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你爸妈不是给你留了点钱?你先垫上,回头让你大伯还你。”老太太握住宁希的手,语气带着哀求。
“奶奶,当年大伯从我家找到的五千块不都让您给收起来了,我哪里还有钱,要不您先给阳阳垫上?八十都还上了,差个一百二人家也不肯放人不是?”宁希说到。
当年那五千块钱,老太太说是拿去给她攒起来了,转头就给了大伯夫妻两个人,宁希就知道老太太现在手里没钱,今儿个她就是要戳一戳老太太的背脊骨。
“我昨儿个卖废品的三十二块钱,手里还有两块钱,您要是真的凑不了,孙女这两块钱也能垫一垫。”宁希从兜里掏出来零零散散的两块钱,两块钱也不少了,能买一兜子鸡蛋了。
老太太盯着那皱巴巴的两块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宁希,此刻竟会这般硬气,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宁希却分毫不松口。
偏偏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骤然划破街巷的喧嚣。
宁希愣了愣,倒也意外,这声音来得还真是时候。
毫无悬念,闹事的几人和宁阳全都被带进了派出所。借的钱明摆着是欠债,欠条都写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宁阳再想赖也赖不掉。
那几人认错态度倒也快,他们只要钱,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至于打架斗殴,本就是宁阳不想还钱先动得手,他更没理。
两个小时后,宁海夫妇才姗姗赶来,把那二百块钱补上,事情才算告一段落。收了钱的人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早说了让你好好学习,不要去什么游戏厅,你偏不听!”余慧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宁阳鼻子就是一顿骂,“你看看,现在好了,不仅输了钱,还被抓进局子里!你说你丢不丢人!”
宁希安静地跟在一家人后头,像个隐形人。、
余慧最抠门,二百块钱抵得上他们不少的工资,如今被宁阳折腾出去,她能不心疼吗?再看宁阳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妈你的不对。”余慧忽然把矛头转向老太太,语气里满是怨气,“要不是您给了阳阳五十块,他能去游戏厅闹出这档子事?!”
她早就知道老太太手里多少藏着点私房钱。宁海平日孝顺,塞给老太太的钱也不少,她心里早就不痛快。如今正好借题发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
“以后钱就直接给我,我亲自给阳阳买衣服。您看看这回的事儿,闹得……”余慧一边说,一边冷眼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本就被今天的折腾吓得够呛,此刻又被媳妇一句句数落,气血翻涌,眼眶泛红,委屈得厉害,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没掉泪。
宁希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余慧别说老太太,自己当妈的也没少惯着宁阳,如今出了事,倒全推到老太太身上。真是好算计。
回到院子里,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天,直到余慧看天色不早,才不情不愿地进厨房做饭。吵嚷声这才渐渐消停。
宁希瞅准了空隙,走到余慧身边,语气平淡:“大伯母,我晚上要去东街废品站,把废品卖掉,晚饭就不用给我留了。”
东街那边虽然远,但是收废品给的价高,余慧往年卖那两兄妹写完的练习册也是拉去东街的,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行。”余慧应得爽快,眼底带着掩不住的轻松。少一双筷子,少一口粮,她心里只觉得赚了。
宁希没在意,挎上油布袋,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出了门。巷口,正好迎面撞上换了身新衣裳回来的宁芸。堂妹眼神带着不屑和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宁希懒得理会,估摸着晚饭的时候家里又有得闹腾了。骑上车,任风吹乱发丝,她踩着单车渐行渐远。
等宁希再次来到春山云顶时,天色刚好七点。夜幕低垂,暮色里灯火初亮,整片高档小区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她本以为自己来得有些早,却没想到门卫告诉她,7号楼的新住户已经回来了。宁希心头一松,觉得今天运气倒不错。
楼里的灯已经亮起,透过落地窗隐约能看到屋内温暖的光线。宁希抬眼打量,才发现竟然连窗户都换了,连阳台的护栏也翻新过,分明是从里到外都重新整理过一遍。
她深吸口气,抬手摁响门铃。两声铃响过后,门才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他上下打量宁希,眉头微皱,好像觉得有些眼熟,目光停留片刻,才迟疑道:“小姑娘,有什么事?”语气里带着礼貌,却不乏几分防备。
“您好,我是来收房租的。我叫宁希,是07号楼的房主。”宁希客气开口,态度平和。
话音一落,门口的男人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与怀疑,这年头骗子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上来就说自己是房主。
“是谁?”屋里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宁希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却正好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
她愣住了:“是你?”
