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袖提前回到别墅,让谈秘书和保姆准备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仪式,祝贺她妈妈身体健康,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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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大三下学期即将结束,离期末只剩不到两周。笛袖近日连着医院、秀场两头跑,课业有所疏忽,落下学习进度不少,好在每堂课她次次全勤——这离不开关悠然的仗义援助。
东大数院考试难度堪比登天,笛袖这回不敢掉以轻心,借了关悠然的笔记,连夜抓紧补课。
一星期后,季洁去医院拆线,笛袖全力备考无暇分神,只有谈秘书陪同。
正当她学得昏天黑地时,家里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
看到备注是奶奶,笛袖打心底不想接。
自从得知邓雯母子的存在后,她极力回避家里的一切消息,年后和父亲沟通的时候极少,不论是线上聊天还是电话,往往说了没几句就单方面结束——她不愿意在父亲过往只对自己温声的言语中,听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讯。
至于邓雯所说,当婚礼上的伴娘,更是无稽之谈。
这样离谱的请求,笛袖压根不可能同意。
她抗拒邓雯,也同样地,抗拒接纳她的爸爸和奶奶。
……
来电即将无响应挂断时,笛袖终究做不到漠视,划开接听。
一接通,奶奶年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扬声器,径直问道:“哲哲,你是不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从过年到现在,大半年都没见你回来一次。”
笛袖正被各项公式、原理折腾得头昏脑胀,被奶奶这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理弄得心累,“您又是怎么了,我忙着上课学习,有什么事非得学期中回去?”
“有事才能请动你回来,没事你就不回来看阿嫲了?”奶奶不高兴地说,“哲哲,你这样阿嫲要寒心咯。”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笛袖。
她捏着眉头,机械地应付道:“等我放暑假就回去看您,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奶奶再开口时,语调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叹息:
“乖女,你长大了,有些话阿嫲本不想讲你,可是你生气也该有个度,这半年你对家里好任性……电话没见几个,消息也不乐意发。你以为就阿嫲一个人想你?你爸爸他——”
奶奶顿了下,才接着说:“他生病这么久了,你都不知道,也不肯回来看一眼……作女儿的这样不闻不问,太过了啊。”
作者有话说:ps:叶父的病前面有铺垫。第13章笛袖预计校庆后回家,被父亲劝下来。第34章也有提到。
碎碎念一波:
1.给暂定年底开的预收《暧昧欲止》换了新封面,真心很好看滴!大家可以去瞅一瞅,是尝试新风格的【心机美人x玩世不恭】,来一场“玩家们”上头又走心的暧昧游戏,如能点下收藏就更好啦~[亲亲]
2.这篇《尤念》准备换新名字《月迎南北》,但约的新封面不是很满意,还在沟通中,这个名字感觉怎么样呀?[撒花]
第69章 {title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笛袖的呼吸一窒, 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桌上摊开的书本、笔尖悬停的公式……整个世界都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静默。只有奶奶那句沉甸甸的指责,像冰冷的石块,狠狠砸进笛袖猝不及防的心湖, 激起一片惊慌失措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疲惫、烦躁、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时候的事?”
一道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终于艰难地挤出喉咙。
“你爸爸得的是慢性肾炎, 去年就确诊了,病情反反复复, 最近又住进医院。”奶奶叹了口气道:“他不让我告诉你。要不是先前家里做饭的阿兰偷偷说给我听,我也要一并被瞒过去了。”
“哲哲, 你扪心自问, 这些年爸爸对你哪里不好?”
“你跟你妈走得近, 阿嫲看在眼里, 心里再不是滋味, 也从来没说过你半个‘不’字。”奶奶的语气陡然变得语重心长,“我们这么疼你爱你,做子女要有孝心啊。”
“你爸爸一个人过日子,身边没个人帮衬,又得了这么个病,那女人不嫌弃,肯放下身段照顾他, 他也想有个人陪着知情冷暖,你自己说,这到底过分在哪里了。”
老人家话语中隐隐埋怨,这半年家里的闹剧早该收场了:
自家儿子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孙女又是个拿定主意不松口的主,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固执,她实在看不过眼,才出面调停——
“一家人好声好气,不要斗气啦。”奶奶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她说惯了粤语,讲话带着不自觉的懒音。
挂断通话后,书上的字笛袖再也看不下去。
一边想给爸爸打个电话问候,可碍于这段时间的冷漠生疏,迟疑着该如何开口……一边则是忧心忡忡,未能亲眼看见,始终放不下心。
爸爸的病情不是一天两天,奶奶隐瞒了这么久,今天才忍不住专程告知,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一次住院?
