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歇,河面泛着微光。苏文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瓷茶具一件不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宁希站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苏爷爷。”
苏文瀚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淡淡点了点头:“中了?”
“中了。”宁希没忍住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很,仿佛早已写在意料之中。
宁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这一刻却反而简单了:“方案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之前的把关。我想……后面的改造,还想请您多费心。”
苏文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她:“我既然没把那几份方案退回去,就说明我认了这条路。”
他语气不急不缓:“观镇要改,靠你们一家不行。老房子,老规矩,老手艺,总得有人盯着。我会帮你,但有些地方,我不会让步。”
“这是应该的。”宁希答得很快,眼睛亮得很,“有您在,我反而更放心。”
苏文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
这句,算是彻底的认可了。
宁希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二十年运营权,三十亿积分,苏文瀚的加入——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几乎让她看到了观镇未来真正被一点点唤醒的样子。
只是,她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方案拿下来没几天,宁希刚刚出去谈完通信相关的合同回来,车子还没开进云顶的办公点,司机的动作就明显迟疑了一下。
“宁总……”他低声道,“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宁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猛地一沉。
办公点门口,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拉了好几条,字写得很仓促,却一眼就能看清——
“祖屋不卖!”
“不搬!”
“观镇是我们的!”
人群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夹杂着一些中年人,情绪明显激动,有人指着楼里喊,有人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宁希立刻下车。
还没等她走近,齐盛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脸色有些沉:“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观镇那边的人,突然全来了。”
“我们这边已经解释过了,是规划,不是立刻动迁,但他们根本不听。”
宁希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官方那边。
“宁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被围了。”宁希如实道。
“我们这边也是。”对方叹了口气,“市里的办公楼门口,全是观镇的人。”
事情来得太快了。
快到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宁希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却异常冷静。
没想到,第一波,会来得这么猛。
“他们在这住了几辈子了!”
“说搬就搬,凭什么!”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懂什么祖宗!”
喊声此起彼伏。
情绪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恐慌,愤怒与不安混杂在一起。
宁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齐盛道:“让保安退后,别拦人,也别对抗。”
“你要出去?”齐盛一愣。
“是。”宁希点头,“这一步,本来就躲不开。”
她理了理外套,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嘈杂声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低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她。
“她就是云顶的老板!”
“就是她要我们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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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越是快收尾的时候就越是难写……这个项目结束就要开始收了。
第141章 正面回应。
宁希没有站上台阶,也没有刻意挤到人群最中心。她选了一个相对靠前,但依旧与大多数人处于同一视线水平的位置站定。
“各位街坊邻居,”她开口,声音清朗,没有刻意拔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最前面几人的嘈杂,“有几件最基本的事实,我想在大家讨论任何具体问题之前,先说明白。”
立刻有人呛声:“说什么说!你们就是要赶我们走!”
“首先,观前镇的改造更新,是苏城市官方正式立项的官方项目。它的启动,决策权,以及最终需要遵循的各项规范,都在官方手里。云顶,只是通过公开招标,获得了这个项目中长期运营与部分改造实施的资格。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云顶有权决定要不要改,而是因为云顶需要和大家一起,面对怎么改更好这个问题。”宁希认真的解释道。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云顶,是别的公司,甚至是国资企业,”宁希继续推进,语气平稳而清晰。
“观镇需要系统性保护与更新这个大前提,也不会改变。大家围在这里,最根本的诉求是希望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得到保障,这个诉求,不会因为面对的是哪家企业而改变本质。”
她目光扫过前排几张将信将疑,又带着焦虑的面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目前,所有关于搬迁的具体范围,安置补偿的详细标准,回迁或外迁的具体方案,都还在最终的研讨和审批阶段,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是已经定案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大家,在这个阶段,云顶不会,也没有权力向任何个人或家庭做出超出官方框架的私下承诺或特殊条件。”
“所以,大家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不是堵着哪家公司的大门,而是密切关注接下来由区官方,街道办正式发布的各项公告,通知,参与后续一定会组织的听证会,意见征询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那是决定大家切身利益的正式渠道。”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边界划得很清楚。
她直视着众人:“云顶不会因为围堵,施压,就改变已经定下来的项目方向。”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明显一紧。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却沉默了。
宁希适时将语气放缓,给出一个明确的出口:“等到官方正式方案出台后,相关的沟通渠道会全部打开。届时,如果大家对方案的具体条款有疑问,有建议,甚至有不接受的地方,都可以通过街道,居委会,或者项目设立的专门接待点,按程序提出。云顶会在那个阶段,全力配合官方,做好解释,对接,落实的工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官方正式公布的决策框架内进行。”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本来就是上头要搞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围在这里,确实没用啊,什么文件都没见着。”
也有人依旧愤愤不平。
“反正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中年男人撂下一句狠话,“祖祖辈辈住的地方,说没就没?”
宁希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但是我也先说清楚了,”宁希这话说的态度也很强硬,“这个项目,是关乎观镇未来几十年发展,关乎几百户家庭福祉的重大公共事项。它的目标,是整体提升,绝不是个别人借机漫天要价,试图把它当成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跳板。任何超越合理范畴,试图扰乱公平秩序的行为,都不会得逞,也绝不会影响项目推进的大局。”
宁希这话直接就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原本还想要闹腾的人群这会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现在官方的文件还没有出,他们也只是想要博取更多的利益。
说完这些,宁希缓缓的退开,进入了云顶的办公楼,外头的人群也没有闹腾下去,但是也没有快速的散去,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
“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硬了?一点余地都没留。”齐盛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问道。
宁希接过水杯,摇了摇头,眼神清明:“现在留余地,就是给后面埋雷。必须一开始就把规则和底线敲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没有任何可用歪心思的的空间。不理解我们可以慢慢化解,但贪婪和投机,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苗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恢复空旷的街道:“放心,只要他们发现围堵施压无效,而正式的沟通渠道又还没打开,自然就会散。”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所料。
虽然还有人坚持,但是得不到回应,后续就慢慢散开了。
宁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着湿漉漉的路面,光影被拉得很长。
楼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打印机偶尔运转的动静。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围堵,只是第一关。
过了,并不代表后面就一马平川了。
“光靠解释,是不够的。”宁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对齐盛说道,“他们现在怕的不是搬,是不知道会被搬到哪里,以后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恐惧,永远比反对更难处理。
齐盛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正面回应。”宁希说得很干脆,“而且要官方出面。”
这件事,不能只由云顶来解释。
一旦被塑造成“企业逐利,逼迁百姓”,后面再怎么补救都会非常被动。
第二天一早,宁希便约见了相关负责人。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一个方案,联合官方,做一次系统性的公开说明。
“不是开发布会。”她强调,“是要做出让普通人看得懂,听得明白的东西。”
经过讨论后,一致决定制作一部由官方背书的专题说明片。
用客观镜头展示老屋险情,基础设施瘫痪,消防隐患等触目惊心的现实,并且向群众展示保护与更新的总体思路,以及改造后的个别例子更加有说服力。
安置方面才是众人最关心的,相关文件现在已经出了,城市安置房也在规划当中了,在这年头,城里的房子才是最大的诱惑。
而且还要突出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带动经济发展,创造就业机会,避免人才流失等都要宣传到位。
“很多人现在反对,是因为觉得搬了就没事做了。”宁希在会上说,“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项目不是把人赶走,而是把工作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