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齐盛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还好宁总清醒,没有答应。要是真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冲动念头,不禁有些惭愧。
林远更是满脸愧色:“宁总,对不起,我刚才……太天真了。只看到表面的机会,没看到背后的陷阱。”
宁希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不怪你们。他们善于伪装,也擅长利用人心。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提醒。在商场上,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甚至有些‘机遇’,本身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住底线,看清楚合作对象的真实面目和意图。云顶要发展,要靠我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靠实力和诚信去赢得市场,绝不能走歪门邪道,更不能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看着眼前三位核心成员,目光坚定:“这次天承街落选,是挫折,也是历练。但只要我们团队在,基础在,走正道,就不怕没有机会。像张秋山这样的,云顶绝对不会选择与之合作!”
“明白了,宁总!”三人异口同声,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经过这番坦诚的沟通,不仅消除了可能的误解,更让团队核心对潜在的危险有了清晰的认识,凝聚力反而在挫折和外部压力下得到了加强。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很快宁希就收到了消息。
“今天下午,审计和工商那边联合行动,对这次入选天承街项目的六家企业之一的‘鼎晟实业’,进行了突击审查。”对方压低了声音,“重点查了他们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几个重大项目的合同执行情况。初步发现的问题……不小,涉嫌虚增业绩、伪造部分项目合同和回款凭证,数据造假的可能性很大。”
鼎晟实业?宁希快速在脑中调取信息。这是一家以工程建设和商业地产运营为主的综合性企业,规模不小,背景似乎也有些复杂。他们能入选,很大程度上是依托其宣称的“多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成功运营案例”和“优异的财务表现”。
“数据造假?”宁希眉头紧蹙。在如此高规格、公开透明的政府招标项目中,出现这种情况,性质极其严重。
“嗯,消息还在内部,没完全扩散。但基本可以确定,鼎晟的入选资格保不住了。这种原则性问题,谁都不敢包庇。”对方顿了顿,“按照招标规定,这种情况会直接取消资格,然后由候补单位依序递补。我记得……你们云顶,好像是第一顺位候补?”
挂断电话,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散宁希心头骤然升起的灼热感。数据造假被查……这比任何意外事故都更直接地动摇了企业的根本信誉。鼎晟出局几乎已成定局。
机会,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摆在了云顶面前!
果然,第二天上午,关于鼎晟实业涉嫌数据造假、正在接受调查的消息,便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下午,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显然在进行紧急会议。
就在傍晚时分,云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招标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云顶公司吗?这里是天承街项目招标办公室。现正式通知贵公司:因原入选单位‘鼎晟实业’在资格审查复核中被发现存在重大问题,经招标工作领导小组审议,决定取消其参与资格。根据招标文件规定及资格预审结果,现由第一顺位候补单位——云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递补获得正式竞标资格。请贵公司于明日上午九点,派授权代表携带相关证件,到我办领取正式的招标要求文件及全套资料。”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齐盛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林远激动地跳了起来,其他员工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宁希站在众人中间,看着大家眼中重新迸发的光彩,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一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却也是柳暗花明!真正的峰回路转!
“好了!”她提高声音,压下大家的激动,“机会来之不易,但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拿到入场券,只是拿到了考卷。能不能交出一份优秀的答卷,才是真正的考验!齐盛,林远,明天准时去领取文件!所有人,从今晚开始,进入天承街项目全面备战状态!我们要用实力证明,这个递补资格,我们当之无愧!”
