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
连他的儿子,都被她算计了,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他张家的脸,打他这个家主的脸!
张启轩越想,脸色越沉,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是真觉得……”他声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背后有容氏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管家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能默默低下头。
容家现在风头可正盛,张家一直在走下坡路,众人都看得清楚,偏偏家主还是不愿意做出改变,这一次遭受了这样重大的打击,张家变得更加没落了一些。
他在张家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了,现在竟然不知道这庞大的家族究竟还是撑多久。
转眼就到了六月。
手续已经走了一半,虽然最终批复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整体方向已经十分明朗。
与此同时,官方也正式对外发布消息,宣布疫情已经得到全面控制,社会面清零,城市可以逐步恢复正常运转。
这条消息一出,像是给整座城市按下了重启键。
原本只是缓慢复苏的街道,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早晚高峰重新拥堵起来,商场里人流渐多,路边的小吃摊重新升起了烟火气,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久违的喧闹。
观镇那边,也接连传来了好消息。
二期改建工程已经全部完工,验收顺利通过。之前签好合同的商家陆续到位,施工车辆进进出出,开始进行各自的铺面装修。整片街区不再是冷清的工地,而是重新变得有了生气。
更让人欣慰的是,在疫情期间因为压力退租的店铺,如今已经有将近八成都选择回来继续经营。
剩下的那两成里,也有不少商家明确表示只是推迟开业,等手头资金再宽松一些就会回归。真正彻底放弃的,不过寥寥几家。
这个比例,已经远远好于最初的预期。
虽然短期内还达不到疫情前设想的理想效果,毕竟后遗症依旧存在,消费能力下降,人们出门依然谨慎,许多人更愿意把钱攥在手里。但好在趋势已经扭转,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慢慢来,总会好的。
在这样的节点上,宁希也开始调整内部安排。她让齐盛把观镇那边手头的工作交代清楚,准备回京都一趟,接下来东八胡同的项目正式进入关键阶段,需要有人盯着。
果不其然,随着疫情结束的消息持续发酵,房地产市场也开始出现轻微回暖。幅度不大,却足够让资本重新活跃起来。
咨询东八胡同的人,明显多了。
十二亿的价格,在如今的行情下,已经显得格外香。甚至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放话,愿意出到十四亿购买,只求尽快敲定。
可宁希这边,并没有给出正面回应。
对外统一的说法只有一句,云顶名下的资产,除非涉及整体拆迁或政策调整,否则一律不对外出售。一如她当时在采访中说道的,云顶的产业只租不卖。
这句话一出,也算是彻底打消了不少人的念头。
有人想要以十四亿拿下东八胡同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张高明耳中。
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差点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当初他挂十六亿,十五亿,十四亿的时候,市场冷得像一潭死水,连个像样的咨询都没有。如今他刚把东西卖完,消息一放开,一堆人反倒争着来问价了。
那种强烈的反差,几乎让他站都站不稳。
但凡早两个月。
哪怕只早两个月。
事情,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可是现在,就算是他反悔,也不能有任何改变了,卖都卖了,他就算是想要反悔也没机会了。
像宁希这样以长期出租为核心模式的,还算是受影响较小的一类。
她手里的资产,多数是办公楼和住宅楼,本身就偏向稳定现金流。疫情期间,确实也有商场类项目退租的情况出现,一些品牌扛不住压力选择离场,但同样也有新店趁着低成本入驻,整体空置率始终被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但张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家是典型的重资产,高周转的传统房地产路线,真正靠的是卖房回款。一旦成交端停滞,整个资金链就会迅速绷紧。疫情期间这一点就已经初现端倪,如今疫情刚刚过去,这种差距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短期内,真正有购房意愿的人几乎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哪怕京都依旧在到处拆,到处建,新规划一个接一个,但市场情绪却极度谨慎。看房的人不少,真正敢拍板的却寥寥无几。
放在一家小公司身上,一个楼盘卖不出去,或许还能硬扛一阵。可放在张家这种摊子铺得极大的集团身上,问题就被无限放大了。
项目太多,体量太重,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牵一发动全身。大量房源积压在手里,资金迟迟回不了笼,钱被死死套牢,账面再好看,也只是数字。
张启轩不是没想过止损。
他已经开始主动“断尾求生”,陆续把一部分盘子转手出去,哪怕价格不理想,也想先换回现金流。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重击,并不是所有项目,都有人愿意接手。
位置一般的,手续复杂的,回报周期过长的项目,几乎无人问津。
拖着的项目越来越多,张家集团的整体情况,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资金跟不上,最先反应的,永远是合作方。
原本合作密切的施工单位开始放缓进度,材料商收紧账期,金融机构态度转冷,甚至有合作商直接选择终止合作,避免被连带拖下水。
张启轩最近几乎是焦头烂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家内部却是一片死寂。
他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稳住局面。
那些平日里争得最凶的旁支,这时候也都缩得比谁都快。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竟然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张启轩只能一个人硬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提是它还活着。一旦真的倒下了,后面烂成一堆骨头,又有谁会在乎你当初有多大?
