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容奶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她看向胡嘉淑,语气还算平和,“嘉淑,你认识小希?”
她对老四的这个继女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虽然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容家也不是那种待人苛刻的家族,她虽然不会像对亲孙子孙女那样亲近,但是也没亏待这小姑娘。
只是,她这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了。
胡嘉淑听到容奶奶问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急切:“容奶奶,我认识她!岂止是认识!”
她指着宁希,语气激动,“她在南城的时候就……就是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还在二哥的公司里恶意排挤我,二哥误会我才把我开除了!她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攀附才有现在的地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宁希身侧、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容予,心中一横,声音拔高了几分:“容奶奶,您是不知道!她肯定是看上了二哥的家世地位,这才费尽心机巴结上来!二哥心地好,能力强,但有时候就是太正直了,容易被这种装可怜、扮能干的女人骗!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接近您肯定也是别有用心!”
她一股脑地把心里对宁希的嫉恨和怨气都发泄出来,添油加醋,极力把宁希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攀附权贵、欺骗容予和容家长辈的恶劣形象。
在她看来,容奶奶这样注重门第和品性的老人家,听到这番话,肯定会立刻对宁希心生厌恶,将她赶出去。
暖房里落针可闻。几个小辈都惊呆了,没想到会目睹这样一场激烈的指控。
有人担忧地看向宁希,也有人暗暗撇嘴,觉得胡嘉淑太过失态。
容予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容奶奶轻轻抬手制止了。
容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看过。她虽然对老四这个继女不算多熟悉,但也知道这孩子心气高,有些浮躁。
此刻见她如此失态地指控宁希,心中已先存了几分疑虑。
她没有立刻回应胡嘉淑,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宁希,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询问:“小希,她说的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被胡嘉淑如此指着鼻子污蔑,她脸上也没有出现愤怒或慌乱。
她甚至对容奶奶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转向胡嘉淑。
她的目光清亮坦荡,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胡小姐,我们确实在南城有过接触,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在当时提出来,容氏企业向来是公事公办,不是我的一言堂,我不明白你为何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在此刻、在容奶奶面前,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几分:“至于我为人如何’,我想,容总和奶奶自有判断。我能站在这里,是承蒙奶奶厚爱,也是因为我把奶奶当作亲近尊敬的长辈来看待。仅此而已。”
她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摆出事实,表明态度,对比胡嘉淑的激动失态,高下立判。
容奶奶听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她拍了拍宁希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再说。
然后,容奶奶才重新看向脸色阵红阵白、还想再说什么的胡嘉淑。
老太太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是家宴,图个热闹开心。小希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她的为人品性,我心里有数。你既然也是客人,就该懂得做客的礼数。有些话,没有证据,就不该乱说。”
这番话,既维护了宁希,点明了是自己邀请,也严厉敲打了胡嘉淑的无礼和失言,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根本没给胡嘉淑继续纠缠的机会。
胡嘉淑的脸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容奶奶竟然如此偏袒宁希!
她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那个容家女孩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地劝着。其他小辈也赶紧打圆场,将满心不甘的胡嘉淑带出了暖房。
暖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容奶奶叹了口气,对宁希温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有些人,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我没事。”宁希摇摇头,心里却因为容奶奶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
“阿予,你四叔那边你不好去说,我就帮你去说,你四婶为人不坏,就是怕有些时候拎不清。”容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容予身上。
这孩子平日里装的乖巧,她也就没说什么,可是今日看来,倒不是她歧视吴家门户小,实在是这孩子今日的行径确实差了一些。
一个家族里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优秀,但是再查的孩子心性也一定要好,要是品行有问题,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奶奶,我知道了。”容予应了一声,他上次确实是跟四叔说过这件事情的,其实四婶也来找他道歉过,可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京都了,胡嘉淑还不安生。
奶奶说的对,他一个做晚辈的,确实不好对四叔多说什么,这事儿确实得靠奶奶,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宁希陪着奶奶一同看花,容予这才安静的转身退出了房间,拿出了手机。
没有过多犹豫,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恭敬的声音:“容总。”
“是我。”容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吩咐。”
“有个人需要你处理一下,我四叔的继女胡嘉淑。”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联系可靠的留学机构,尽快帮她办好手续,送去国外,生活费用按中等标准预备,容家出。地点……欧洲或美洲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确认:“明白,容总。是需要立刻开始办理,还是……”
“立刻。”容予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这件事情,他打算办妥之后,直接通知四叔和四婶,奶奶肯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去敲打四叔,但凡四叔夫妇两人拎得清都知道怎么选择。
胡嘉淑本来就被教坏了,他送她出去也算是给四叔留了一丝情面,国内环境复杂,胡嘉淑心性不定,容易惹是生非,出去读几年书,开阔眼界,沉淀心性。
况且,现在她确实有些碍眼了。
如果到时候四叔四婶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他好了。
“好,我立刻去办。”手下的人立刻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廊下,目光投向远处灰白色的天空。胡嘉淑今日的言行,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
奶奶说得对,他作为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行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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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磨磨蹭蹭这个点才更上……
