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你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顾泽临冷不丁打断,侧过头,目光幽深地锁住她的唇,“我就亲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笛袖气得噎住。
顾泽临冲她得意一笑。
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顾泽临径直带她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之前的圣诞节日装饰早已拆除,露出房屋原本的布置,木制家具与现代简洁的软装融合,入眼多是低调的原木色、深灰与米白。
顾泽临没有在客厅停留,牵着她走进主卧里面的衣帽间。推开双扇门,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内部宽敞的空间。
笛袖的视线,不由自主被那成排女装衣柜攫取住,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
柜门是半透明的茶色玻璃,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各式女装。春夏的丝质裙裾,秋冬的羊绒大衣,颜色从素净到秾艳,风格各异,吊牌都完好地挂在崭新衣物上。
笛袖放轻呼吸,走近,被面前的裙子吸引,从柜里轻轻挑起一件象牙白的塔夫绸连衣裙。
面料冰凉顺滑,泛着真丝特有的柔光。
她记得这件裙子,过去随口提到过喜欢它肩部的罗马褶皱设计,但最终为什么没买,这样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此刻却在这里看到。
顾泽临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柜面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笛袖没再推开。见识过他刚才的混账行径,不做无谓之举。顾泽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些是当初给你准备的,和这间屋子一样,都是同时送你的惊喜。”
那晚他们去到卧室,直奔主题,她根本没机会走进这里。闻言,她并不领情:“都是过季的款式,现在也穿不出去。”顾泽临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清楚这是她惯用的、掩饰心绪的冷淡。她的品味从不局限于应季潮流,“我不太会买衣服,”他顺着她的话,却又轻巧地拐向另一个方向,“倒是你,之前给你弟弟挑的那套——”
他停住,刻意不说下去。在等她的反应。
笛袖不按套路出牌,从镜面似的玻璃倒影中,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要是差那笔钱,我现在转给你,就此两清。”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泽临巴不得笛袖欠这份人情,“你弟弟又不是别人。”
“下面抽屉柜,收纳的是配饰,不一起看看吗?”
笛袖心烦意乱,“你到底,要干什么。”
“让你看看,”顾泽临艰涩地说,“你不在,这些东西是怎么代替我,被锁在这里,一天天数日子。”
这话太直白,也太重。笛袖一时失语。
“我不是在跟你展示我有多深情,多可怜。”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嘴唇很轻地挨着她的皮肤,不像亲吻,更像是某种难耐、寻求依托的触碰,“我是在告诉你,我试过了,但我没办法。你可以说这是执念,是愚蠢,是活该,沦落到这个境地我自作自受。但这就是我过去两年,最真实的状态。”
顾泽临闷声道:“所有人都叫我放下你,但我做不到。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一点点去改。你别不要我。”
借着酒意,那些平时刻意封存、觉得难以启齿的话,终于冲破闸门。
他不要端什么架子,更不在乎什么脸面,强硬、示弱、冷漠、试探……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挽回不了她,除了剖明心迹,他已经无路可走。
“亏欠你的,就这么放过我不可惜吗?真的恨我怪我,就让我一直弥补你。”顾泽临嗓音沉沉,低声说:“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不离开,你把自己放在人生首位,没关系,以后我的人生首位也是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问出这句后,他仿佛用尽所有力气,不再言语。
……
长久的沉默在衣帽间里弥漫,只有两人轻缓却并不平静的呼吸声。
笛袖久久没有出声。
顾泽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绝不是因为气馁。没有回答,或许才是眼下最好的回应——至少说明,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真的已经很晚了,现在再去别的地方,太折腾。“你慢慢想,我不着急。”他对她有的是耐心,“今晚先在这休息,好吗?”
