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过分瘦削的形态和一直放在膝头薄毯下的手,透露出身体的虚弱。
“姚奶奶。”宁希和白瑶连忙上前打招呼。
“是宁希啊,还有白家姑娘。”姚老太太缓缓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卧室方向,笑着道,“麻烦你们还特意过来。”
“应该的,姚奶奶。”宁希温声说,“礼服很漂亮,姚乐一定喜欢。”
姚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一些,却带着老人特有的通透与一丝无奈:“喜欢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能看着她穿上这身衣服,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话说得平静,却让听的人心里微微一酸。
正说着,姚乐换好礼服走了出来。
剪裁合度的礼服衬托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金线绣莲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姚老太太眯着眼,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欣慰:“好……好看。我们乐乐,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姚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又慌忙擦去,努力露出笑容。
白瑶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的弧度,宁希也轻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姚母原本打算留下他们吃午饭,但是姚家这个时间本来就忙碌,白瑶跟宁希说是还得回容家忙碌,随后便匆匆道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白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宁希说:“对了宁希姐,你的伴娘礼服我也准备好了,早上一起送到容家了,回去你先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快速改改。”
宁希从窗外收回视线,笑了笑:“好。”
她跟姚乐都在京都,尺码都是做好的,唯独宁希这边,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现在还有时间,她抓紧时间也能改得更合身一些。
回去的路程还挺远的,白瑶本来就不是安静那一挂的,又忍不住的根宁希八卦起来:“宁希姐,你最近忙观镇的事儿,可能没怎么听说……吴嘉淑那边,出事了。”
宁希眉梢微动:“她?”自从上次闹过那一场,又跟容四婶大吵一架跑出去后,宁希确实没再关注过她的消息。
“可不是嘛,”白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她当时跟四婶吵完架,赌气从家里跑出去,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呢?外面哪里是那么好待的。胡向文那边,有情人和私生子的事儿早就捂不住了,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只顾着那对母子,哪里还管这个女儿死活?手里大概也没几个钱给她。”
宁希静静听着,这些倒不意外。胡向文那种人,反正知道在前岳父这边捞不着好了,找张茂追回来三个亿之后就没打算再回南城,吴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在京都混开了不比南城好多了。至于吴嘉淑这个女儿,愚蠢又不堪大用,反倒是个惹事精,当然没有儿子来得宝贝。
“容四婶……到底是亲妈,心里还是放不下,暗地里估计没少给她打钱接济。”白瑶继续说道,“可吴嘉淑那大小姐的做派和花销,四婶给的那点钱,哪里够她挥霍几天的?一来二去,就走上了歪路。”
白瑶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后怕:“听说,是认识了什么人,对方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是什么京城某某世家的公子哥,背景比容家还厉害。吴嘉淑大概也是急昏了头,还真信了,以为钓到了金龟婿,能扬眉吐气,比过……咳,”她含糊了一下,显然指的是容予和宁希,“结果被人骗了好几天,差点就给弄到国外卖掉!我的天,想想都吓人。”
宁希眉头蹙起,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后来呢?”
“后来还是容四叔出面,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给找回来。”白瑶摇摇头,“人是回来了,可也彻底吓破了胆,也把四叔四婶的心伤透了。我听说啊,等容却和姚乐的婚礼一办完,容四婶就打算亲自把吴嘉淑送回南城吴家去。”
送回南城,这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等同于放弃了这个女儿,也是对外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看来,容四婶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也怕吴嘉淑再留在京都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宁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京都初冬的街景匀速后退,不过短短几年,吴嘉淑竟落得如此境地。
一步错,步步错,性格与选择,终究会将人引向截然不同的路途。
“人各有命,她走到这一步不意外。”宁希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白瑶也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呢。所以说,人啊,还是得知足,得走正道。”
就像白锦书从小教育她的那样,先做人再做事……
回到容家老宅,吃过午饭,白瑶果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宁希去了更衣的厢房。
两套伴娘礼服并排挂着。
香槟粉的柔软缎面,款式简洁优雅,立领、斜襟、微微收腰的设计,裙长及踝,只在袖口和裙摆边缘用稍深一点的丝线绣着极简的缠枝纹样。
照顾到初冬的冷意,跟新娘的礼服一样都是做的保暖款,却一点都不影响其美感。
“快试试!”白瑶自己先拿起一套,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各自到屏风后换衣,宁希穿戴整齐,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自己,平日里被职业装束包裹的干练气质少了许多,这会儿穿上礼服多了几分端秀的美。
她自己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同。
白瑶也换好了,从另一边转出来。她个子娇小一些,同样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宁希姐,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白瑶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赞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宁希也笑着看她:“你穿也很漂亮,很衬你。”
她们掀开棉布门帘走出去,正好隔壁的门帘也被掀开。容予也穿着伴郎服走了出来。
伴郎服是改良长衫,比新郎的礼服颜色略浅,款式也更偏日常化一些,用料挺括,衬得人身形修长。
容予的身姿本就挺拔,改良长衫恰到好处地贴合肩线腰身,少了几分西装的严肃刻板,这一身伴郎服在他身上更显沉稳,多了几分中式服饰的儒雅随性。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立刻偏头,目光投了过来。
白瑶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容予和宁希身上来回扫视,嘴巴微微张开,然后猛地用手捂住,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简直是……太配了!