“是!宁总!”整齐响亮的回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
挫折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坚韧。
第二天,晨曦微露,京谷新区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云顶办公室的灯却已早早亮起。
宁希换上了一身简洁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绾起,显得精神奕奕,眼眸中闪烁着沉稳而锐利的光芒。
齐盛也特意收拾得整整齐齐,虽然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十足,手里紧紧拿着一个用于装文件的崭新皮质公文包。
两人没有多言,脸上都带着历经波折后终见曙光的欣慰,更有迎接新挑战的昂扬斗志。
坐进车里,宁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春天的气息已经悄然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枝头绽出点点新绿,充满了生机。
“宁总,这次……我们一定行。”齐盛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嗯。”宁希点点头,目光坚定,“机会给了我们,就要牢牢抓住,做出个样子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与上次递交报名材料时的心情不同,这一次,步伐更加沉稳,目标更加明确。
招标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态度比上次公事公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毕竟,以递补身份获得资格,在这样重大的项目中并不多见。
“云顶公司的代表?”一位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是的,我是云顶公司负责人宁希,这位是我们项目总监齐盛。”宁希上前,出示了相关证件和授权委托书。
对方仔细核验后,点了点头,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厚厚的、印有“天承街项目经营权招标”字样的深蓝色文件袋,以及几个同样标注清晰的附件袋。
“这是全套的招标文件,包括项目详细说明、技术规范、商务要求、合同草案、评审办法、时间节点安排等所有内容。”负责人将沉甸甸的文件袋郑重地交到宁希手中,“请仔细阅读所有条款,严格按照要求准备投标文件。截止日期是四月三十日下午五点,逾期或不符合要求的,视为自动放弃。后续会有澄清会、现场踏勘等安排,请注意查看通知。”
“谢谢,我们一定仔细研读,按时高质量完成投标文件。”宁希双手接过文件袋,入手的分量让她心中更加踏实。齐盛也连忙上前,帮忙接过附件袋。
办理完简单的签收手续,宁希和齐盛拿着这来之不易的“战书”,走出了管委会大楼。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宁希低头看着怀中深蓝色的文件袋,又抬头与齐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如释重负,充满希望,也饱含责任。
第111章 各凭本事。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京谷新区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顶办公室里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将最后一份需要她过目的初步分工计划签好字,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来到了2808这边。
容予似乎料到她会来,门虚掩着。宁希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带着了然与温和的笑意。
“忙完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
“嗯,算是把最紧急的安排下去了。”宁希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里透出一丝忙碌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
容予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宁希捧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容予,今天……我们去把天承街的正式招标文件领回来了。”
容予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是好事啊,怎么感觉忧心忡忡的。”他能看出她眉宇间并未完全舒展的凝重。
“是好事,”宁希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低了几分,“可我心里……反而更沉了。”
她抬起头,看向容予,眼神里交织着难得的脆弱与深切的担忧:“上次只是报名没过,大家就消沉了那么久。这次……这次是要真刀真枪地准备几个月,投入所有的人力物力,去跟那些根基深厚的大集团竞争。我几乎可以预见那会是怎样一场硬仗。我害怕……害怕我们拼尽全力,最后却还是失败。到时候,团队承受的打击,会比上次大十倍、百倍。我作为负责人,该怎么面对他们?又该怎么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
领到材料的时刻肯定是高兴的,下午她就跟成员们一起在看资料,越看她的心情就越沉重,其实承接一个街道的运营权,远比想象中要复杂麻烦得多,之前很多都没有想到的问题,现在也要重新纳入考量范围内。
之前的宁希是一往无前横冲直撞的那种,毕竟她是一个人,就算是当时齐盛遇到纠纷,她也是直接冲上去的那种。
可是自从落选的事情出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更重了,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站着的更是一个团队。
只有在此刻,在这个完全信任的人面前,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对未知结果的担忧,对团队情绪的责任重压,才敢小心翼翼地流露出来。
容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微微收紧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希,”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地敲在她的心坎上,“你的这些顾虑,我全都明白。带领一支团队,尤其是像云顶这样充满锐气但也相对年轻的团队,去冲击一个近乎天花板级别的目标,这份压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微微收紧手掌,传递着支持:“但是,在商业竞标的战场上,尤其是在天承街这样的项目中,‘投标不中’才是常态。最终夺魁的,永远只是极少数。其余所有参与者,无论多么优秀,都注定要面对落选这个可能,这并非能力不足的证明。”
