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老板接过方案只草草扫了几眼,就扔在了桌上,脸上横肉抖动:“宁总,你这话说得轻巧!数据?数据能当饭吃吗?我们损失的是真金白银的流水,是十几年攒下来的老客!你这点减免补贴,够干什么的?能保证客人都回来吗?能保证我们招牌不倒吗?”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嚷嚷着补偿不够,要求云顶必须拿出“更有诚意”的方案,一个个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七嘴八舌的。
宁希听着,脸上的和善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人的诉求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云顶给出的补偿金额,是基于数据计算的,远超实际亏损。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具体补偿是否覆盖损失,而是在不断抬高价码。
她不动声色地朝齐盛使了个眼色。齐盛会意,低声对身边助理吩咐了几句。助理很快离开。
为首的赵老板似乎是拿主意的人:“宁总,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这施工影响是实打实的!要是觉得我们要求高,那也行,你们先停工!等我们这边不影响了再说!不然,我们就去找政府,去找媒体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么大公司,是不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就在这时,齐盛的助理匆匆回来,附在齐盛耳边低语了几句。齐盛脸色微沉,对宁希轻轻点了点头。
宁希心中了然。果然,刚才让齐盛去查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接触或煽动这些商户,看来是有收获了。
她不再浪费时间周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眼前五人,语气陡然变得冷清而果断:
“既然各位对我们的诚意方案不满意,认为无法达成一致,那么,我代表云顶,现在给出三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维持现有补偿方案,配合施工,云顶承诺加强现场管理,最大限度减少影响,并全力协助各位在改造后提升经营。”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各位既想保留铺位,又无法忍受现阶段施工。云顶可以在街区另一侧尚未动工的临时区域,协调出位置相当的临时摊位,供各位过渡经营,直到这边改造完毕。过渡期间的租金全免,并同样享受补偿。改造完成后,优先搬回原铺位。”
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各位认为无法继续在此经营,云顶可以依照租赁合同,赔偿违约金,请各位退租。天承街改造后,铺位价值会更高,我们可以重新招租。
她每说一条,赵老板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第三条,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他们原本只想趁机多讹点钱,可没想过真的要搬走或放弃这黄金位置的铺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赵老板又惊又怒。
“不是赶,是提供解决选项。”宁希语气平淡,“天承街改造是政府规划、利国利民的项目,云顶是合法合规的运营方。我们愿意承担合理补偿责任,也愿意为商户提供便利。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接受无底线的要价和阻挠。”
她目光如炬,盯住赵老板:“现在我们云顶拿到了天承街的经营权,所以租不租,改不改,并不会因为您一家或者其他几家的反对就停止,就算不是我们云顶,也会是其他的公司继续接手。如果一直不能达成合作,那云顶这边只能解除租赁合同了,当然我们会赔付违约金。”
宁希的态度是相当坚决,宁希已经站起身,不再看他,对姚乐和齐盛道:“把这三个选项,形成书面通知,正式送达给这几位老板。请他们24小时内给出明确选择。逾期未选,视为接受第一条,配合团队施工。若有继续无理阻挠、煽动闹事、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云顶将依据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本来像天承街这样的地段,就是需要一直维护的,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也会写,商户们是要配合改造的,如今以为扎了堆,人多了就能让宁希妥协了。
不可能!
