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已经被拒了三回。
他也不恼,抽根烟靠在摩托上,一边看天边的港口吊机,一边做记录。
烟头一点一点燃到指尖,他掐灭扔掉。
“这生意,不急。”他自言自语。
他拎着包又去了工业市场。
那里是小加工厂最集中的地方——
做五金、皮具、塑料制品的都有,老板多数是南边来的,也有些走出口生意的。
“厂房啊?上明区那边也有,地儿宽,价不高。”齐盛笑着介绍,
“你们要是租一千平,价格我还能给你们抹点。”
几个老板互相看了看,面露犹豫。
“上明区那边现在过去不方便啊,要走轮渡。”
“等桥修好了再说吧,现在跑那边送货太折腾。”
齐盛也知道他们的顾虑,笑着没反驳。
“现在是远点,可您想啊——这桥一修好,那边的地可就不是这价了。”
他把摊开的图纸往前一推,“您看位置,这块靠近规划港区,离码头直线不到十公里。要是搞外贸,加工出口,租那儿比在这儿省多少?”
对方低头看着图纸,神色动摇。
齐盛又趁势补了一句:“我们这厂房新建的,结构全钢,地坪能压十吨货车。真要是有诚意,我带您去看。”
那几个老板面面相觑。
片刻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点了根烟,吐出一口气:“行,那就去看看。”
齐盛笑着收起图纸,“那走吧,保准不让您白跑。”
没隔几天,宁希就收到了齐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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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听医生的意思,明天大概可以出院。终于能回去用电脑码字了,这手机戳得我手都麻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8章 麻烦上门。
宁希知道齐盛这两天都在忙着谈租厂房的事情。
上明区的开发项目眼下正是关键阶段,招商的人多,来谈的客户也多。
齐盛前几天给她打电话,说有一位客户看中了他们厂区靠近主干道的那栋厂房,价钱已经谈得差不多,只等今天客户最后确认一遍,签合同定下来。
宁希心里明白,能顺利租出去这些厂房,意味着他们的厂区终于能走上正轨。她一早就把合同、印章和几份备份文件都装进牛皮纸袋里。
她骑着那辆越来越顺手的小摩托往厂区赶。
齐盛打电话时叮嘱她不用急,他亲自带客户过去,让她直接到厂房门口等着。宁希倒也乐得清闲,省去不少来回折腾的功夫。
她心想,有齐盛帮忙,真是给自己省下了不少事。不管是找租户还是收租金,齐盛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
十月的上明区,天气已经有了秋意。风从港口那头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因为不少地方在扩建,四周尘土飞扬,但阳光很好,洒在铁皮厂房的屋顶上,闪得人眼睛发花。
宁希心里总觉得,每次来上明区的时候,天都特别蓝,似乎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赚钱的湿润。
只是,她依旧不太适应从海东区到这边的水路。坐船晕的很,都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了宁希也还是没办法适应。好在她出发得早,下了船休息了一会儿就骑着车到了厂房那边。
他们约好的是上午十一点见面。宁希十点半刚过就到了。
厂区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远处施工机器的轰鸣声。她顺道去看了看之前租出去的那栋厂房,铁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堆了几排木箱子,看样子是客户的新货,地上铺着新的防潮垫。
宁希笑了笑,心里踏实不少。她知道,只要一个客户开始运作起来,其他人看到这地方能赚钱,很快也会跟上。
她又绕到那两栋还空着的厂房去看。墙面刷得干净,地坪刚翻修过,光可照人。电线、水管全是她前段时间重新请人布置的,比原先标准还高。
她心想,现在行情不算热,租金提不上去,但等几年开发区完全成形,这几栋厂房肯定值大价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宁希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听着风吹动铁皮发出的“咣当咣当”声。十一点一刻,她看了看表,心想大概路上耽误了。可一直等到十一点二十,仍不见齐盛的影子。
她皱了皱眉。齐盛这人一向守时,做事认真,不像会出这种差错的人。再等了十分钟,仍无消息,她终于有点坐不住,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宁希掏出那部随身便携电话,按下号码。电话那头一直在响,却没人接。她盯着指示灯闪烁,直到自动断线,才慢慢放下电话。
不该啊。齐盛每天晚上都给电话充电,第二天一早带在身上,这么长时间从没出过问题。
宁希的心开始往下沉,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堵车了?还是临时被客户叫去别处?或者……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上了摩托。
从港口那边过来只有一条主路,她打算原路回去看看。摩托在阳光下嗡嗡作响,路面铺得平整,车轮碾过时卷起一点细灰。路两旁是新盖的厂房和半荒的地,偶尔有几辆货车开过,扬起尘土。
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她就看到前方聚了一大群人。
人声嘈杂,还能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宁希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哪家工地吵架。
可就在她骑过去的瞬间,眼角却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急忙掉头,车还没完全停稳,人就已经跳了下来。
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上倒着一辆变形的自行车,车铃和链条散了一地。齐盛靠着路边的电线杆,额角有血,衬衫袖子被扯破,胳膊上也蹭出一大片红。
地上还掉着一只摔碎的电话机外壳,可不就是齐盛特别宝贝的那部手机么!
