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不明白?
他太明白了。
可真到这一时刻,顾泽临反而是率先冷静下来的那个。
过往屡次碰壁萌生出自我怀疑的阴影,幸福触手可及,却生生按捺住喜悦。
“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有前提。”
笛袖话锋一转:“——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我答应。”他不假思索。
“……”笛袖轻咬了下唇,“我还没说完。”
“只要你肯松口,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明明口吻随意,仿佛不经思考,不带一点迟疑说道。但笛袖看见他神色相当正经,这话不是哄她开心,对他而言无条件支持自己本就是默认,不必单独拿出来强调。
“我的要求很苛刻,可能还不合理,你听完再决定不迟。”
顾泽临身子略微直了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好,请讲。”
“第一,我们谈恋爱不能让周围人知道。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不准告诉任何你我认识的人,尤其不能让你姐姐知道。”
和朋友弟弟谈恋爱,是笛袖人生中做的最出格的事之一,顾泽临坚决行动力十足,这份决心打动了她,不由松动念头,她不清楚这个选择是好是坏,但首要的是暂时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这点让顾泽临感到为难,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可以。”
“第二,我希望我们的进展慢一些。”
“慢一些?”
“对,尽管我们曾经有过交集,但那些几乎等于零。”此前对顾泽临的了解都来自于听闻,或顾亦徐的三言两语,顾泽临具体性情如何,他的喜好憎恶,他的为人处事,笛袖还需要时间摸索。
“我需要一些时间重新认识你,你同样要从头开始了解我。”
笛袖顿了下,语气微沉住几分,显得声音闷闷地,“另一个,没有在你面前展现过的我。可能没有那么好,也许……还会有点糟糕。”
顾泽临低声嘟囔,“那我得控制自己。”
喜欢一个人,总会忍不住靠近。
“你没表白前,不就做得很好吗?”笛袖相信他能办到。
“包括在今天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也都做到了。”她循循善诱。
顾泽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脸上夹杂懊恼之色:
“没问题。”
“第三,要给对方私人空间。情侣间坦诚相待是首要,但是除感情之外,生活中还有很多困扰因素。我不喜欢有人插手私事,未经允许干涉我的决定,如果我不想说,你不能一直追问我。反之,你也有保留自己隐私的权利。”
说白了,她要的是概括为三个字:分寸感。
即使热恋期的恋人也需要一些边界感,一旦越界,查探他人隐私,过度挖掘不必要的过往只会徒增烦恼。不论顾泽临是否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丝毫不介意林有文,笛袖言下之意,都是绝不会在他面前提一句前任,同样地,顾泽临也不能向她追问和林有文的过去。
“不被他人发现的地下恋情,不能操之过急,留有隐私权。”
“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这三点?”
顾泽临声音像是冷淡下来,每说出一点,他神情越淡。
不由问道:“你是和我谈恋爱,还是和我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笛袖颔首,“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合理,但我也说了,你可以好好考虑。”
“一天后告诉我答复。”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顾泽临嗤地轻笑,“我的想法和最开始的一样,还是那三个字。”
“——我答应。”
笛袖略微怔然,虽说顾泽临会同意在她的预料之内,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干脆。
那双清亮的琥铂色眼眸第一次赤坦坦地让他瞧,不用担心被发现后逃避,顾泽临慢慢弯下腰,肩膀一沉,他靠在自己肩窝,极近距离接触绷紧心弦,心跳不由加速,转过头,却对上顾泽临含笑的眼眸。
“你是不是太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程度。”
作者有话说:只能说,嘴甜的男人真好命
第49章 {title
再回到舱室, 灯重新亮起,侍者帮忙分切蛋糕,付潇潇开始当众拆礼物。
这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环节。
一件件外观包装精美的礼物被搬上台面, 笛袖出门前挑了一套Wedgwood午夜蓝四杯四碟骨瓷茶具, 顾泽临说他送了罗意威的香氛蜡烛礼盒装,都是美观远大于实用,作为生日礼, 在这种场合既不出挑, 也不出错。
明眼人都知道,付潇潇最期待是谁的礼物, 怎么好夺人风头。
众目睽睽之下,周晏风度翩翩地行了个吻手礼, 引得在场纷纷起哄, 付潇潇笑靥微红, 事先准备好的心仪珠宝奉上, 是一副累丝工艺镶钻耳环, 拉伸开后变成两个可叠戴手镯。
无尺寸珠宝胜在新奇,一看便是定制打造。
但这份用心还没结束。
周晏宣布,还有两张明早飞往日本札幌的头等舱机票,他在那备下了专属于两人的特别惊喜,当下正是在小樽泡温泉,欣赏雪谷景色的好时节,最重要的是, 此举一公开,表明他力证与潇潇恩爱无间。
付潇潇喜极而泣,在一片善意嘘声中回身拥住周晏,其余人都在喝彩庆祝。
笛袖和顾泽临刚从顶层甲板上下来, 便看到这一幕,顾泽临轻轻撞了下她的肩。
她转头回看,用眼神表示疑惑。
什么?
