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什么?”
“你说呢?”迟肖幽幽看她。
奚粤不做声了。
端起杯子抿一口, 味道有点怪。
“这什么茶?”
“密蒙花。”
奚粤看向玻璃茶壶的底部有些细细碎碎的,可她并不认得,像是中药末似的。
问迟肖:“这有什么功效吗?”
“有, ”迟肖又给她添了些,“降火,去燥。你多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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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奚粤这一顿饭都在后悔。
她就不该顺口和迟肖提什么腹肌,明明很坦荡的话,碍于她和迟肖之间目前的状态,怎么听都像是调情。
后来菜端上来,她就索性闭了嘴,埋头猛吃,任由迟肖把烤罗非鱼的鱼肉剔出来堆在她盘子里,剔完一条,还有一条。
“这有腌菜膏吗?”
她觉得这烤鱼要是加点酸酸辣辣会更好吃。
迟肖说没有。
每家店的菜品都不尽相同,大理店还真没有。
“那算了。”
奚粤夹了一块鱼肉,恰好高泉走了过来。
昨天见过,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又把迟肖叫走了。
他们今天下午换了一排嵌入炉做试验,但发现电压还是不稳,刚刚客人反映总断电,一顿汤锅吃得断断续续的,一会儿烫一会儿凉,要是这样,就只能改整间电路,那工程就大了。
迟肖说,先给客人免单,今晚等打烊了再研究,然后推门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奚粤正叫住一个服务生说话。
迟肖站在一边等,等他们说完话了,把人拦住,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服务生答,那位客人问我,店里有没有储值会员卡。
迟肖坐回位置,把手里小塑料袋裹起的一小袋酱料丢给奚粤。
奚粤刚要对剩下的一条鱼下手,看到这一小袋腌菜膏,很惊喜:“不是说没有吗?哪搞的?”
迟肖示意门口那家德宏烧烤大排挡。
他继续剔剩下的鱼肉,推到奚粤面前:“古城都是游客,谁会储值?你今天净问些不过脑子的问题。”
奚粤撇撇嘴,她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他敲打她:“背着我偷偷摸摸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奚粤轻轻搅着一小袋酱料,装没听见。
迟肖把最后一根小细刺挑干净,放下筷子,抱臂撑着桌沿,认认真真看她:“你如果就是觉得我送你那镯子烫手,也别想着拐弯抹角地还。首先,我是在追你,给你花钱是应该的,我只会觉得我给你的不够,每天担心不足,只怕讨不了你开心。追女孩还捂钱包,那叫耍流氓。”
“其次,谁动心思,谁就得主动,我不爱干欲擒故纵的事儿。既然你给我追你的机会,对于我的付出,不论是时间,精力,还是别的什么,你就得挺直腰板儿接受,不能别别扭扭。这是我主动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奚粤一直低头吃鱼。
他朝奚粤勾勾手,让奚粤伸过胳膊来,他抬手帮她把衬衫外套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都快掉进酱料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个追求的过程会有多长,这个要看你,看你什么时候给我道指令,告诉我,哎,你赢了,你熬出头了......在那之前,我觉得咱们还是把前提和规则都说好了,这样避免扯皮,你觉得怎么样?”
奚粤抬眼。
挽起袖口后小臂硌在桌沿,格外冰凉。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一男一女搞暧昧,还需要确立一个行为准则的。
扯皮,谁会扯皮?
“你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正事儿说完了,迟肖肩膀一拧,整个人一歪,又放松下来,“大不了回头,你也送我点什么?”
奚粤筷子尖戳在盘子里:“送你什么?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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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这顿饭吃得还算满足,她把两条烤鱼都吃了,鱼骨头是迟肖剔干净的,还有那一小袋腌菜膏,她不忍浪费,最后夹着折耳根一蘸,吃得干干净净。
席间就在琢磨迟肖的话,思考该给送他点什么东西当回礼,方能适配他们当下的关系?
春在云南是这条街最显眼的饭店,晚饭高峰翻台挺快的,奚粤怕占位置太久,吃饱了就匆匆起身。
和迟肖一齐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迟肖哥!”
奚粤跟着回头,发现也是见过一面的熟脸儿——是昨晚在酒吧唱歌,现场粉丝还不少的那个烟嗓男。
他今晚没演出,是带朋友来吃饭的,看起来和迟肖很熟,两人寒暄了几句,迟肖帮忙介绍说:“这我朋友,奚粤。”
奚粤抬手打招呼。
烟嗓男很有礼貌伸手,和奚粤半掌相握:“知道知道,昨晚这位妹妹还看我演出了,感谢捧场......叫我Jade就好。”
奚粤没听清,谁?周杰伦?