“滚滚滚,我都说了咱们这儿不能搞厂房!吵得人不得安生!”
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一边喊,一边推了齐盛一把。那人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眼里透着凶光。
齐盛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声音还算平静:“同志,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镇里那边——”
“手续?我管你什么手续不手续的!”那壮汉恶狠狠地打断他,“你们建厂房,车来车往的,灰尘一地,还污染了环境,闹得我们孩子都睡不好!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得赔钱!”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附和的,也有看热闹的。齐盛抿着嘴,没还手,只是眉头紧皱。对方人多,他一个人也说不清楚。
“算了,跟你这种打工的说不明白。”那壮汉哼了一声,伸手指着齐盛的鼻子,“让你们老板出来!建这么大的厂,还一建好几个,肯定有钱。让他出来赔点钱,大家都好说话!
齐盛一个不查直接被人推搡在地上,本来就受伤的腿脚更是不稳,这会儿根本支撑不住他,要不是反应过快撑了一下,又得摔个猛地。
宁希在人群里听得心里直发凉。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几户人家大多是附近村里的,看厂房盖起来,心里不平衡,觉得别人挣钱太容易。
齐盛前几天来得勤,他们盯上他,以为他是管事的,想讹上一笔。
想来也有可能是前房主惹下来的祸端,毕竟他们才接手几天。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挤进人群。周围人嘈杂,空气里混着尘土味和一点机油味。她身形又瘦,轻轻一钻就到了前排。
“你把电话砸了,让他怎么找老板?”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像是在小声蛐蛐的环境里,猛里投下一块石头。人群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的年轻姑娘站了出来。她的头盔还没解开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清亮又坚定。
“你是谁家的姑娘?”那壮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吼道,“一边儿去,别插嘴,大人谈事呢!”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附和着起哄,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显然,他们都不认识宁希这个生面孔。
宁希没有退,她摘下头盔,声音比刚才更稳:“我是这家厂房的负责人。”
她的语气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宁希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啥?她是老板?”
“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也能开得起厂?”
“骗鬼呢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怀疑和讥讽。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宁希几眼,冷笑了一声:“哟,还是个年轻的女老板?这年头真是稀奇了。”
宁希没理会他,快步走到齐盛身边,蹲下查看伤口。齐盛额角那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下渗,胳膊上也有擦伤。她压低声音道:“还能站起来吗?”
齐盛微微皱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小伤,不碍事。”
“少逞强。”宁希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替他擦去血迹,又抬起头看向那群人。
“这条路是开发区主干线,我们厂房在镇里立了案,手续都齐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觉得有噪音、有灰尘,这些可以提,我们可以请镇里单位里的人还评估,或者改善环境。但你们动手打人、砸东西,这就是违法。”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那种镇定,让不少围观的村民都有些意外。
“违法?”壮汉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响,“你们建厂,占了我们村口的地,弄得这条路天天都是灰。我们找镇里说,镇里还不是推来推去?现在来了个小丫头,还给我讲什么违法?”
宁希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对方嘴里那所谓的“村口的地”,原厂主就已经走完了手续,一切证件齐全,周围的村民当时也都是同意的,现在又改了口。她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理智而平和:“所有单位文件,你们村支书那边都有备案,如果你们有异议,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镇里反映,但动手就不对了。”
“陪我们去镇里?那镇里的人还不是和你们一伙的?”有个年纪大的村妇在旁边插嘴,嗓门尖利,“你们这些外头来的,一个个都说有批文有手续,可吵得我们一天不得安生,天天车来车往的烦死人,谁给我们管?”
宁希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厂里进出货物,有声响是正常的,这些都已经率先谈过了。噪音和灰尘我们也会再处理。可这位同志——”她目光落在那个壮汉身上,“你刚才推人、砸电话,还要求赔偿,这笔账得说清楚。”
壮汉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赔偿怎么了?你们占地赚大钱,就该给点表示,不然以后这路上天天堵车,看你们怎么运货!”
这话算是威胁。
宁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站直身子,迎着他那双阴沉的眼睛:“厂房有批文,地有合同,路是建厂时贴钱给镇里修的公路。你要拦车,就是妨碍公路通行。要真闹大了,派出所出面,可就不是‘要点表示’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卷着灰尘从路口吹过,几片纸屑在地上打着旋。齐盛低声提醒:“宁总,别硬碰,他们人多。”
宁希摇了摇头,目光仍冷静地盯着对方。
壮汉咬了咬牙,显然有些被她的气势压住。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在窃窃私语:“这姑娘胆子真不小。”“看样子真是老板。”
沉默了片刻,壮汉终于冷哼一声:“行啊,小丫头有种。你说派出所,那就去啊,看他们敢不敢真管!”说完,他冲身后那几个男人摆了摆手,“走,走,这事儿没完。”
几个人推着破旧的自行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慢慢散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陆续走开。
路边只剩下风声和阳光。
宁希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掌心都是汗。她蹲下帮齐盛扶起那辆倒地的自行车,又把碎裂的手机外壳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