灯光下,男人身形颀长,眉眼冷峻,正是几个小时前在咖啡厅门口见到的人。难怪她当时觉得那辆车眼熟,原来真不是错觉。
容予也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前再次见到她,眉头微蹙,步伐沉稳地走到门口,眼神冷淡中透着探究:“什么事?”
宁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礼貌而认真:“您好先生,我是这栋房子的房主。上任租客未经允许就将这套房子转租给你们,这并不合规。”
“租房子?”霍文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套房子明明是我们买的,手续齐全,房本也办下来了!”
他打量宁希一身朴素衣衫,一个看着寒酸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房的人,这年头小姑娘骗人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宁希心头微沉,但神色不变。上午她才从别的租客口中打听到07号楼的原租客公司破产,人早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现在看来,她的房子,八成被上一任租客私自卖掉了。
“您好,我真的是房主。”宁希语气镇定,耐心地从包里取出那本房产证,递过去,“这是我的房本,您可以看看。”
容予垂眸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钢印,清清楚楚。视线一沉,他抬起眼,望向霍文华,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回事?”
“这个……我、我也不清楚啊……”霍文华心里一惊,这房子是他让人弄的,房本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怎么户主就成了这个小姑娘了!
容予眸色微敛,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先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
开头总归是要慢慢磨合,修修改改的。有什么想法要早点说昂,时间长了就不好改了。
第4章 [小改]有大人物。
“这个……”宁希犹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旧布鞋,鞋尖已经有些磨损,再抬头看看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她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房子是她的还是她的,但是……
容予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淡,却一眼看出了她的迟疑。他微微偏过头,语气不冷不热:“没事,给她拿一双干净的拖鞋,再去确认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的,少爷。”霍文华立刻应声,示意保姆取来新的拖鞋,随即便去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宁希换好鞋,挎着那只黑色油布包走进屋子。客厅宽敞明亮,家具大多是进口的,处处透着精致。宁希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屋子被彻底翻新过,至少花了不少钱。她心头不免有些发愁:新来的大冤种花了这么多,最后却发现房子根本不是他们的……这事儿,终归麻烦。
还未紧闭的书房里,霍文华正在打电话,语气断断续续,时而压低,时而急促。宁希隐约听见了“合同”、“过户”、“资料不全”之类的字眼,听起来情况并不顺利。
“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容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宁希抬眼与他对视,男人神色依旧冷漠疏离,眉眼锋利得叫人不敢多看,却也保持着得体的礼貌。
“吃过晚饭了吗?”容予的声音低沉而稳,像是随口一问。
“啊?我……”宁希愣了愣,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看了看时间,也确实是晚饭时分。
“坐下来一起吃吧。”容予语气不疾不徐,“你放心,霍叔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宁希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迎上他的视线,却终究没说出口。她明白,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留她,她拒绝反而显得失礼。
她在餐桌边落座,宽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她和容予。餐桌上摆满了菜式,颜色诱人,香气扑鼻,大多不是海城常见的口味,却意外合她的胃口。
食不言,寝不语。宁希规规矩矩地用餐,没有主动开口。容予的视线也只是偶尔扫过她,对方倒是神情平淡难辨。宁希胃口一向小,吃不了多少,只是细细尝了几口,最后以一碗清甜的椰汁汤收尾,放下了碗筷。
容予抿了一口热茶,茶香氤氲,他的神色沉静。片刻后,霍文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他略带愧疚地低声开口,“买房时我们虽然查过信息,但手续大多是纸质档案,二房东钻了空子,连我们也被骗了。要不是房主本人上门……恐怕到现在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宁希听完,心中虽早有预感,但仍旧微微一紧。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向八点。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起身,语气平稳,却透着几分坚持,“至于房子被二房东卖掉的事情,你们也是受害者,这点我理解,建议还是报警处理。但我这边的损失,必须找人来做鉴定。至于责任怎么划分,是追究二房东,还是……”话音一顿,她没有把后半句说死,却足够清楚。
容予微微颔首,神情淡漠,却带着一股令人放心的沉稳:“没问题。明天早上八点,我们警局见。”
宁希摇摇头:“不行,明天我开学报到,没有时间。周六我再来一趟。”
容予眉头轻蹙,沉吟片刻,便退了一步:“行,那就周六。”