在台下,没有灯光加持,烟嗓男的酒窝反倒更加明显,说:“J-A-D-E,不是Jay,我多大脸呢,蹭也不能这么蹭呀。”
刚巧高泉皱着眉头再次出现,又又又把迟肖叫到后厨去了。
Jade的朋友还没到,索性就站在门口和奚粤聊天。
奚粤这才得知,原来Jade就住在玛尼客栈的后院,是常住人口之一。
Jade说起自己来到大理当歌手的始末,他一开始应聘的是酒吧的调酒师,后来有一天驻唱歌手流感了,缺个人应急,他上去唱了一天,就收到了三个花环,老板看他有天赋,会表演,就让他继续唱,接着就有了第二天,第三天......
......
晚上回到玛尼客栈,奚粤把自己来到大理之后的感受讲给迟肖听。
讲她昨天碰到的杨亚萱,讲她今天偶遇的杨亚棠,还有刚刚的Jade。
“我觉得大家的人生都好精彩。”
迟肖笑:“你没把萱子和她妹妹搞混?”
“搞混了啊......”奚粤无语。
迟肖说,杨亚萱这人挺厉害的,在古城十年了,要说赚钱,也赚了不少,但一分钱没攒下,尽数都花在她妹妹杨亚棠身上,把妹妹送出道当明星,就是杨亚萱毕生梦想。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就单说一个大理古城吧,酒吧多少家?歌手又有多少位?其中更不乏有Jade这种天赋平平但靠外型就能攒下一大批忠实粉丝的“邪修”。
如果心态放不平,那日子就难过了。
不过奚粤回想杨亚棠,想她给咖啡拉花的沉静模样,觉得她应该不是急躁的人。
借用盛宇的话说就是——大理啊,什么带刺的急性子,都能给你磨平了。
“你再给我多讲讲呗。”
奚粤推开玛尼客栈的门,桂花香迎面就扑了过来。
盛宇不在,阿福也不在,估计是一人一狗出去散步了。阿禄回了鸡窝,没什么动静。
“讲什么?”迟肖拎了门口的扫帚,把地上的花瓣归拢到一处,“杨亚萱?她的事你问盛宇,他俩熟。”
“不是!”
奚粤其实只是好奇,她如今对迟肖的朋友们,对后院住着的那些人,对选择从五湖四海来到大理并定居在这里的人们,怀揣浓烈的兴趣,她非常想认识他们,甚至想对他们做专访,看看他们身上都有什么好玩的故事。
迟肖把花瓣扫净了,又替盛宇喂了阿寿、大喜和小喜,最后问奚粤:“你困不困?”
“困什么啊,这才几点?”奚粤看一眼手机。
“聊十块钱的?”
“行啊!”
迟肖点点头,拎了两把户外椅出来,就是那种折叠椅,撑开了足够一个成年人仰倒歇息。
他把两把折叠椅并排放在桂花树底下,对奚粤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您请。”
奚粤没客气,双肩包扔一边,直接躺下了。
虽然入秋了,但仍有蚊蝇,迟肖又去点了个蚊香,很不讲究地直接插在树下泥土里。
还把自己外套脱了,扔到奚粤身上,让她盖着。
她衬衫里面的内搭太短了,一躺下去就漏一截肚子,也不怕着凉跑厕所。
做完这一切的准备工作,迟肖总算消停了,坐到了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向后平躺,一只手垫在脑后。
......
奚粤觉得这饭后消食活动挺不错的。
她学着迟肖的样子,垫着一只手,眯起眼睛看被树枝切割的夜空。
凉夜如水,只有月,没有星,幸而有风曳桂花,星星点点,补上了这一空缺。
不止是盛宇没回来,二楼的客房也全都黑着灯,住客们今晚不约而同地晚归,倒是把寂静的小院留给了奚粤和迟肖。
他们并排躺在树下,一个讲,一个听,都是身边人的琐碎事。
后来在大理度过的日子里,奚粤一一碰上了今晚所提到的所有人,还和大家一起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
只是在今晚,她暂时不能预料到那么多。
迟肖给奚粤介绍,后院目前除了高泉和Jade,还有三间空房。
第一间租给了一个脱口秀女演员。这位女演员演出的地方就在古城,一家喜剧社,她刚来租房的时候说她是讲脱口秀的,没人相信。
因为她是结巴。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