-和顺店:[真的?你确定?]
奚粤看着手机半晌,发出了一声满含疑惑的问句:哈?
对面又发来消息。
春在云南-和顺店:[给你一个优惠券吧,所有分店都能用。]
奚粤心里想的是,还挺直接,还挺实在。
所有用过餐的顾客都会给吗?
还是说,对方发现她的微博了?
那家饭店的店长,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不仅热心肠,工作热情也是爆棚啊,客群维护都这么下功夫。
奚粤回了句:[好啊,谢谢。]
然后去擦头发,上厕所,贴面膜,趴回床上玩手机。
二十分钟过去了。
对面还是没动静。
她倒是不介意对方说她贪小便宜,毕竟苍蝇腿也是肉,她还要在云南呆很久呢。
奚粤:[那个......券呢?]
又隔了两分钟。
春在云南-和顺店:[我没研究明白怎么发券,算了,你截图吧,凭截图免单。]
奚粤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有点替那女孩担心:[免单?你能做主吗?不用请示老板?]
对方很快回复。
春在云南-和顺店:[免个单,多大的事儿?老板特大方,人特好。]
后跟一个大拇指,赞赞赞。
此言一出,奚粤脑中忆起那饭店老板的形象来,心说妹妹到底还是年纪小,轻易被年轻的帅气男人所迷惑,竟替老板说话。
再说了,这么晚了还让你捧着手机加班,能是什么好老板啊?
第6章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奚粤正在洗澡。
热水不太够,淋在背上很快就散尽最后的温度,感觉不是很舒适。
铃声在耳边环绕,不绝于耳,她四处搜寻来源,却发现自己的熟悉的工位赫然出现在眼前。
奚粤的第一反应是抱住自己,天,我的衣服在哪里。
可是铃声音量越来越大。
她在寻找衣服和接电话之间陷入两难。与此同时,脑袋上的花洒忽然喷射出滚烫的水,猝不及防浇得她一激灵。
......醒了。
奚粤猛地一蹬腿,从梦境中抽身,不顾剧烈心跳,抓起手机把闹钟关掉,迅速点开通话记录,再三确认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通话记录空空如也,这才缓缓安心。
一个无比真实,无比诡异,但又有迹可循的噩梦。
万幸的是,也只是个噩梦。
来到云南的第三天,从世界逃离的第三天,仍然无事发生。
她的新世界很安静,无人打扰。
奚粤坐在床上大脑放空,缓了好一会儿,若不是回过神摸了摸脸,她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在笑。
......
不过耳边确实有花洒淋浴一般滴滴答答的水声。
奚粤起身穿拖鞋走到窗边,吱呀推开窗扇,果然,又下雨了,从二楼往下望,各家房檐都在滴水。
她想起昨晚睡前看完的旅行攻略,那博主说,来腾冲玩,主打就是一个野生,不要有计划,也不要太赶,要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她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腾冲的天气!完完全全不讲道理!耍人玩儿一样的,上午还有太阳,可能中午就落雨,下午太阳再出来露个面挑逗你一下,傍晚就直接给你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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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做不到完全随心所欲,无规划地自由行,昨天一整天把和顺古镇里感兴趣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图书馆,中天寺,还有美术馆。按照计划,今天该去古镇外面转转,可清早的雨把她计划打乱了。
饶是这样也不能呆在房间虚耗时间。
奚粤还是决定出门。
特产店门口摆了个小摊,卖雨衣雨伞,奚粤挑了一把透明长杆的雨伞,十块钱一把,很单薄,但够应急。而且走出来之后发现,其实雨不大,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雾,雨丝太细太密,蒙蒙的糊了一层,伸手在空中没什么感觉,摸一把衣服,手心里就湿了一片。
奚粤撑着伞按着导航慢慢走。
这条路靠近古镇边缘,边上有小块的田地,还临一条浅浅的河。
她隔着老远看见那河里有黑咕隆咚的东西,站住了仔细瞧,那黑东西整个都浸在水里,水面上就剩一块漆黑的背,还有两只角——哦,是一头牛。
奚粤驻足的时间有点长了,直到身后有人喊:“妹妹!”
隔了几秒又喊:“阿表妹!”
“oi!美女!”
奚粤终于回头,看到一辆电动摩托停在离她不远处,把伞往上抬一抬,露出来一颗戴着鸭舌帽的脑袋,还有一颗闪亮亮的耳钉。
今天换了粉色。
她指着河面,问骑摩托的人:“它为什么呆在水里?”
苗誉峰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看到那只正在水里凉快的水牛,不懂这是什么问题:“它......喜欢呆在水里?”
奚粤面露担心:“它的鼻子也在水里,不会憋死吗?还是它已经死了?”
苗誉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怕是着菌闹着了。”
然后双手离开车把,身子后仰,抱胸看着奚粤,模样拽拽:“哎,你别管它了......你要去哪?”
奚粤把伞又往上抬了抬:“我想去山上的古树群看看。”
“上车。”
奚粤迟疑了。
主要是觉得不熟。
苗誉峰伸出一只手,按了下车把,嘀嘀催促:“走嘛不走?”
奚粤太怕麻烦人了,问他:“你顺路吗?”
苗誉峰没说话,但那表情就像是觉得奚粤磨磨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