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心下茫然:“什么?除非我什么?”
两个人同时攥着袋子把手,一拉一拽。两只手触碰在一起,一凉一热。
迟肖没有回答,只是敛去笑意,盯着奚粤的脸,手指轻轻抬起,点了点她的手背。
触感微弱却顽强,拾级而上。
搞不清是酒精让人敏感,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奚粤莫名一瞬颤栗。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半晌,任由目光重叠往复。
谁都不肯先松手。
第21章
酒店走廊很安静, 顶灯打下来,站在走廊里的人面目温柔,笑意和缓,赏心悦目的身高和五官, 还有递到她身前的紧实的一截小臂......
两个人对视了有一会儿, 奚粤感觉, 酸木瓜和啤酒不再在她胃里打架了。
她不想打嗝了, 但酒精的余韵有了新的去处, 飘飘然直往脑子里钻。
最扰人心神的是迟肖说的那半句话。
除非什么?
如果这是一道填空题, 她差不离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
但他不会主动把后半句补齐。
她当然也不会。
最终对视许久,还是迟肖先松了手,还顺势把塑料袋往她身前送了送:“抢什么?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能吃多少吃多少, 挑你爱吃的。”
奚粤觉得太浪费了,打开塑料袋看看菜式, 最终只留下一份看着很下酒的凉拌素拼, 把剩下的还给迟肖,顺便邀请迟肖分走一些酸木瓜。
迟肖抬手,拒绝得非常果断。
奚粤抱着玻璃罐子苦恼:“我还送不出去了呢?”
“嗯,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迟肖又扫一眼她的房间,叮嘱了一句,“少喝点。”
“OK。”
......
奚粤也就是几罐啤酒的量, 绝对不会喝多,且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喝酒, 独处最好,就像刚刚,她一个人坐在飘窗前, 就着电视背景音和习习夜风,觉得五脏六腑都惬意。
奚粤关上门,走回飘窗前,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空易拉罐捡起来扔回垃圾桶。
而迟肖刚回到房间就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明天行程。
奚粤坐在飘窗前,撑着腮对着聊天页面纠结,最终决定撒个谎,说自己有点累了,要歇几天,没有安排,想每天睡到自然醒,随缘出门。
没有说出口的言外之意是,迟老板,您去忙您的吧,别围着我转了,您太热情好客了,我有点不安。
迟肖回复得倒是很快,只一个字:“行。”
奚粤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幻想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迟肖是以何种姿态何种心情在给她回复?
这么痛快?
最终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剩下的啤酒也没有了打开的欲望。
裹着溽热气息的一阵风把纱帘荡起来,直直拂到面门,奚粤用手拨开,忽然烦得要命,干脆起身,把窗关上了。
-
起了风,雨就不远了。
果然,当晚就下了一场雨,窗外淅淅沥沥,奚粤睡得浅,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想,竟一语成谶,明天八成真的出不去门。
第二天上午,奚粤醒来,雨倒是停了,不过天空泛灰,云彩很厚。
来到云南的这些日子,奚粤渐渐对这种天气适应了,见怪不怪,这意味着今天一整天都是阵雨。
还不如猛地下一场暴雨呢,至少下完就雨过天晴了。
这种细细密密没头没尾的阵雨,最是烦人。
奚粤望着窗外兴叹,摸来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又将手机扔远了。
发呆,起床,洗漱。
这期间手机响了一声,奚粤扔下牙刷擎着一嘴牙膏沫快步过来看,是罗瑶。
罗瑶说,她今天刚好轮休,问奚粤想去哪里,她可以陪同,还提醒奚粤,一定要带雨伞。
奚粤猜今天这天气一直待在室外应该也挺辛苦,想象一下周身都是湿漉漉的雨雾,就觉得不舒服,想了想,问罗瑶,了不了解翡翠?有没有推荐的商场?
罗瑶当即就打语音过来,问奚粤:“你要买翡翠吗?”
奚粤说,有点好奇。她从没戴过玉石一类的首饰,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瑞丽的翡翠市场很大,就想看看。
她还看到有的交易市场只在晚上营业,巨大的大厅里,竟然是不开灯的,上千家摊位,顾客几乎人手一个手电筒,主要为了给那些翡翠打光,方便看得清晰。
人头涌动,盏盏手电射出一闪一闪的光,像是黑漆漆宇宙里的繁星。
更有原石摊位,就更考验眼力了,奚粤对所谓一刀穷一刀富的赌石不怎么感冒,她胆子小,不敢冒险,不过买个首饰做纪念还是可以,如果有人带路,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罗瑶笑了,说果然,老天安排你住进这家酒店,让我们认识就是有原因的。
“我干妈就是做这一行的,绝对的专家,我带你去。”
奚粤有点不好意思,她委婉表示,自己预算不多,可能......几千块?
