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很大一股子抽烟的味儿,让顾琴韵不免呛着咳嗽了一下。
接着便看见她那好儿子,背对着立在茶桌前,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尽是长长短短吸剩的烟头,白布条包扎的那只手里正翻弄着什么文件。
周庭安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掐过嘴角燃剩半截的烟,转头看过来人,看清是顾琴韵后,伸过烟灰缸将半截烟捻灭,孤声冷凄似的嗓音道了声:“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是怎么被迷昏头自己糟践自己的。
顾琴韵心里也难免窝气。
居然不知道自己一向冷脸挥斥商场的儿子,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孩子反应这样大。
但这只是心里说给自己听的,当儿子面儿还是捡了句好听点的来说:“下边人着急忙慌的没辙只能跑去老爷子那说他们周总开着车冲出去了,受了伤了也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你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是来看看你。”
当然也没真好听到哪里去。
说话间顾琴韵放下手里的包,走近瞅一眼他那手,隐隐的血迹还在往外渗呢。
周庭安将手里刚看了两眼的资料重新装进档案袋,转而对顾琴韵说:“我能有什么事儿,您老身体不好,回去歇着吧,省的一会儿在我这儿再咳嗽起来。”
“......”顾琴韵心里窝着气,但看到他那还在渗血的手,就没再说难听的,只劝解说:“如今人走了也好,省的当断不断的再拉扯了。琪丫头那孩子也算是个识大体的,性子也好,你眼睛往人身上多少看看就知道了。这人与人之间关系靠相处,感情这种事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周庭安重新又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抽,心里道了声:您跟我父亲倒是培养的挺好!
但毕竟是伤人的话,又是自己的母亲,他到底没说出来。
“再说,陈家到底对你也有助益,单单就这点,你也该清楚孰轻孰重。”顾琴韵拉着脸不免又说:“还有,往前就是家宴日了,老爷子那边今年肯定会带上陈家一起。”
周家家宴日更甚于过年,沾点关系的无一不想挤进来。
周庭安话也没回,只是闷头抽烟,整个人沉闷的如同刚刚下去的晚日暮霭。
大概是抽的猛了,不由得生咳了一阵。
厨房那边做了些养胃的粥食,柴齐端着过来,小心的放在了一边,他跟在周庭安身边时间久,甚小的细微最能觉察。
因为陈染小姐的事,他本来心里就一直绷着,抽烟的指尖不细看旁人压根看不出来还在微微发着抖。
周夫人压根不清楚周总心里因为这件事伤的有多重,也不清楚陈染小姐的真正分量,若是这么再逼下去,怕是他那根本就绷紧到极致的弦会当场立马不计后果的断了。
柴齐忙招呼顾琴韵问:“夫人,厨房那边刚做好的养胃热粥,还有些开胃的菜,您刚好来,我带您也过去吃点吧。”
顾琴韵最后叹口气,看人不出声也没再说下去,只让柴齐伺候好了他们周总就行,然后就走出来下了台阶,一并交待一旁的邓丘也好好照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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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柴齐让周庭安少喝点粥,这么下去,身体再好,早晚吃不消的。
“你知道么?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件事了。”周庭安深吸一口烟,燃到尽头的一点橘焰烫到了手都毫无觉察。
三个月间,她在他面前乖成那样的营造着假象。
把人骗的团团转。
在一起两年,送了他两块记录时间的手表........
呵!
真行啊陈染,真行。
窗外黑夜里的海棠树斑驳着树影映在窗台墙面。
柴齐细致的帮人整理清理了下已经满当的烟灰缸。
他是旁观者,也不好说什么,但他是跟着周总做事的,难免心里偏颇的觉得,周总也真的是用尽了心思的。
就算走到最后两人不能在一起,但总归要有些感情在的,总归,就算分开,也不应该是这种决绝的方式,走到这种境地才对。
周庭安重新将刚刚装进档案袋里的一份外派调动资料抽出来细看,最上面贴着的,是她近期刚照的一寸免冠照片。
清秀的眉眼,柔软的面庞,周庭安指腹压在上面。
接着视线冷冰冰的放在了,下面具体地址的一栏里写的工作人员选择部分信息保留的字样上。
周庭安嘴角不免扯出一点笑意冷然,眼神却是犹如受了什么重创。
明明是打定主意知道他会拿她没办法,话偏偏还说的那么委婉,温声软语的给他祝福,要让他美满。
没有她,他怎么美满?
