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眼睫微动,视线躲开,直接禁了声。
刚好服务生敲了敲门,推着餐车过来开始布菜,两人话题也就此打住。
菜肴很精致,每一份都只有几口的量。
陈染刚刚几乎没怎么吃,迷路来回转了几圈,加上早餐没吃,饿是真的饿了。
只觉得这种量这种盘子,私下没人,她能一口气吃个十几盘。
“没事,不够我们再添。”周庭安说。
然后冲她面前那份看上去白如鳕鱼肉的菜说,“可以先尝尝那个。”
陈染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甚至觉得这所谓的素斋比鱼肉口感都鲜。
“嗯,挺好吃的,这是什么食材做的?”
“山药。”
“那这个翠色的佛手是不是黄瓜之类的蔬菜做的?”陈染又指了指山药挨着的那一盘。
“那是糯米饭,只不过淋了蔬菜汁。”
一问一答,陈染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的很安逸。
饭毕,沈承言给陈染打来了电话,陈染拿过手机同周庭安礼貌点了点头起身过去包厢里边的盥洗区接电话。
刚刚吃饭因为拿着吃了一块糕点,手有点黏腻,陈染拧开水龙头一边接电话一边洗手。
“染染,饭吃了吗?我这里很快忙完,等下过来接你,我们去看电影。”沈承言说。
陈染洗完,单手过去旁边的纸巾盒抽纸巾,但是卡的太紧,她抽了几下都没抽出来。
正弄着视线里伸过来一只男性的手,那只手骨节修长,指甲圆润干净,手背青筋明显。
是走过来的周庭安,他伸手帮她抽过一张纸巾,递过去,一并问:“陈记者不是说很想了解我办公的地方么?”
陈染抬眼看过他一眼,哦了声,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先同电话里的沈承言说:“别了,你只管忙吧,我这边刚好也有点工作。”
“我听到你旁边有人说话,是去单位了吗?你领导?”沈承言见过陈染的一些同事,但是刚刚男性的声音他并不能确定。
“不是,我回去再跟你说,先这样。”陈染挂了电话。转而再看过门口,周庭安已经没在这边了。
陈染给沈承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接着将手里已经握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方才走了出去。
周庭安正抱臂立在窗台旁往下边看。
察觉到陈染过来,偏脸看过去然后往桌上点了点下巴,自己也一并过去拉过椅子重新坐了下来,说:“刚上的鸽子汤,尝尝。吃完带你去个会感兴趣的地方。”
陈染其实已经吃了不少,看到鸽子汤想起一件事,不免看过周庭安问:“不是说都是素斋么?”
“这是又另做的,毕竟我们又不是斋戒的僧侣,五感声色,凡俗之欲,吃饭也总要有荤才行。”
周庭安说完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落在陈染放在桌面的手机上,看人有点走神,不着痕迹随口似的问:“男朋友?”
音色清淡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陈染跟着他视线过去,说:“是。”
“他对你好么?”周庭安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陈染“嗯”了声,不想跟外人继续这种太过私密的话题,只说:“周先生放心,工作要紧。”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话。
一直到结束。
-
虽然说他安排的地方,但是临末尾刚好服务生过来送清口茶,陈染借口出去洗手间离席跟上了那服务生过去悄悄结账。
说了请他,涉及工作的事情,起码得言而有信。
但是找到地方要付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直接从卡里边扣过了。
至于是谁的卡,可想而知。
陈染回到包厢,走到门口时候,周庭安已经起身正掸衣袖。
陈染不免扯着职业化的笑对周庭安客气的说:“周先生,是您说想看诚意的,结果又不给机会,反倒您来请我客,岂不是——”
公私混淆。
说不清了。
周庭安鼻息轻出,笑了下,将外套拎在了手腕上,随即步至陈染跟前,视线缓缓瞥过,落在她身上,将人团团萦绕,淡声问:“岂不是什么?”
