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很久没一起到线下商场买衣服,季洁衣柜里的服装一半是公司出品,另一半有平时偏好的品牌,定时上门供她挑选,所以逛街shopping只是一种消遣乐趣。
会客厅组合沙发上,笛袖等着母亲从试衣间出来,她低头翻看手机,迟迟没收到顾泽临的回复。
第74章 {title
(上章一共万字更新, 补了6k字新剧情,不要看漏啦~)
季洁从试衣间一出来,便是看见她低头查看手机的样子, 不由打趣道:“对面什么人, 让你一直等着消息?”
“没什么。”笛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新裙子上,夸赞道:“这身真好看。”
“先前那身好看, 还是这件?”母亲却笑吟吟反问。
“……”
笛袖一下被问住了, 刚才那件,说实话根本不记得长什么样子。
“你看了好几回手机, ”季洁一眼瞧出她心不在焉,抬手示意, 挥退辅助试衣的店员。
屏退旁人后, 等会客厅里只剩母女两人, 她才挨着笛袖坐下, 声音放柔了些:“你心里藏着事, 要跟妈妈聊一会儿吗?”
母女感情日渐亲密,不知从何时起,季洁也成了她可以分享心事的人。
笛袖张了张嘴,片刻后,又叹气合拢。
话卡在喉咙里。
她摇了摇头:“最近有太多事,我还没理清个头绪,不知道该从哪讲起。”
“就从上次你和我提到的那个男生说起。”
“他……”笛袖踟蹰着, 季洁好奇地问道:“不是说等我痊愈后,带他来见我么,我还一直等着下文呢。”
“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后面发现……他的性情还需要再磨砺下。”
“感情不顺吗?”季洁的声音依旧轻柔。
笛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她, 季洁笑了笑,解释道:“小谈都告诉我了。”
“那天她去到你家里,帮你收拾残局可花了不短时间。”这样尴尬窘迫的场景,被妈妈搬到台面上讲,笛袖有捂脸的冲动。她想,明明交代过让谈秘书不要说的。
“作为员工,她总要跟我交代去向。”季洁替谈秘书解围道:“但我的女儿有保留隐私的权利,就像今天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
笛袖闻言有些动容。
可下一秒,母亲那句不失幽默地调侃,却让她哭笑不得。
“他让你尝到爱情的苦头了?”
“妈妈!你怎么说这种话……”笛袖像是被雷到了,“有点过时,还是太煽情了?”看着女儿不加掩饰,在她面前展露生动的表情,季洁心情更好了,笑眯眯地说:“我们那个年代是这样说话的啦。”
笛袖忽然静默几秒,随后语气微沉,道:“我们性格不合。原本以为磨合得差不多了,但他不够成熟的地方,还是给我带来了烦恼。”
“我在想,这次算过去了,以后呢?万一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担心这次原谅,会变成对他的纵容。”季洁一句话点破了她的心思,言简意赅。
笛袖沉重点了下头。
她似乎太轻易就原谅顾泽临,他醉酒、落泪,说几句软话,便不忍心再责怪。
过去的相处大抵都是如此。他每次犯错,都会请求她的原谅,在他看来,说声对不起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可是这并不能掩盖实质性的伤害。他到现在,或许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像个闯了祸的孩子,做了大人不让做的玩水、玩火的把戏被呵斥,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但本质并没有觉得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
“哲哲,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产生顾虑,”季洁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那处被一圈金属覆盖的指腹,“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他,好比你最生气难过的时候,也没想过摘下手上的戒指。”
“……”
“你不是轻易言败的性子,遇到困难,解决困难,学业、工作是这样,感情也该是这样。” 季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既然你对他还有意,慢慢调教就是了,”季洁眨了眨睛,给她定心:“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经历,留下他身上你想要的,磨掉让你感到棘手的。改变一个人很难,同理,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改变的人更是难得可贵。”
笛袖的语气不太笃定,“这能做到吗?”