她自己略显多余了……
两人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任何互动,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与登对,但凡是换个颜色,两个人都可以原地结婚了好么!
容予也看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清晰的惊艳,随即化为一片温暖的笑意。
两人还没说上话呢,霍叔那边叫容予去帮着写请帖,容予换下衣服就匆匆离去了。
宁希跟白瑶这边试完衣服出来,院子里阳光正好。
容三婶正指挥着人在廊下包喜糖,红彤彤的精致纸盒堆了小半张八仙桌,各色糖果、巧克力、蜜饯摆了一溜。
容却也在其中,不过他显然不是个熟练工,正跟一根用来系盒子的红色丝带较劲,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不是系歪了就是打成死结,眉头都拧了起来。
趁三婶转身去拿新糖盒的工夫,他还飞快地捻起两颗奶糖,迅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容却!”三婶一回头,正好瞧见他鼓着腮帮子偷吃,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抄起桌上卷着的红纸筒,作势要敲他,“你这孩子!都要结婚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偷糖吃?稳重点!这喜糖是给宾客的,你都吃完了像什么话!”
容却赶紧把糖咽下去,赔着笑躲开:“妈,我这不是……试试甜不甜嘛。再说了,我都两天没见着乐乐了,心里惦记,手上就没准头。”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嬉笑淡去,露出些真实的忧虑和思念:“婚礼准备得急,家里家外一堆事,我也跑前跑后的……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样。姚奶奶身体那样,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容三婶看着他这副模样,手里的红纸筒也放了下来,神色软和了些。
“唉,”三婶也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桌上进展缓慢的喜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想去就去吧,趁着天还早。婚礼还有几天呢,姚家姑娘心里肯定也闷着,你去陪陪她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容却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丝带和糖盒一丢,如蒙大赦:“谢谢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就朝外跑去。
“慢点!看着路!”三婶在后头扬声叮嘱,笑着摇摇头。
“三婶,我们来帮你。”宁希走到了桌边,白瑶也坐了过来。
院子里,包喜糖的工作继续,说笑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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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快完结了,写不动了哈哈哈哈……每天掐着手指头数。
没想好怎么收尾,有点眉目了,还差一点……
第145章 婚礼当天。
接亲的前一天,白瑶和宁希就提前住到了姚家。
姚乐早年出国读书,回国后社交圈并不算广,性子又偏静,最亲近的闺蜜,也就是白瑶和宁希了。
这个出阁前的夜晚,由她们俩陪着,最是合适。
姚家特意将最大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布置得温馨舒适。
三个人聚在一处,明明婚礼流程早已确认过多遍,该准备的东西也都齐备,可临近重要日子,总有些琐碎的小事需要最后打点。
三人并排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还有些微妙的亢奋。
白瑶叽叽喳喳,说着听来的婚礼趣事和注意事项,姚乐大多只是含笑听着,偶尔轻声应和,右手无意识的搓着自己左手的指尖,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躺在最左边的白瑶翻了个身,面朝着中间的姚乐,压低了声音问:“乐乐,紧张吗?”
黑暗中,姚乐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嗯……有点。感觉……好快。”
明天,她就要穿上那身嫁衣,踏入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人生旅程。说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
白瑶隔着姚乐,看向另一侧的宁希:“宁希姐,第一次当伴娘我也好紧张,你不紧张吗?”
宁希在昏暗里笑了笑,声音平稳:“放心吧,流程我们都对过好多遍了,不会出岔子的。”
她嘴上这样安抚着,心里却还是习惯性地将明天从新娘起床,梳妆,到等待接亲,行礼的各个环节,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每个衔接处都有人负责,每样物品都备齐。
等她从流程复盘中回过神来,侧耳倾听,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两个人都累了,这会儿就算是再紧张,忙碌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宁希无声地笑了笑,她小心地撑起身,将白瑶那只胳膊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被窝,又仔细地替两人掖好被角,尤其是姚乐那边,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轻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远处天际只透出极淡的一线灰白。宁希因着心里记挂事情,本就睡得浅,她准时的睁眼,起床的时候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将姚母让进来。姚母眼圈微红,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她低声道:“宁希,辛苦你们了。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都有得忙。”
“姚阿姨,不辛苦。”宁希温声应道,转身去叫醒还在沉睡的白瑶和姚乐。
白瑶揉着惺忪睡眼,姚乐则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坐起身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随即便被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取代。
三个人快速的洗漱完,出了房门,姚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吃食,早起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姚母还是进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早点,几个人吃完造型团队就过来了。
早在他们三人吃饭的时候,造型团队就已经给姚父姚母整理好了造型,配合着惊鸿做的中式礼服,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白瑶和宁希也由助手帮着做简单的妆发,主要是配合新娘的造型,也要拾掇得清爽得体。
姚母在一旁静静看着姚乐梳妆,不时递上需要的物件,目光落在女儿逐渐变得明艳照人的脸庞上,复杂难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黛青变成灰蓝,又透出些微的晨光。
当最后一支金簪稳稳插入姚乐梳好的发髻,原本清秀的眉眼被妆容衬托得愈加精致,一身大气喜庆的礼服更加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