“会说不清。”因为周庭安的走近,陈染只能抬眼看他。轻盈睫毛因为刚刚走动的急切,染着一层湿雾。
“那就先欠着我。”
周庭安说完旁边电梯门打开,助理柴齐从里边走出来,凑到周庭安跟侧低声说:“周先生,松业的佟总等了有些时间了。”
周庭安嗯了声,转而看过旁边正翻看手机的陈染:“走吧,陈记者。”
“你要是有别的约,我就不去了吧周先生,”陈染说,“可以改约个时间,不能打扰您忙公事。”
“我们之间不是公事么?”陈庭安不由得反问,嘴角若有似无的挂着一丝笑。
远处再次传来几声钟鸣,拜祭会活动结束。
陈染被他的话追问的心头一紧,他压迫感实在太强了,陈染采访过那么多人,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怯过场。
她舔了舔唇,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总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可这次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听到周庭安紧接着轻着声音又说:“陈染,走了。”
这次,他直接喊的她名字。
陈染闻言倏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周庭安嘴角浮着笑,没给她回绝自己的机会,收回视线,将手里拎着的外套递给旁边助理,吩咐:“把车开过后院。”
-
陈染坐上了周庭安去往山下的车。
走的专用通道。
而上山来的时候,她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上来的。
花费了起码多半个小时。
所谓的众生平等,不过听听就好,明明佛缘也分高低贵贱。
一路上,陈染内心一直回旋着那句【是公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最后,她归结为或许就是自己怯场的原因。
陈染,你的专业呢?
她不禁扪心自问。
周庭安就坐在旁边,余光里是陈染绞缠在一起的葱白手指。
然后看到她应该是手机来了信息,掏出来看,简短的两行话,一行是遗憾没法看电影了,另一行是叮嘱她忙完就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信息标头的昵称很长,写着:专属陈染的承言。
沈承言。
她的男朋友。
周庭安移开视线。
“陈记者日常工作一般是负责哪些?”
陈染闻言看过一眼身侧的周庭安,他没看她,两腿交叠靠在那,视线平直放着。
“之前负责一些街头采风,文案文章撰写,民俗探访之类的琐碎工作,然后今年三月份接手了财经专栏。就是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栏目,除此以外也会配合一些台里的应急节目,还有现场活动之类的工作。”陈染说到这里,不免开始尝试一些自我推销,毕竟想要人配合,总要有亮点和所长,“您也知道我们是财经频道,所以财经专栏一直是我们主推的栏目。”
“是么?”周庭安嘴角淡扯,看过陈染,像是能一眼看透她。
陈染微点头,抿平唇笑笑。
“其实跟我不用说这么多,我一直相信陈记者的专业。”
“谢谢。”因为他的认可,陈染口中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车子一路向东,穿过闹市,进入中央CBD区域,途径恒瑞集团大厦,在一众高楼林立里拐进了一处别院。
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么一处别院显得尤为奢侈。
大门口站着守卫,院子里零落停着一些车。
原本立在大厅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见到车子过来远远的就迎了过来,陈染随着周庭安后脚下车后,就看到那工作人员到周庭安跟前说了句什么。
说是什么人在等他过去,更具体的陈染也没听清。
周庭安听完来人汇报,转而视线落在了陈染这里,然后吩咐人说:“弄些茶点水果到我办公室,先带这位陈小姐过去歇歇脚。”
“好,”工作人员忙走到陈染面前,伸手往里请:“陈小姐您随我来。”
于是陈染被请进了周庭安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整体简洁,一眼明了。深棕色的办公桌椅,黑白灰的搭配。
过去沙发会客的区域往里,相隔着一道门,里边空间具体是做什么用的就未可知了。
陈染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工作人员端过来的茶水和水果甜点。
招待很礼貌不假,但是陈染觉得礼貌的有点过分了,像是唯恐对她招待不周一样,看上去有点紧张。
事无巨细的问陈染有没有特别想吃的,陈染说没有,让他们忙别的就好,不用管她。
刚同周庭安一起吃了饭,她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可是原本陈染以为周庭安会很快过来,但是她无聊的在旁边杂志栏里一连翻看了好几本杂志,又看了会手机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信息,甚至之后真的又有了想吃东西的念头,将桌上放置的果盘里水果吃了不少。
最后等的想打瞌睡了,眼睛涩涩的,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陈染靠进沙发里果断闭上眼,深出口气,十分怀疑,周庭安是不是把她忘在他办公室里了。
陈染觉得这么等着不行,但是抬脚直接走更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