“喜欢像她这样高调的庆生方式吗?”他问。
笛袖一下子明白他的意图。
“不喜欢。”
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加了句:“你不准这样做。”
顾泽临点下头,懂了。
等她过生日时可不能这么办。
回顾过去的相处片段,笛袖似乎一直是低调惯了,她有恃靓行凶的资本,却总是宁当陪衬也绝不出风头,顾泽临清楚她不是怯场,包括提出谈地下恋情这个要求,放在旁人身上不合理,但他听到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完全是笛袖的行事风格。
总总因素加在一起……他隐约嗅到了不寻常的苗头。
那头,付潇潇应付完周晏的几个朋友,分明不认识,面上也要打成一片,脸都有点笑僵了。
等他们散了,身后笛袖才上前,两个女生对视,气氛弥漫一丝不太自在的尴尬。
“生日快乐。”她走近付潇潇身前,放缓语调,“本来一开始就应该和你说的。”
“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付潇潇说:“不管你信不信,你在的时候我会更有底气。”
“这里只有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他的。”
她抚臂而立,脸上始终浮现着那种或故作亲热、或纤薄的笑意都一并消失,神色倦淡,却是不加以矫饰的真实模样。
“你送的那套茶具我超喜欢,在官网看了很久都没舍得买,太贵了。”她眨了眨眼睛,“还好有你送我。”
“不客气。”笛袖发自内心道:“还有,你今晚很有自信,也很迷人。”
付潇潇微笑以对:“谢谢。”
“要吃蛋糕吗?”
“好呀。”笛袖没推却。
付潇潇拿出特意留的那一块,淡奶油裱花的糕体保留一个完整的黑天鹅造型,曲颈优美、羽翼完整。
在笛袖伸手接蛋糕的刹那,付潇潇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右手细白中指的一圈金属指环上。
戒指戴在中指,象征名花有主。
……
她不是分手了吗。
付潇潇神色一顿,脑子里快速翻转,没记错的话,笛袖和她男朋友也才分手一个多个月……难道,像她一样复合了?
·
·
半小时前。
“你是不是太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程度。”
这句话太犯规,以至于笛袖后面半推半就答应了不少事,比如聚会结束后顾泽临声称要送她回家,比如她的戒指归还时,不由分说重新套在中指上,比如剩下在船上的时间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以防有不长眼的人搭讪……
“……幼不幼稚?”笛袖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顾泽临:“怪你太招人,我不放心。”
哪有的事。笛袖觉得他小题大做,太夸张,可顾泽临偏偏在乎地不行,软磨硬泡着让她答应,大有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意味。
笛袖被纠缠得不行,顾泽临一直埋头蹭她的脖颈,灼热鼻息扑洒在皮肤,痒到脊背一阵酥麻麻,她不合时宜地想,这和海边别墅里Stella和Punkin一股脑蹭她的劲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她对狗毛过敏,对顾泽临没有过敏反应。
“行行行,都按你说的办。”
“满意了么。”笛袖无奈道:“可以回去了吗。”
她担心一齐消失太久,会被付潇潇或周晏察觉到。
顾泽临满意地嗯哼了声。
他才答应了“约法三章”的交往要求,有些小情绪很正常,笛袖也要做安抚,只要不过分,便随着他去了。
他抬头,禁锢双臂慢慢松开,眼神不舍得离开,流连在她的清丽面孔。
“真想船快点到岸,带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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