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坐飞机去了吗?接视频,我看看你在哪。”
奚粤想单手打字回复,但苗誉峰速度极快,一个视频电话就拨过来了。
奚粤赶紧挂断,回他:“你好好上班。”
苗誉峰几秒后回了一个表情包,国际通用友好手势。
......什么孩子!
没礼貌!
她回:“你再没正形我告诉你姐去。”
苗誉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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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的确打算今天跟苗晓惠通个电话的。
昨晚他们在烧烤店散了以后,她回到民宿房间,发现苗晓惠发来了一大段文字,言辞非常真诚,感谢她对妈妈生病的关心,感谢她帮忙联系医生,感谢她的小礼物,也感谢她在老板面前对她的表扬和夸赞。
“我其实很心虚的,第一次当店长,我怕我做不好,但是迟肖哥说,你夸我干得很棒,我一下子就有力气了呢。”苗晓惠说,“下次你来腾冲,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出去玩!迟肖哥一定会给我假的!哈哈哈!”
奚粤到达了酒店房间,一边刷房卡一边想,要是迟肖和苗晓惠他们知道她并没有走,而是心血来潮,深入云南继续旅行了,会不会很无语。
......
这是一家连锁酒店。
开业时间不长,设施很新,性价比极高,最重要的,是这里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
奚粤那一行李箱洗了晾不干的衣服终于得到了救赎。
先把跟着她在泥里打过滚的外套整理出来,抱去走廊尽头的洗衣房,然后把袜子全都重新洗一遍。
数了数,算上在腾冲逛街时买的,竟然有九双,全都用便携晒衣绳晒起来,在窗前摆了个袜子阵。
奚粤看着那些袜子直想笑。
她给苗晓惠拍照发过去。
隔了大概一个小时,约摸是午餐高峰过了,苗晓惠终于闲下来,给奚粤打来视频电话。
奚粤按下接通,屏幕一晃,吓一跳!那边赫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你接她的,不接我的?!”苗誉峰在视频另一边大喊大叫,鸭舌帽帽檐都戳到镜头上了。
后被苗晓惠拎着衣服后领强行驱赶。
“哎?你这么快就到家了?不是说晚上的飞机吗?”苗晓惠看着屏幕里一排阳光下沐浴的袜子,很吃惊,“我以为只有我喜欢买袜子,你的袜子怎么也这么多......”
奚粤大声笑起来,跟苗晓惠说,她没有回家,解释临时变卦的过程,还有如今所处的方位。
苗晓惠竟然完全不吃惊:“我就猜到你舍不得走嘛。”
奚粤把扬声器打开,手机扔到床上,一边和苗晓惠闲聊,一边继续整理行李箱。
箱子里还有盛澜萍塞的东西。
她自己晒的金边玫瑰,看奚粤爱喝,给她装了很多,轻飘飘的,但是很大一袋。
还有一个玻璃密封罐,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外层还用了网兜兜起来——是盛澜萍最拿手的泡酸木瓜。
盛澜萍平时会用酸木瓜做菜,炒肉,炖鱼,是很刺激味蕾打开食欲的云南口味。因为担心奚粤不常下厨,回了家不会处理,她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细细写了酸木瓜入菜的做法。老人家的笔迹,很多字的笔画有误,写得磕磕绊绊,可越是这样奚粤越觉心暖。
只不过就是......她改变了行程,少说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奚粤举着玻璃罐,望着里面层层叠叠浅黄色圆圆的木瓜片,一时没了主意。
这里这么热,这些天,不会坏了吧?
这个酒店房间没有小冰箱,这些木瓜在常温能撑多久?
“......月亮,”苗晓惠呼唤她,“等下啊,我帮你问问老朱去,他应该懂。”
半分钟后,苗晓惠回来了,转述厨师老朱的话——不要担心,这些木瓜片也不是只能做菜,还能做饮料,泡水,伴餐,爱食酸的话拌上辣椒粉当零食也不错。要是担心坏掉,就尽快吃掉。
奚粤敲着玻璃罐,想着今晚出门吃晚饭就拎上它,不管吃什么,拿它当配菜!总归绝对不能浪费!