笛袖越想越心慌。
坐立难安,干脆简单收拾下东西,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她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直接回了南浦。
叶父住院地址,是在他任职的那家市立医院。笛袖打小经常来,对这里轻车熟路。
她依照奶奶给的房号,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莫名的怯意,她推开了门。
叶父正望着窗外,听到门响,有些迟缓地转过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闪过一丝愕然。
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深蓝色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脸色更加灰败。窗外的天光惨淡地落在他渐白的鬓角,刺得笛袖心头一紧。
”爸爸。“笛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的寂静。
叶父嘴唇动了动,“哲哲……?”
笛袖一步步走近,“我回来了。”她停在病床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根透明输液管向下,最终凝固在父亲手背上——一枚留置针头被胶布牢牢固定在那里,针头没入血管的痕迹清晰可见,鼻头泛起酸楚:“您还好吗?”
她的视线抬起,和父亲缓缓直视:“为什么病了这么久不告诉我。”
“嗯……来了。”叶父声音低哑,带着病中的虚弱,他拍了拍床沿,“坐。”
真当亲眼看到父亲憔悴的病容,笛袖深感自己的失责,脸颊划过湿意,她匆忙背过身去,“哭什么?”叶父见之,忙哄道:“爸爸没事啊,慢性病而已,要不了命的。”
“爸爸!”笛袖打断:“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讲了,你也别哭。”
“爸爸这回做完检查,有几项肾功能指标超了,得用激素治疗,打完这三天的吊针,就能回家休养了。”
“没大碍的啊,哲哲,你转过来,看着爸爸。”叶父和颜悦色,道:“爸爸是真觉得这没什么,才不和你说的。”
笛袖慢慢止住情绪,叶父虽然比半年前消瘦了些,看起来精神其实还好,他在医院见多生老病死,心态放得宽,吊几天水住院而已,都是小事,只要人平安就好。
得知是母亲传递他生病的消息,叶父宽慰她:“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别听你阿嫲瞎紧张,老毛病了……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耽误学业。”
“是我学业重要,还是爸爸身体重要?”笛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本来就是应该让我知道的事情。”
……
女儿赶来的急切和仓促落泪,令叶父同样动容。
接下来的时间,父女俩维持半年的嫌隙打破。
话题起初围绕着天气、笛袖的学业,浮于表面,后面慢慢深入到病情,他不再避讳。
这是连着三个月的疗程,每个月中都要住院,过完整个疗程再继续观察,如果指标稳定在可控值,可以不采用药物干预。
目前是第二个月,疗程刚完成到一半。
坦白自身病情,这种不回避的示弱,本身就是最无声的亲近。
笛袖沉默地听着。
……
“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笛袖站起身,打破了这带着和解意味却又略显沉重的氛围。她需要一点空间,也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叶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门轻轻关上。
找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并不难。叶父是骨科医生,他得肾病住院,主治医生就是同事,对方是位老熟人,姓孟。他对着检查报告,语气平和但内容却让笛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慢性肾炎,病程不短了,控制得不算理想,这次入院是急性发作,伴有高血压,需要静养,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后续治疗是个长期过程——”
膜性肾病、利妥昔单抗……那些专业的术语和冷静的描述,远比奶奶电话里模糊的指责更具象、也更沉重地压在她心头。
笛袖听完,“不能痊愈,以后都要长期吃药治疗,控制饮食摄入嘌呤,指标异常就要住院激素治疗,是吗?”
孟医生点点头。
终身不愈,除非更换肾源。
但这成功概率何其微末。
笛袖闭了闭眼,稳住。
“孟叔叔,我爸爸都清楚这些吗?”
孟医生一下明白她的用意,无奈道:“哲哲,你爸爸就是医生,我瞒不住他。”
医院为了患者身心安宁,可以选择善意的隐瞒。
但如果患者本身就是医生,还是三甲医院最有名的骨科主任,那些话术他再了解不过,因为曾亲口对无数家庭讲过。
拿着孟医生开的注意事项单,笛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她沿着寂静的走廊往回走,推开父亲病房的门时,她微微一怔。
“朝笙,汤温度刚好,喝点?”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身影背对,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和的关切,保温桶盖子旋开,病房内,一股药材炖汤的味道弥散开来。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叶父唇边。
父亲微微偏开头,避开了汤匙,低声道:“先放着吧。”
他的目光越过邓雯肩头,对方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下了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刻意拉长、放大。
直到看见门口的笛袖,邓雯端着保温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她的手很自然地收了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难堪,反而带着一种理解的包容,将汤匙放回桶里,盖好盖子,这才转过身,对着笛袖,露出一个真诚的、甚至刻意放柔的笑容。
“哲哲回来了?太好了。”她的声音亲切平静,没有刻意拔高的热情,只有一种看到家人团聚的欣慰,“快进来吧,外面热。”
邓雯放下保温桶,侧身让开位置,目光温和地落在笛袖身上,“你爸爸今天精神好多了,他看到你肯定高兴。你们先说话,我给你也盛碗汤。”她轻声说着,像是在为父女俩腾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