第97章 暧昧流淌。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宁希正低头嗅着一朵淡黄色的兰花,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容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看到他进来,宁希抬眼望过来,目光清澈平静,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不快完全抛开。
容予的心,也跟着那温暖的花香,微微静了下来。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到宁希身侧,仿佛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奶奶,厨房那边来问,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席了?”他温声问道。
“好,好,开席!”容奶奶笑着点头,一手拉着宁希,一手示意容予,“走,吃饭去。今天咱们好好吃顿饭,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宁希笑着应和,随着容奶奶起身。经过容予身边时,她似乎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比刚才出去时更冷冽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宴席设在老宅宽敞明亮的正厅,几张红木圆桌依次排开。宁希被老太太亲昵地拉着,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容予则自然地坐在了宁希的身边。
开席前,免不了一番引荐和寒暄。不少并非容家直系、或是今天跟着小辈们来的客人,其实都对宁希充满了好奇。
她容貌气质出众,举止得体,又如此得老太太和容予看重,许多人暗自揣测,这恐怕是哪个低调世家出来的千金,与容家怕是早有联姻之意。
“宁希可是二哥的得力干将,现在还自己做了老板,云顶·时光中心就是她的产业,年轻有为得很。”有人给自己带来的同伴介绍道。
“云顶?哦!就是上个月在长兴路开业,搞得很轰动的那个?”有人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视。
“对,就是那个。宁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旁人附和,目光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虽然“云顶”最近风头正劲,但在一些注重门第和根基的人看来,终究少了些“底蕴”。
她们打量着宁希,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面对众人的打量和问询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气度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可一想到她并非出身名门,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自己也是被家里花心思托举起来的,能跟容家的小辈在一块儿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可如今瞧着似乎被人比下去了,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今儿个是小辈们的宴会,交交友什么的也正常,但是也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是冲着容家小辈里的青年才俊来的,本来想着就算没有容予也有其他人,可是现在容却也不在,对比其他的人容予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饭后,容奶奶也怕自己在场,小辈们不自在,寻了个由头去了茶室,年轻人则是三三两两聚在暖房、前厅或院子里闲聊玩耍。
容予接了个工作电话,便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长廊僻静处。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廊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神色专注。
就在他转身想要回暖房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容予的反应不算慢,侧开身来,对方扑了个空,好在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出糗。
容予对对方并不熟识,想来应该是同辈中的谁带过来的朋友,只是她这做法……
女孩穿着精致,妆容完美,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和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予,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涩而微微发颤:
“二……二哥。”她模仿着容家小辈对容予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容予原本淡漠的眸光,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只有容家的弟弟妹妹,或者得到长辈允许的至交,才会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女孩脸上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红晕,“请问你是?”
这话礼貌,却疏远到了极点。直接点明了对方“不够格”,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容,容少,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特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涨得通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容予。
容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告白,他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早已习惯。他神色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解释。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从期待变为错愕,再到不甘。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宁希吗?那个云顶的老板?”
容予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她?”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不解,“她……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
“对,所以你只能当做客人出现在这里,而她,如果想,随时都可以把这里当成她自己家,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容予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冷意。
他不想再与对方纠缠,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要离开。
女孩最后的勇气似乎被这冷漠彻底击溃,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容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厌烦。
容家的小辈怎么交友家里是不怎么管的,毕竟只要不做损害家族的事情,其他的无所谓。
可是现在,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正准备抬步,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猛地顿住。
长廊另一端的月亮门旁,宁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与廊下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容予看着宁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如常地朝她走去。长廊的光影在他身上明灭,方才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冷意,在靠近她的过程中悄然消散。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捧着茶杯,微微泛着暖意的指尖,又移向她平静的眼眸。
“听到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面对那女孩时,低了几个度,也温和了许多。
宁希抬起眼,坦然地看着他:“差不多……从头到尾吧。”
他在旁人面前的坦然,比她预想中,更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