罗瑶笑:“足够啦!大家都是普通人,谁的钱也不是雨水变来的,买个首饰戴着玩罢了,放心,我干妈不会骗你。”
就这样,奚粤跟着罗瑶一起去了瑞丽的一家成品翡翠市场,也见到了罗瑶的干妈,一个留着短发气质非常利落的女人,在罗瑶的介绍下,奚粤叫她温姨。
“我干妈做翡翠这行很多年了,她年轻的时候是雕工师傅,很厉害的。”
见面的时候,温姨正在算账,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但奚粤觉得温姨和罗瑶有点像,可以说是飒爽风姿,也可以说是......猛张飞,一举一动掩盖不住的风风火火。不过温姨终归年纪阅历做铺垫,又和做的行业有关,一双手一碰到翡翠,就很稳。
奚粤最终在温姨的店里挑了一个圆条镯,细糯的白月光,有限预算里最合眼缘的一个,圈口稍微有点不合适,但算是捡漏,奚粤花了三千块,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翡翠首饰。
等待鉴定证书的时候闲聊,温姨说:“带翡翠好噢,养性的。”
罗瑶在旁边插话:“嗯,我从小就听这话,我这镯子带了好多年了,也没觉得性格有什么变化,该着急上火还不是一样。”
说着还摸来温姨耳朵上的葫芦耳坠:“我说的对不对?快换了这个吧,你戴这个不好看!”
温姨抬手就把罗瑶的手拍掉了,没好气瞪她:“去!”
罗瑶又挽住奚粤,打量奚粤的耳朵,说:“你没有耳洞?”
奚粤揉了揉耳垂,坦言以前打过,不过没养护好,莫名其妙就长合了。
“小玉结婚,我想送她一对翡翠的耳饰......妈,你帮我挑挑?选一个?”
温姨跟没听见似的,垂眼,不接她话。
“你染头发了吗?太黑了,不自然,”罗瑶拨了拨自己耳后那一抹绿色,“要不要我带你去我熟悉的理发店,带你染个潮色怎么样?显年轻嘛!”
温姨继续沉默。
“你这保险柜什么时候添的?不是以前那个了?”罗瑶挨了一顿冷落也不生气,背着手,四处打量摊位,像是空降领导巡查那样,又敲敲柜台下面的巨幅贴纸,“这图片也不好看,好土,你看别家的......哎?这柜台也换新了吗?怎么这么干净?”
温姨在给奚粤挑合适的首饰盒,扬声一句:“你上次来见我是什么时候?”
“忘了。”
“春节的时候。”
“......有那么久吗?”
“有,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求到我的时候就给我发个微信,来我这办你的事,办完就走,不求到我的时候就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快快活活的。”温姨在阐述事实,很平静的语气。
而罗瑶,这会儿背对着温姨,不接话了,只顾着观赏柜台上摆的一尊蟾蜍,就好像看着看着蟾蜍就能跳走似的。
“养孩子不求回报,况且我也不是你亲妈,这是我的命,我愿意的,”温姨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有的时候也心寒,天下只有记恨父母的孩子,少有记恨孩子的父母。”
......啪。
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惊得奚粤后颈汗都出来,唯恐是哪一块翡翠摔碎了,踮脚一看,还好还好,是罗瑶不小心把计算器碰掉了。
弯腰捡起来,吹了吹浮灰,放回远处,罗瑶仍盯着柜台里的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姨继续说:“你不愿意回来也可以,日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了,回来言语一声,我不会不管你的。”
奚粤这下好像看到罗瑶皱眉头了,像是不愿听温姨唠叨。
她直觉这对母女关系有点奇怪,不知怎么,看着和谐,可一言一语一来一往,剑拔弩张的。
什么情况?
温姨的话讲完了,现在轮到罗瑶调整好,发起下一轮攻势了。她走过来,挽住奚粤的胳膊:“小玉马上办婚礼了,你也去的吧?”
“......去呀。”
奚粤有点糊涂了。
这不都说好了吗?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小玉和她未婚夫是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奚粤虽茫然,还是顺着话题:“真的呀?那很难得了。”
“对呀,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而且最难得的是,双方父母都很支持,特别是小玉的爸妈,他们很相信女儿的眼光,小玉男朋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因为少数民族的习俗不同,还闹了笑话,但是小玉父母很包容,小玉结婚他们给小玉陪嫁了几十万,还有一辆车,特别大方,还有......”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奚粤刚刚惊魂未定,这次是彻底哆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