在这留宿?笛袖蹙起眉,刚想开口反驳,他却抢先一步,“这是你的房子。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如果要走,离开的那个人也该是我。”
顾泽临适时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臂,向后退开半步,留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看似交给了她,实则将她推到了一个更加困窘的境地——以主人的身份,留在本属于自己的空间,似乎天经地义;若此刻执意离开,反而显得刻意回避,尤其是在经历一整晚激烈的情绪起伏之后,深深的疲惫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漫长的、无声对峙之后,笛袖肩部的线条松懈了一丝。
没有说好,但也没有再说要走。
这细微的肢体变化,没能逃过顾泽临的眼睛。
他心口一紧,几乎要按捺不住那骤然复苏的狂喜。
失落感瞬间一扫而空。
“卧室床品是新的,”他声音更低了些,“那晚的……早就换掉了。”
气息拂过她耳畔,勾起一丝熟悉的战栗。
却又在下一刻迅速拉远距离:
“我去客房。”
说完,不待笛袖后续反应。顾泽临转身离开,并顺手为她带上了门。
关门那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笛袖独自站在满室华服之中,却感到另一种意义的“空旷”。
抱臂良久,镜中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
次日一早,顾泽临起床,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特意在镜前多停留了片刻,确保看不出丝毫宿醉或颓唐的痕迹,这才信步上楼,曲指敲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又敲了两遍,力道稍重,间隔规律。
依旧一片寂静。
顾泽临心生异常,不再迟疑,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却见里面哪还有什么人影。
·
周日夏令营结课,上午散营仪式结束,学员便可离校。
笛袖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熟。她先回家里换了身衣服,冲了个澡,试图洗去昨夜混乱的思绪,然后驱车前往复航大接盛致。
私家车可以限时进入学校,办好临时通行登记,车子缓缓驶入校园林荫道,最终停在宿舍楼旁的空地。
训练营为期两周,盛致轻装简行,来时只带了必需的电脑、书籍和几套衣物,离开这会儿该舍弃的舍弃,没多久,很快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姐。”少年见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
笛袖问:“都收拾好了?”
“嗯。”
两人往停车坪走,笛袖帮忙拿着盛致手里的文件袋,瞄见结业证书和几张奖状,她仔细看了看,不由讶然:“表现得不错啊。”
越翻看越不住点头,她知道盛致向来成绩优异,但能在高校夏令营的尖子生里,依然表现出色,那可不容易。
她正要问他想要什么奖励,话未出口,目光先瞥见了自己那辆奥迪A8旁立着的人影。
那道颀长身影随意倚着车门,姿态闲适,像是已等了有一会儿。
笛袖眉心一跳,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顾泽临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微微一笑:“你猜。”
“不想猜,没意思。”笛袖别开视线,解锁车门,“你平时没正事可做么?” 非得像个影子似的跟着。
对她的讽刺,顾泽临恍若未闻。他越过笛袖,朝盛致略一颔首,笑容得体:“Hi,又见面了。”
盛致:“……?”
盛致一时茫然,下意识看向笛袖,笛袖却没给他任何眼神或解释,抬手开了后备箱,示意他放行李。盛致默默照做,待关好箱盖转身,却发现刚才还在车旁的顾泽临不见了。
他心里正纳闷,习惯性走向副驾,拉开车门——
座位上赫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顾泽临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朝站在车外的少年扬起一抹堪称友善的笑容,还将头往后倾了下,仿佛在说“后排还有位置”。
盛致:“……”
“你上来干什么?”笛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脸打量着他。
顾泽临调整了一下坐姿,姿态放松,答得理所当然:“顺路,搭个便车。”俨然一副“反正我已经上来了”的无赖架势。
“顺路?”笛袖静静看他演:“你什么时候连司机都请不起了。”
“司机是有,”顾泽临不紧不慢地回答:“但一早醒来,发现有人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不自己赶过来,难道还指望那人会主动认账么?”
“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一个答复。”他道。
车里气氛诡异。
盛致谨慎地不开口,他坐在驾驶位正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笛袖不指望能把人赶下去,更不想在盛致面前与顾泽临进行言语拉锯。她收回视线,直接发动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周末午间的车流。
安静了片刻,顾泽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这个点了,你们不去吃饭?我在‘翠亭’订了位,那里的菜不错,离得也近。”
说罢,他特意转过头,看向后座的盛致:“尝过江宁本地的特色菜么?”
盛致怔了下,摇摇头:“还没有。”
“那就对了。”顾泽临做了回热心好客的市民,“来这儿怎么能不品尝本地风味。”
“你姐姐以前去过,待会让她给你推荐几道招牌。”
一番从善如流地对白,是专程讲给她听的。
笛袖面不改色,目视前方。盛致也瞧出了苗头,没有接话。
“我订的十二点半,现在过去时间刚好。”顾泽临对她说。
又过了一个红灯。笛袖看着前方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她意识到,顾泽临今天来就没打算被甩开。他下定决心缠着她,轻易甩不脱。
导航目的地更改,车子一路驶向“翠亭”。
那是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门面不显,内里却别有洞天,以时令菜和私密性见长。笛袖显然是常客,泊车员熟稔地上前接过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