两个人并不拖泥带水,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敲定。霍文华看了宁希一眼,不得不暗暗惊讶: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干脆果决,处事风格竟和自家少爷有几分相似,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行,那就周六见。”宁希回应得利落,弯身在玄关换鞋。
“小姑娘,这么晚了,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霍文华得了容予的眼色,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不用了,我骑车过来的。”宁希摇头婉拒。
她心里很清楚,容予的小汽车她是见过的,整座海城也没几辆这样的好车。她本就不愿与大伯那一家再生出什么经济上的牵扯,要是被看见自己坐着豪车回去,指不定又会添出多少无谓的麻烦。
霍文华还想再劝,容予却抬手制止。男人神色淡淡,目光静静落在玄关处。直到宁希换好鞋,背着油布包,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尽头,屋子里才重新归于安静。
霍文华心中依旧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甚至有些清贫的小姑娘,竟然真是这栋房子的原户主。就连容予本人,开始也是有些意外的。
“这件事尽快处理好,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容予指尖轻轻捻着茶杯边缘,语气不重,听不出来情绪。
“是,少爷。”霍文华应声。
宁希这边,因为等霍文华确认消息,离开得比平时更晚。夜色已沉,街道上的风带着凉意,她骑车的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心口也微微发闷。
007号的租金,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上来。几个月的空账倒也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房子后续该如何处理。事情越想越繁琐,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
回到院子时,屋子里还热闹着。余慧正拉着宁阳训斥,脸涨得通红:“我早就说过别去什么游戏厅,你偏不听!两百五十块钱,说输就输!过几天开学了,宁芸上艺校又是一大笔钱,你还这么不长心,气死我了!”
宁阳鼻青脸肿,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吭。余慧骂得越凶,心里却越肉疼——两百五十块,可是顶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见到宁海不出声,她更来气了。
“别的不说,光说说宁希在我们家吃的住的,这么多年也没少花钱吧,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生活费能干什么啊!那是你宁家的亲戚,我凭什么要帮你照顾,半点好都讨不到!”
宁希推门而入时,屋子里的气氛正僵着。余慧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希希啊……”余慧的脸一黑一红,尴尬得不行,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大伯母也不是那个意思。”
宁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希希,明天你就开学了吧?学校离家不近,住宿方便些。住宿费我先给你垫上,大伯有个朋友做点小生意,你周末去帮个忙,一个月也能挣些钱,够交住宿费了。”宁海少见地开了口。
余慧这些年没少因为宁希的事跟他吵。虽然当初拿了二弟家的五千块钱买了房子让他心有不安,可如今也养了孩子这么多年了,宁希也大了,余慧对她的抱怨越来越多。按乡下的风俗,像宁希这么大的姑娘早该成家立业,继续待在家里,迟早是个麻烦。他索性提议让宁希搬去学校住,也算是一劳永逸。
“好的,大伯。”宁希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
搬出去住也好,毕竟这些年大伯跟她那偏心的奶奶,一直想着原主的爹妈是不是还给她留了别的遗产,大伯自己是讨不着什么好,但是凭着奶奶是第一梯队继承人的关系多少能分走四分之一,要是让这两人知道她手里有房产还有钱那不得闹翻天了!
她的钱哪里来的,房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原主父母的遗产买的,奶奶也要分走……想想都觉得麻烦得很。
“希希啊,大伯母不是不喜欢你。”余慧立刻换上笑脸,口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柔和,“只是家里弟弟妹妹要照顾,你这么大了,也该学会独立了是不是?周末放假回来,大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她能不笑么?早就盼着宁希搬走了。一个大姑娘整天穿得寒酸,背着个黑布包,邻居们都觉得她亏待宁希。他们家也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怎么没人来体谅一下她的辛苦!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伯母。”宁希面上乖顺,心底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很清楚,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宁康原本还在挨训,宁希要搬出去的消息一出来,倒是冲淡了输掉两百五十块的事。回到房间,她收拾东西,简简单单,两三套衣服,一个黑布袋都装不满,寒酸得很。
敲门声响起,宁希抬头,见老太太杵着拐杖站在门口。老人什么话都没说,只塞给她十块钱,转身离开。
宁希看着掌心的纸币,眉心轻轻一皱,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余慧难得早起去买了油条,报纸都被热油浸透了,吃着倒是酥香酥香的。
“希希,今天我们要送芸芸和康康去学校,你就自己去报到吧。有事大伯和大伯母再去帮你。”余慧交代道。
“好,我一个人就行。”宁希点头。往年她不也是独自去的?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