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
郑询低低唏嘘,东华大学啊,这不是国内最好的大学……高考录取分数线最低六百八十分往上,各省市削尖脑袋才能进成绩最前面的一小撮,坐他面前的要是个本校学生,少说是个天才学霸。
那和她讲的,岂不成了笑话?
可话说回来,现在企业招聘看重学校头衔,门槛卡的是学历不是能力,这年头挂着顶尖高校名头开设的附属学院如雨后春笋,美其名曰联合培养。郑询近来接触自家公司业务,也摸清一些底细,这类人惯常冠以东大学子的称谓,论起本质不过往脸上贴金。
故而心头打了个问号。
“你读的——”
“数学系。”笛袖提前把话说完,声音从始至终温和而有耐心,“我的专业是数学。”
他明显愣了下。
“额,学数学的……挺好。”
笛袖欣赏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悻悻之色。
·
周晏才讲两句,嘴上正说着的那个人就出来了。
穿着连帽卫衣、阔腿裤的一道身影慢悠悠踱出房门,肩背宽阔,微微昂起的脖子半掩在压低衣帽的阴影里。
顾泽临人高腿长,迈得步子散漫自在,灯光忽闪忽灭,照得面孔模糊难辨,周晏单看脸色瞧不出输赢结果,便问:“哪队赢了?”
两人观看西甲比赛,按老规矩各选一支看好的队伍押注胜负,上半场开局不到二十分钟,顾泽临选中的球队就拿了两次开门红,周晏立时索然无味,正好接到付潇潇电话就先走了,余下顾泽临看完全程。
听到他押的队伍最终输掉,周晏“啧”地发出气音,“我还以为能有个惊喜翻盘。”
“比分4:1,还怎么反转?”
瓜帅执教巴萨的时候,TIKI-TAKA传控战术发扬光大,把足球控死在己方队员脚下,眼见胜利在握,攻势改为保守,传了上千次球,硬是没几个射门,看得他直昏昏欲睡。
“上半场连进三球后,下半场都在划水,四十五分钟里双方才各进一球。”
顾泽临觉得没劲,“浪费时间,看到一半无聊到睡着了。”
周晏笑他,“输了今天算我请客,你不亏。”
顾泽临抖了抖僵硬肩膀,手扶着脖子揉捏放松,耳边捕捉到一道清澈悦耳的嗓音。
“原来如此啊——”
灯光与酒色相映,昏暗场景中,侧脸笼罩在暗昧光影里,清晰的只有轮廓。
顾泽临一眼认出角落的她,面色微有凝固。
“……嗯,有道理。”
笛袖不厌其烦,草草应付郑询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心里琢磨今晚过后,得找付潇潇要什么筹码才能弥补她白白消耗的精力。
她态度迂回,让郑询会错意,越凑近直视越觉得这女生长得实在好看,且耐看,他很久没遇到这么合胃口的对象。
趁女生倾身拿酒时,他不着痕迹靠拢,坐得更近了些,伸臂亲热地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这一幕顾泽临尽收眼底。
嘴角翘了翘。
想也没想抬步直到跟前,对着那男的面,道:“Hi,让个位。”
他语气平淡,还有将睡醒的一点困倦,嗓音低。
谈话声音戛然中止。
……
他们处在边角,这边一组沙发都是空的。分明另一边就有空位,顾泽临却指着他的脸说把位子腾出来。
郑询眼神极细微地悄然变化。
他顿了顿,却没说什么,直接换了个位置,坐回到原先人堆里。
这情况出其不意,笛袖愣住片刻。
“……”
顾泽临忽然冒出来,令她感到些许茫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泽临没坐郑询原先的地方,反而挑了个笛袖对面的空位。
他说:“我一直在这。”
笛袖纳闷蹙眉,顾泽临要是在场,她怎么都没看到?
顾泽临瞧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之前呆在隔壁。”
“你又是和谁到这?”