宁希确实知道这些商户的难处,所以在赔偿方案上也没有抠抠搜搜的,但是这也并不代表这些人能够狮子大开口,想要多少是多少。
这种事情出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她妥协,后面等着她的是数不清的麻烦。
她倒是愿意退租赔偿违约金,但是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想要在天承街拿下一个铺面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要是退租之后再租,那可就不是之前的价格了。
权衡利弊之下,宁希相信这些人很快就会做出选择。
不过……她倒是想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是谁在背后做绊脚石。
第124章 (捉虫)意外重逢。
宁希这边的态度是闹事的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毕竟一期改建的时候他们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当时都是多拿了一笔赔偿款之后就不了了之的,但是没有想到二期改建的这个团队竟然会这么的硬气,一点都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说停租就停租。
眼看着宁希走出了会议室,十几户租客代表留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老赵,来之前你不是说了,这件事情肯定能成,我们才跟你闹这么一出,要是真的给我们停租那我可不干了!”其中一个人说到。
“就是啊,老赵!”另一家的老板娘也急了,“你说闹大了有好处分。现在好处没见着,饭碗都要砸了!我那可是跟人合伙的,真被赶走,我怎么跟合伙人交代?”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恐慌,赵老板既心虚又恼火,强撑着道:“慌什么慌!她……她那就是吓唬人的!咱们十几户呢,她能真把我们都赶走?那她这工程还干不干了?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吓唬人?”炸酱面老板嗤之以鼻,“人家连书面通知都要发了!三个选项白纸黑字!我看那宁老板,不像是在开玩笑!”
眼看内部就要分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李叹了口气,开口道:“各位,都冷静点吧。我看这回,是咱们算盘打错了。云顶给的补偿,我仔细算了算,其实不低了,覆盖损失还有富余。咱们闹这一出,理亏在先。宁老板最后那几句话,是在点我们呢。真要把人惹急了,人家按合同办事,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李在街上年岁最长,说话有些分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冷静下来,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云顶的方案确实算的上是优待,反而是他们贪心不足,受人煽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包子铺老板娘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老李摇摇头,“要么,老老实实选第一条,拿补偿,配合施工。要么……就真得考虑搬临时摊位或者……退租了。我看宁老板那架势,第三条临时摊位恐怕都不一定乐意给了,咱们刚才把话说得太绝。”
想到可能要离开经营了多年的铺面,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后悔的情绪开始蔓延。看向赵老板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赵老板如坐针毡,知道这次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得罪了街坊邻居,在云顶那边也挂了号。
“那……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赵老板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
“商量个屁!”炸酱面老板怒道,“要商量你自己去!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我这就去找云顶的人,说我选第一条,配合施工!”
“对对对,我也选第一条!”
“我也是!”
不少人立刻附和,生怕晚了一步,连配合施工拿补偿的机会都没了。
短短十几分钟,刚刚还“同仇敌忾”的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利益的算计和现实的威胁,让这些原本就不坚定的商户迅速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当齐盛拿着拟好的书面通知再次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的是一群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表示愿意接受原补偿方案、一定配合施工的商户代表。
赵老板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脸色灰败。
齐盛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通知分发下去,公事公办地办理了确认手续。
面对商户迅速妥协、配合施工的结果,宁希并没有太多意外。
人性如此,在切实的利益威胁面前,原本松散脆弱的合作关系不堪一击。
至于背后煽风点火的人,虽然暂时没查到底细,但宁希并不十分担忧。
天承街这个项目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项目,就算是有些人想要使手段也无非是像今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足为惧。
商户的小风波顺利平息,施工得以按计划推进。
然而,真正棘手的挑战,此刻才随着工程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天承街的改造,远不止是立面的粉刷和地面的铺装。
作为一次系统性的更新,地下管网的综合整治是重中之重。地下管线需要全部重新梳理、铺设,这对于一条已经成型的老街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工程。
施工队一挖开路面,问题就接踵而至。
图纸上标注的管线位置与实际勘测存在偏差,有些老管道材质脆弱,一碰就碎。
不同年代的管线层层叠压,错综复杂,还时不时挖出一些不知作何用途的构筑物。
地下施工进度远低于预期,不仅耗时耗力,也使得地面部分区域的作业受到限制。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地面施工团队在初步的维护之中就发现了比预想更严重的问题。
大部分老房子的主体结构尚算稳固,但其中约有七八栋,其承重木梁的老化程度超出了之前的目测评估。
这些木梁多是数十甚至上百年前的老料,历经风雨侵蚀和虫蛀,内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开裂。简单的加固修补已经无法确保安全,必须更换。
然而,换什么梁,却引起了内部激烈的分歧。
年轻的施工人员偏向于现代钢材结构的梁,钢材的强度高,稳定性好,而且施工也快捷,其防护性能远超木材。
但是另外一派则是觉得既然天承街是古街,那就应该保留与原建筑匹配的优质木梁。
“胡闹!”谭师傅指着图纸,情绪有些激动,“这是老房子!重点就在这木头上!你换成冷冰冰的钢梁,架在里面,这房子还是原来的老味道吗?到时候里外不搭,不伦不类!”
