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真是张先生的人,那还好,顶多是想逼她卖房;但若是普通的劫匪,那麻烦可就大了。要是对方为了钱,连命都不要,那她可真是危险了。
“行。”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竟是笑了笑,那笑意冷得发薄,“我跟你们走。”
两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宁希会拼命挣扎,甚至准备好了要动手。
“真是怪事,”皮夹克男低声嘀咕,“老板还说这小姑娘不好搞,结果一叫就上车了。”
宁希没搭理他们,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面包车内部闷得要命,混合着汗臭味、烟味,还有一点汽油味。车窗全是暗的,里面装了厚帘,像是专门做这种事用的改装车。
“磨磨蹭蹭干什么?”宁希皱着眉催促,“赶紧走,我还赶时间呢。”
她那副淡定的模样,反而让两个男人有点不敢确定。
“你……你别耍花样啊。”
“废话少说,快走。”
司机在前头点了根烟,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一眼后座的宁希。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冷静得几乎不像是被“绑走”的人,也太淡然了一些。司机狐疑地看了看两个手下,脚下一踩油门,面包车顿时呼啸着冲了出去。
车子一路往东开,窗外的灯光飞快地倒退。宁希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眯着,安静得出奇,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海东区一个新楼盘门口停了下来。那片楼盘她有印象。
几个月前她看过这里的房子,地段极好,靠近新建的商圈,只是当时她手头紧,没能拿下。
“下车。”皮夹克男打开门,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
宁希下车时故意打量了一眼小区的门面,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反着冷光,门口站着保安,但显然早就被打过招呼——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还真是做足了准备。”宁希心里冷笑。
两个人一左一右紧跟着她往里走,那架势好像怕她一跑就能腾空飞走似的,宁希觉得可可笑,她真要跑还等到现在?
电梯间的灯很亮,照得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宁希低头看了眼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二十八层,二十九层,最终停在了顶层。
“请。”皮夹克男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手势。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的走廊,两边安静得能听到鞋跟敲地的声响。只有两户,门口都挂着金色门牌号。带她来的那两人径直走到“3001”前停下,按下门铃。
叮咚——
没过几秒,门就打开了,却并没见到里头的人影,宁希站在门口顿了几秒,背后那两个男人就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她这一路都算是配合,没给他们添一点麻烦,结果还敢这么不客气?
可她还没开口,那两人已经“砰”地一声把门反锁了,甚至还传来了锁门的声音,宁希的脸瞬间就黑了。
屋内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味和昂贵香水的气息。宁希环视四周,室内装修极尽奢华,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玻璃酒柜上,映出粼粼波纹。
宽大的落地窗外,整座海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不愧是海城最豪华的地段。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阵悠扬的外语歌声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脚步稳而从容,嘴角带着不紧不慢的笑:“宁小姐,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猜的没错,找她的人就是张茂。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笑意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算计。他打量着宁希,目光带着审视。
“张先生,”宁希冷冷地开口,语气锋利得像刀,“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房子,我不会卖。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未免太不体面了。”
“宁小姐误会了。”张茂的笑意更深,举着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我不过是想让你明白,现在的房产行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名下的那些楼,我已经愿意出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甚至两倍来收。可你张口就是五倍十倍,这也太——”
他微微一顿,语气换得柔和了几分,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太异想天开了,不是吗?”
宁希盯着他,眼神冷到极致。
“张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已经说了不卖,是你硬要强买,我也说了五倍就卖,您不能接受,那谈不拢的生意,到头来还怪我异想天开?您不觉得可笑?”