他看着她渐渐专注起来的眼睛,继续道:“所以,对你和云顶而言,此刻最核心的任务,是如何做到最好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本身,”容予的语气加重,“云顶的专业品牌会在反复打磨中愈发闪亮,你们对大型复杂项目的理解和管理能力将跃升至新的台阶。这些成长,是任何中标通知书都无法替代的。”
“至于结果……”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深邃而包容,“尽你所能,无愧于心就行。”
宁希静静地听着,大概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让宁希都快忘了以前自己参加竞赛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了,那时候的她也是一往无前,尽到最大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去做了就不算是遗憾。
商场如逆水行舟,重要的是始终保持向前的姿态和拼搏的勇气。
她反手握住了容予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一直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眼中重新燃起沉静而锐意的光芒。
“我懂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的清晰,“是我想岔了。机会摆在眼前,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瞻前顾后。”
容予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的斗志,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我相信你和你的团队。放手去做吧,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都在。”
“谢谢你,容予”宁希笑着朝他说道。
她不禁有些佩服容予了,以前只是觉得容予经常开会,经常出差,经常加班,但是对于容予这个领导者并没有实质上的感受,如今自己也站在领导者的位置,她才知道是多么的不容易。
况且容予管理的容氏集团上下几万名员工,远超自己几十人规模的公司,她也很庆幸能够在容予这儿获得不少的经验。
晚饭过后,容予起身,动作轻缓地将碗碟收拾进厨房,简单清洗后擦干手走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等她出来,只见宁希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侧躺着,脸颊贴着米色的绒面靠垫,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容予在沙发边驻足,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尽量放轻动作,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脑袋在他胸膛前蹭了蹭,寻到更安稳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向客房,他走到床边,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中央。
宁希一沾到柔软的床褥,便自发地蜷缩了一下,脸颊陷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下意识地伸手将被子一角裹到了身上。
容予站在床边,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俯身,细致地帮她将被子拉好,严严实实地盖到肩膀,又将被角仔细掖了掖,确保不会有缝隙漏风。
然后极轻、极珍重地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日清晨,宁希在一种温暖而陌生的舒适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被褥的气息清冽好闻,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容予的淡淡冷松香。
她猛地睁开眼,这不是她的卧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晚在容予家里吃饭、聊天、后来……后来她好像太困了,在沙发上睡着了?再然后……
所以……是容予把她抱到客房来的?她居然睡得那么沉,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
磨蹭了一会儿,宁希才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时,已经快八点了。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飘来。
她走过去,只见霍文华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而容予则站在一旁的小吧台边,手里端着杯咖啡,似乎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霍文华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打趣道:“哟,小希醒啦?昨晚睡得可好?我看啊,你以后干脆就搬过来算了,省得每天让少爷两边惦记,你自己也来回跑,多麻烦!”
宁希被他这么一说,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耳根微红,瞪了霍文华一眼:“霍叔!”
容予帮着将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闻言也转过身,目光含笑地看向宁希,语气自然地说道:“霍叔说得有道理,来回跑确实折腾,不如……就搬过来?”
霍文华的调侃加上容予认真的提议,让宁希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更实际的考虑取代。
是啊,她和容予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同住一个屋檐下,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且,就像他们说的,她最近忙项目,早出晚归是常态,容予也时常有应酬,分开住,见一面都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点扭捏便散了大半。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感情稳定,生活上更便利的安排,自然可以接受。
“我……”宁希清了清嗓子,“……那我考虑一下,把那边的东西收拾收拾。”
这就是答应了。
容予眼中笑意更深,将早餐端到餐桌上:“不急,慢慢收拾。先吃早饭。”
宁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在容予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搬个家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简简单单。
霍文华还得开车去送容予上班,宁希倒是方便多了,从公寓这边走到办公室楼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