更雪上加霜的是老二,老三之前投资的几个楼盘,被人陆续扒出了偷工减料的问题。施工标准,用料,验收记录,一条条被翻出来,证据确凿。
舆论迅速发酵。
一时间,张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消息扩散得太快了,快到张启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从最初几条不起眼的爆料帖,到网络平台,论坛,社交媒体接连发酵,不过短短几天,舆论就已经彻底失控。等张启轩意识到事情不对,想要压消息的时候,话题早就冲上了热度榜,根本不是他能按得住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做局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盯上了张家,想趁着这个节骨眼一口吞掉他们。不然怎么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这么狠,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可愤怒过后,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现在,早就不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靠报纸,电台慢慢发酵的年代了。
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一条偷拍视频,几张施工对比图,几句“业内人士爆料”,就足以引爆舆论。
而张家,本身就不是无名之辈。
正因为有名号,才传得更快。
“张家房产质量问题”的词条,几乎在短时间内席卷全城,随后又被不断转载,拼接,解读,很快就有了向全国扩散的趋势。
监管部门介入,银行收紧授信,购房者集体维权。
一连串连锁反应,来得又快又猛。
张家的所有产业,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受重创。
就在外头一片风雨飘摇的时候,张家老宅却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书房里,张高远和张高志两兄弟跪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地板冰凉,膝盖早就麻木到失去知觉,痛意一阵阵往上窜,可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们怎么敢的!”
张启轩的声音猛地炸开,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雷。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手臂发抖,怒意却一点都没减。拐杖被他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朝着两个儿子的背上狠狠敲了下去。
“还敢用劣质材料!”
“你们是不是嫌我们张家倒得还不够快!”
“砰——”
沉闷的一声响,在书房里格外刺耳。
老三本就体质不好,这一棍子下去,整个人直接被打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闷哼了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老二脸色一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爸……当初是你说的啊。”他声音发紧,却依旧不服,“你说能多赚就多赚,行情不好,要想办法压成本。”
“再说了,我们也没用多劣质的材料,又不是豆腐渣工程……房子不是不能住人。”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老三趴在地上,咬着牙,也跟着附和:“对啊爸,张家现在什么情况您最清楚了。要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撑不住。”
“要不这么干,亏的就不是几千万了……”
话还没说完,张启轩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拐杖从手里滑落,人也重重地倒回了太师椅上。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杂乱。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张家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只是外面的市场和舆论。而是,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只是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晚上,悦景台的公寓里。
宁希正在看东八胡同的信息,考虑后续要怎么改,这种地方自然是不能大改的,跟观镇一样,要保留历史原貌。
“张家的盘子你要接吗?”容予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希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容予,沉思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张家手里的楼盘被爆有质量问题,就算只有一两个地点查出来有问题,但是只要跟他们家有关系的楼盘都会受到质疑,就算没有问题也会受到影响。”宁希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