张茂笑着摇了摇头,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唉——年轻人啊,总是太倔。可惜啊,倔脾气在生意场上,一文不值。”
宁希冷声道:“那今天我也让你看看,我这脾气能值几文。”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点点升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默。
张茂也不着急,他伸手,从身后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纸,动作极其从容,像是在递一份普通的文件。可宁希看得出来,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纸张边角平整,签名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等着她落笔。
“我给宁小姐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张茂端着红酒,微微晃动着杯中那抹深红,灯光透过液面映在他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狡黠的光。“考虑好了,咱们就把这个合同签了。考虑不好,也没关系,宁小姐就多考虑几天。”
宁希并没有伸手接。她的表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目光落在那一沓合同上,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厌倦。
张茂见她没动,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更添几分虚伪的温和:“小姑娘嘛,先看看没坏处。”说着,他竟不容拒绝地将合同塞进了宁希手里。
那一瞬间,宁希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冰凉。她低头扫了两眼,薄薄的几页合同上印着清晰的地址与编号。
果不其然,都是她名下靠近中央大街的房产。那几处地皮可是黄金地段,未来升值潜力巨大,是她这些产业里最值钱的一块。
除此之外,合同里提及的“附赠资产”,只有她明面上用积分注册的那五六栋楼。显然,张茂的调查还没深入到她的全部产业。
宁希的眉梢轻轻一挑。看来他还没摸到底。
“张先生,”她语气淡淡的,手里拿着那份合同,“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出五倍价,否则我一处房产都不会卖。”
她将合同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人已经见过,态度也表明得够清楚了。
她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对方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请来”。
可还没走出两步,张茂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拖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腔调。
“宁小姐,我说过了——你不用这么急着给答案。”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红酒顺着杯壁滑下,像一条细长的血线。“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一个晚上不够,那就多几个晚上。”
张茂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冷光,笑容里透着几分森然:“只是,到了那时候,你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宁希的心,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
门锁纹丝不动。
她再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门缝严实,连一丝气流都透不进去。
她终于明白,张茂那句“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打算让她走。
“张先生,”宁希转过身来,双手从容地垂在身侧,语气冷如冰霜,“你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张茂靠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酒杯,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语气温柔得几乎在假笑,“我只是想请宁小姐在这里休息休息。这儿环境好,隔音也好,没有邻居打扰。正好也能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是么。”
宁希眯起眼,仔细打量他。
明明同样是从京都出来的商人,容予待人温和有度,从不逾矩;可眼前这位张茂,却把“卑劣”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她甚至感到一种从胃里涌上的恶心。
“隔音好?”她淡淡地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那倒挺合适的。等会儿要是有人喊救命,想必也不会被听见。”
张茂微微一愣。
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熟悉?那不该是他说的话吗?怎么被她抢了?
“宁小姐啊,”他笑得有些尴尬,掩不住的阴狠浮上眼底,“你毕竟是个小姑娘。手里捏着这些房产能干什么?再厉害,也不过是暂时的风光。懂得放手,才是真聪明。你要是不放手,不光我,迟早还会有别的人盯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宁希已经把自己的黑色油布包从肩上取了下来,拉开了拉链。
包里摆得井井有条:几叠现金,一本发票本,一支笔,一盒墨水……以及,一块板砖。
张茂看着那块板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出门会随身带块砖的。
“张先生,”宁希将包放到一边,手里捏着那块板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这人一向讲道理。先礼后兵,是我做人的方式,一两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最讨厌使用暴力。当然,我也希望张先生能学会这一点,胡搅蛮缠的商人,实在是太掉价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朝他走近。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张茂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他退了一步,手微微一抬,似乎想稳住局面:“宁小姐,合同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谈——”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宁希已经动了。
那一砖下去,风声呼啸。
“砰——!”
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张茂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红得刺目。他整个人晃了两下,摔坐在地毯上,脸色惨白。
“租客千百种,”宁希俯身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偷摸抢骗的我都见过。张先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我这儿讨便宜?”
防止把人拍死了,她也没太用力,丢掉手里的砖,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又响亮。
张茂本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地,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宁希看了他一眼,弯腰抓住他的衣领,笑得优雅极了:“上次在我租房那边闹事的,是你派的人吧?你知不知道,他们搅和一天,我少多少租金?”
张茂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跟上。
“啪!”
两边的脸几乎同时肿了起来。
“上一个对我口出狂言的租客,被我一脚踹出两米远。你算是幸运的。”宁希冷冷道,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只是被我扇在地上而已。”
她直起身,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不是说这屋子隔音很好吗?那你自己,也该体会体会。”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张茂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设局半天,结果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摁在地上打得满头包。
“宁——宁希!”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住手,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宁希笑了笑,眼神凉得要命,“这不正好?隔音好、没人打扰。”
灯光下,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拔出的锋刃。
她不是害怕,而是怒极反冷——那种稳稳的气场,让张茂心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