短短一段时日内,能偶然邂逅两回,赶得上以往一年的次数,换作谁都会觉得巧合。
笛袖问:“你认识他们吗。”
顾泽临跟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何止认识。
付潇潇手机落在餐厅,她折返回去拿,顺便端了杯餐后鸡尾酒。亚历山大白兰地入口柔顺,味道清甜,高脚杯沿沾着一圈草莓糖渍,装饰性卡着一片鲜黄柠檬,她似乎被第一口口感惊艳,眼神微微发亮,同周晏说着边品鉴。
“周晏,旁边那个是他新交的女朋友。”顾泽临想了想,“好像是叫潇潇来着。”
“付潇潇是我的同学。”笛袖应。
那头一眨眼的功夫,顾泽临消失不见,周晏满脸狐疑,巡过一圈瞧到人竟是直接坐到笛袖对面。
付潇潇也看到了,内心讶然。她提杯就近坐笛袖旁边,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男生呢?”
“走了。”
“也好。”付潇潇埋汰道:“我看他够烦人的,追着你问个不停,甩都甩不掉。”
笛袖扶额,无奈看她。似乎在说麻烦是因为谁惹上的。
“……”
付潇潇战术性转移话题,弧线优美的下巴微抬,指了下对面的顾泽临。
“你们在聊什么呢。”
说话间,周晏人也过来,接着和顾泽临谈那把输的球赛。
“没什么。”笛袖道:“就提了下你们俩而已。”
第15章 {title
他们四个凑在这显眼,引得场内其余人侧目——今晚是周晏做东组局,四舍五入等于他在的地方才是party中心,顾泽临出来后,重头戏更是全集中在他俩身上。
很快,接二连三有人走过来寒暄说话,或佯装靠近舞台的位置欣赏曲子。
转眼间,笛袖事先挑的僻静角落,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郑询走开后,她一时间找不到人问话,但好在这里最不缺乐子。
见气氛差不多了,有人当即扬声,提议大家玩个游戏。
附和声立起,其中真心话的响应最高。
规则非常简单,所有人围着沙发坐成一圈,桌面上放倒一个空酒瓶,首次转完瓶口指向的是本轮提问者,由他再次拨动酒瓶,第二次指的则是被提问者。
问题尺度不限,被提问者答得上来对方罚酒,答不上来自罚一杯。
然后被提问者自动成为下一轮的提问者,循回往复。
当陌生的年轻男女们相聚一处,寻求地无外乎是刺激,能够在短时间内打探到隐私,交换代价只是酒精,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
而当酒劲上来,平时里不敢说的心底话都吐露得干净。
付潇潇正求之不得,最先应允。
笛袖还没开口,付潇潇目光灼灼已然盯过来——要是少了她,缺个捧场递话头的。
……
半催半赶下,笛袖只好舍命陪君子。
周晏态度可有可无,既然大家呼声高,他乐于助兴。原本少许还在犹豫、停留不动的,见势也合群地参与进来。
调整座次的时候,男女分坐两边,笛袖右侧是付潇潇,左边坐着一溜新来的女生,她们过来时身上携着好闻的香水味,面色都挺友善,典型笑脸迎人的客套。
唯独顾泽临是个例外。他甩了句不玩,点杯幽绿苦艾酒在边上慢慢喝。
缺一个人便失了一些兴致,而且不参加留在这,意味他可以没有一丁点儿损失,听完所有人的秘密。
这并不公平,但顾泽临不守规矩,也没谁提出反对或者劝说。
在座都是人精,刚开始热场环节还稍微委婉点,几个轮次过后,氛围渐渐上来了,问得尽往刁钻方向去。
有些隐晦,有些露骨,光是听着就面红耳赤。
被问到的人耳尖泛红,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逼着罚酒,等到瓶口指向自己,有机会提问时,又恼羞成怒地“报复性”下一个人。
“冤”“冤”相报,一点不带手软。
室内音响环绕韵律强劲,节奏感十足的曲目。乐队不知何时停下表演,连带服务员一并离开。
付潇潇本意是借机套出些周晏的真心话,奈何玩了半小时下来,竟没有被转到过一次,她没被提问自然也无从发问。
另一头笛袖却自顾不暇。不知是不是她今晚运气不佳,或者说运气太好的缘故,频频中了。
五六回里能有一次她,和付潇潇成为鲜明对比。
作为新人身边又没异性陪同,笛袖像落入狼群的可口羔羊,蠢蠢欲动的不止郑询,在场萌生特殊心思的大有人在。
只是先前找不到合适时机,他们逮着机会,提的都是笛袖不愿意答的问题。
上来遇到第一个问题就被询问是否单身。
“我有男朋友。”
笛袖回答得丝毫不含糊,可这没有劝退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