老师傅还是主张保持建筑的整体性和历史感。而且,采用现代工艺处理的优质硬木,其使用寿命和安全性也能得到很大保障。
更换木梁虽然工艺更复杂,对工匠要求更高,工期也可能更长,也是需要面临的问题。
“谭师傅,我理解您的想法。”年轻的施工人员试图沟通,“但我们要考虑实际。首先,符合要求的大型老料现在很难找,成本极高。其次,木梁的施工周期长,工艺复杂,万一处理不好,后期隐患更大。钢梁方案更可控,也更经济高效。”
“安全?老祖宗用木头造房子几千年了,不安全能留到现在?”谭师傅反驳。“要是讲究经济高效还要我们这些老头子过来干什么,什么都换成钢材好了!”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方案汇报到宁希这里时,两边已经有些把控不住了。
宁希坐在临时办公室,看着两边提交上来的意见方案,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她看着图纸上那些带着古韵的老房子,承载了多少年历史的老房子,思考再三。
宁希转过身,目光扫过等待她决策的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换木梁。”
宁希的这个答案倒是让齐盛意外了一下,毕竟像宁希这样的年轻一派都会选择换钢梁。
“不过既然要换木梁,那我们就要按照最好的规格来,我们改建后的房子不能只使用经营期这十年,所有的木材都要选择最接近原梁的优质硬木,而且要经过现代化的防腐除虫处理,钱不是问题,但是质量必须过硬。”
就算是选择了木梁,也不能忽视了质量问题,既然做不到钢梁那么的耐用,那就要格外的花心思。
宁希又看向众人:“成本会增加,工期可能有压力。但这些老房子,是天承街的根。我们不能为了赶时间、省成本,就把根给换成了钢筋水泥。这笔账,要算长远。去调整预算和进度计划吧,把该做的都做到位。”
“是。”得到方案的人立刻应声。
既然宁希都已经发话了,这个方案也就定下来了。
其实宁希主要还是考虑到天承街的委员会办公室那边的要求,也是要尽最大程度的保护老建筑,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她自然是要最大程度的保留原样。
所以,选木梁她不后悔。她也相信千百年老祖宗严选,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钢筋水泥顶替的。
天承街这边,第一段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容氏这边却再次陷入了紧张感。
宁希很明显的感受到容予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眼看着到了2000年下半年,虽然离开了容氏这个科技巨头,但是宁希也没少关注事实新闻,正如现在推行的网络科技,不少的新兴科技公司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但是宁希却记得,很快这样的现状就要被打破了,无止境的扩张确实让不少公司都吃到了红利,但是很快就迎来了互联网泡沫经济的初期。
而容氏集团,作为业务遍布全球的科技巨头,其海外板块,尤其是北美和欧洲的一些投资与业务,显然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寒流的初袭。
这天晚上,容予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但脸色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继续工作,而是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霍叔煮了杯安神的茶,宁希端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伴。
良久,容予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海外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
宁希心下一沉,轻声问:“很严重?”
“一些我们重仓投资的科技初创公司估值大幅缩水,欧洲分公司几个大型项目也因合作方资金链问题陷入停滞。”容予言简意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却沉甸甸的,“之前扩张太快,现在潮水退去,很多问题都暴露出来了。容却在那边……有些把控不住局面。”
容却本来在海外这两年干得也挺好的,去年年底千年虫的问题也处理得很好,要是不出意外,明年年初就能回国内总公司了,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行业震荡,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宁希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微凉。“需要你过去?”
容予反手握住她的,力道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