教她别的总是学不会,他身上的这点,倒是学到了精髓。
这种断崖毫无预兆的被分手方式,搁在平常人身上暂且还无法接受,更别提搁在如此强烈占有欲的周庭安身上了。
她这是存心想要他半条命。
周庭安颤着手,最后将那一寸的照片从上面撕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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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落地威尔兰当地机场已经是第二天的临近中午,前来接机,一并安排陈染之后住宿等一切事宜的负责人叫何邺。
也是之后会一起工作的同事,确切点,陈染来这里的前几个月,都只会是以他助理的身份做事,分担工作内容,因为很多事情不熟,需要他带。
接着陈染在谈话间又了解道,他居然还是自己同专业,甚至同学校的学长。
也是北传媒毕业的,15届的。在联合国待了几年,如今资历在,随心的选择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工作方式。
“你叫陈染对吧?是那个耳东陈,渲染的染吗?”何邺不免看过陈染问。
“对。”陈染礼貌的扯动了下嘴角。
“我之前在国内一次去看望老师,就听老师提过你。”车子停下,何邺下来车,去后备箱帮陈染搬行李,然后一路提着行李箱上楼。
陈染手里提着一个包。
出来机场,车子一路就驶进了这条名为Red Street的街道,最后在一所老式的公寓楼旁停住。
“那真的好巧。”陈染跟人寒暄,毕竟一直在帮她收拾打理,异国他乡的能遇上这样的校友学长相互照应,其实挺难得的,她想要维系好这份关系。
“这里虽然是老街老公寓,不过条件设施还可以,没电梯,不过楼层低,你的就在二楼。”何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上到了二楼,来到了他口中说的住处。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染,指了指面前关着的门说:“一室一厅,这是你的钥匙。”然后又指了指上面一层,说:“我就在你上面住着,三楼,生活上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和不清楚不方便的,都可以问我找我,没事的。”
“谢谢,麻烦你了。”陈染接过钥匙,客气道谢。她自然是满意的,毕竟不用自己开销,房租向来是大头,虽然外派待遇丰厚,但陈染还是想多给自己存些钱。
“不用跟我客气,我也是难得见个国内的学妹过来。”他很开心。
然后又说:“你收整过东西,先在住处这周边熟悉个两三天,买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重要是先办个手机卡,我教你怎么联网上网。之后我再带你去工作的地方熟悉,不着急。”
陈染应了声:“嗯,好。”
然后用钥匙拧开门,拖着行李进屋。
何邺立在门口就没再进去,之后看人忙碌收拾东西,他这边来了个电话,就上楼接电话去了。
上楼前告诉陈染,收拾完了让她上去找他,敲他的门,他今天休息,可以带她简单转转周边地方。
陈染在屋内收拾着东西,只管应了声“好”。
虽然是老公寓里的一室一厅,不过倒也真如那何邺所说的,算不上旧。
只是陈设之类的简单些。
陈染环视卧室看了一圈。
一张床,一台高高落地式的灯,一面衣柜,一张写字桌。
然后别的,就没有了。
至于洗手间,只有淋浴洗手池和马桶还有一面简单贴在墙面的镜子。
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厨卫什么的都没有。不过好在带了个小阳台,可以晒个太阳。
整体也挺干净的。
陈染先拎着行李箱和包来到卧室,将箱子里从国内带来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一一的挂进衣柜,将日用品摆放到桌子上。
收拾好弄好,陈染给自己洗了把脸,最后立在房间里,方才掏出了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栏里,如她所料般,有一条未读的新消息。
是周庭安的。
陈染指尖将落未落轻颤的过去,犹豫几番,方才点开,是简短的几个字:染染,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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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
第55章 洇染 藏进了里边最深处
陈染将原来用的那张电话卡从手机里抽了出来, 然后找到行李箱,藏进了里边最深处的夹层里。
仿佛在尘封一件过往时光中,一件在不经意间发生、不愿再触碰的事。
之后拉上拉链,或许是锁链扣太紧涩锋利了, 拉了几下拉不上, 最后猛的一下用力,划着一点陈染的指腹间软肉, 瞬间划破皮, 洇染着冒出了血。
陈染忍不住疼的“嘶”了声, 口子虽然不大, 但似乎深,血一直往外冒。
她看着那一点红,头昏昏了一瞬, 接着两眼眶顿然泛热,浑然间, 几滴眼泪珠串似的掉落在了地面。
酸涩, 又难忍。
大概是十指连心的原因。
瞬间就很疼很疼,让人无法呼吸了一般。
陈染按着划伤的口子, 蹲在那蹲了小半天, 直到头不怎么晕, 门外隐约传进来几声流利的国际友人交谈声。
看来这里隔音不太好,想着等下出去, 务必要买个耳塞回来, 不然怕是会影响睡眠。
起开手,看血也不怎么流了,便从旁边包里摸出一枚创可贴,然后敷在手指上, 贴好。
最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湿涩,彻底拉上行李箱拉链,拿上手机和钥匙,便起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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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撞上两位正在说笑的白皮高挑美女,其中一位看到走出来的陈染,很是自来熟的招呼了一句:“Oh!Hello!New neighbour!”
“........Yeah,Lovely to meet you!”陈染同人简单的寒暄,了解到也是附近单位里工作的,在这里租的房,多半是语言环境的突然转变,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之后又简单用英文跟两位初次相见就社牛一般存在的白皮美女寒暄了两句,陈染就深呼一口气,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