苗晓惠在视频那头刚好问到这句:“对啊月亮,你晚上吃什么去?”
奚粤想了想说,一会儿查查地图和攻略,瑞丽好热,打算等太阳下山,再出门吃晚饭。
苗晓惠提供思路,其实不用查攻略,去酒店前台问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小店,瑞丽嘛,就是缅甸餐和傣味居多。
......
奚粤抱着一罐子酸木瓜,先是坐在床沿,和苗晓惠说着话。
渐渐地,苗晓惠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像是被镶了毛边。
聊着聊着,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地塌下去了。
再闲聊几句,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
奚粤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街上看不到人了。
瑞丽,好神奇的城市,亚热带季风气候带来这样热烈灿烂的阳光,也带来饱满蒸腾的雨水,在骄阳与阵雨的交织里,整座城市像是一滴被露水酿过的蜜,那样甜酥酥的,亮盈盈的,午后阳光透过酒店的飘窗,如丝绸一般探进房间,缠绵在她感官周遭......
......叫人怎么能不犯困睡午觉啊?
奚粤也不知道苗晓惠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
但愿她没有打起呼噜。
过往周末宅家的经验告诉她,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午睡,如若不定闹钟,绝对会睡到傍晚。
可她真是浑身一点劲儿都没了,整个人都融化了,最后一丝力气,用来把酸木瓜罐子放回床边柜,接着便是翻个身,让阳光继续眷顾她的后脑勺,然后陷入更沉的睡眠里。
......
手机再次响起时,奚粤没有睁开眼睛。
大脑尚未苏醒,将那视频通话的铃声错误判断成闹钟,手一搭,直接一个挂断。
又隔两分钟。
铃声再度袭来。
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从融化状态渐渐恢复成型。
......怎么说呢,但也没有完全成型。
因为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和苗晓惠的通话中,捞来手机,也没睁眼,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傍晚时分,阳光的色彩变了,从蜂蜜的颜色逐渐变得绮丽,幻彩的色带一样,铺满整个房间。
于是在这样的旖旎颜色里,迟肖看见了一张......嗯......非常随性的睡颜。
“奚粤。”
“嗯,马上就去吃饭了,我带木瓜......”
奚粤低声喃喃,口齿不清。
迟肖卡了下,这个话题走向把他搞不会了。
......不是,木瓜又是谁?
“奚粤。”
又是一声呼唤。
过后奚粤想,一定是因为她和迟肖还不算太熟,对他的声音不敏感,才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赧的境地。
她嗓子干涩,应了一声,然后努力撑开眼皮。
迟肖显然已经在屏幕那头恭候许久。
“我说你......”他纠结过后,决定实话实说,“奚粤女士,你流哈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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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
奚粤有那么一瞬, 好像体会到了。
她与屏幕里的人四目相对,首先跳出来的念头是,这男的真好看嘿,皮肤真好, 五官真舒展, 眼睛深, 鼻梁高, 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时候, 眼睛会说话。
然后是迷惑。
这人谁啊?
再然后, 大脑和神经终于投入工作状态,灵魂归位,她像过电一样, 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迟肖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视线透过手机,仍盯着她的嘴角。
奚粤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垂了下去。
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又对着前置摄像头, 抿了一下眼角。
“......”迟肖笑得更明显了,他那边也很安静,声音有流水一样的舒畅质感, “我说,你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奚粤捋了捋两颊边的头发,把睡歪的马尾辫正过来, 然后举着手机......又打了个呵欠。
“我都看见你胃了。”
奚粤阖上嘴巴:“那你眼神真好。”
“瑞丽好玩么?”迟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奚粤“诶”了一声,想问你怎么知道?
后来又一想, 不是苗晓惠,就是苗誉峰。
谁让她刚一到瑞丽就兴奋得挨个通知呢?
这点行程,根本毫无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