“是你就可以。”
季洁无条件支持她,笛袖听懂了,被至亲信任的感觉很好,心中郁结逐渐散开,她慢慢展露笑颜。
是多日不见的轻松惬意。
这段时间,无休止的争吵让她疲惫不堪,内心深处更是多了一分郁燥,她原本无可指摘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不复平静的心态让她在接连产生的矛盾前显得被动,被其他人、其他事推着走。
但这终究只是短期的低谷。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是她一贯践行的准则。
没有什么坎坷能永远绊住她。
就连看中的东西,从来只有主动放手,没有被横刀夺去的道理。人也一样,她还没想放弃顾泽临之前,任何人都休想得到他。
笛袖重拾信心。
季洁点拨几句,见她想通了,便不再多说。
她又挑了四五身衣服,试完一并付款,之后则一门心思给笛袖挑,非要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光是看着,心里就觉得舒坦。
·
·
顾泽临到笛袖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中午去到公司,顾庆宗没给好脸色,在董事长办公室谈话半小时,父子俩最终达成一致战线。
顾泽临惹出的烂摊子还得收拾,下午一到工作时间,顾庆宗当即将项目主事请到会议室里,当着他们的面,把儿子狠狠训了一顿,用词堪称犀利,半点情面没留。顾泽临虽然人收拾齐整了,但精神还有些低迷,面色带点憔悴,挨完批,他垂着眼,语气诚恳地挨个给高层认错。
原先满腹怨言的几位高管,看到他神情不振的样子,也不好再发作,转而向震怒未消的顾庆宗求情,说些 “年轻人难免犯错” 之类的场面话,意思是再给次机会。
顾庆宗率先替他们出了气,高层们面色缓和不少,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
这算是会前的小插曲,说开后便正式谈工作。
顾泽临缺席了近一周,会上大多时候只听不说,埋头记笔记。顾庆宗趁这个机会,摸清整个项目的进展,对当前验收的成果给予了高度评价,表彰团队成员,并对接下来的月度规划提了些建议。
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多小时,散会后,顾庆宗在办公大厦附近的酒店订个包间,请众人吃饭。
饭桌上少不了觥筹交错,顾泽临好不容易清醒些,却架不住接连凑上前的敬酒。在座的里他辈分最小、职级最低,又刚犯了错,高管们有意让他赔个面子,他不能不买账。
顾庆宗在一旁冷眼瞧着,也不拦,存心叫他吃个教训。
喝过两三轮,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顾父跟众人交代几句,随后散席,各自离去。
司机兼新助理姓蒋,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犹有几分清秀的书卷气,蒋助理把顾泽临扶到后座,按他的意思,导航定位到笛袖家。
顾泽临头枕在真皮靠背,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掠过,映在他有些涣散的瞳孔里。他酒量向来不差,若非存心求醉,寻常应酬的量很难将他真正放倒。方才席间那几杯,远不足以让他神智不清。
但饶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连番饮酒,车停稳时,他推门下车,脚步踉跄了一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竟有种不真实的绵软。蒋助理反应极快,立刻绕过来,伸手扶着他上楼。
快到门口时,顾泽临手臂一抬,力道不容置疑地推开助理的搀扶:“好了,不用了。” 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走。”
蒋助有些犹豫:“没剩几步路,我送您进去吧。”
“我说了,你回去。”顾泽临坚持道。
他是真心想赶人走。因为拿捏不住笛袖见他会是什么态度,若是她还没消气,被助理撞见他服软的样子……嗯,实在挂不住脸。
蒋助无奈,只得应声:“是,您小心。”转身走向电梯间。
可他还没走远,在走廊等待下行电梯时,身后那扇刚合上的大门 “嚯” 地一声又开了,传来顾泽临怒不可遏的声音:“拿去扔掉!”
一个沉甸甸的、包装考究的西装礼盒被粗暴地甩出来,险些砸在蒋助理身上,他下意识接住。
门内,顾泽临胸膛剧烈起伏。他刚踏进玄关,目光扫过客厅,瞬间愣住 ——墙漆、 沙发、茶几、窗帘……都换了陌生的款式,整个客厅焕然一新。视线落在客厅中央那张崭新的茶几上,正好放着一款男士西装礼盒。
高级西装得量身定制,笛袖根本没有他身体的精确尺寸,这盒子……绝不可能是给他的。
刹那间,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攫住了他——是谁?送给谁的?
……
顷刻间,猜测都指向同一个人。
顾泽临眼神一暗,残余酒精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对助理厉声吩咐:“马上扔掉,丢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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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母女俩是一起吃的。
季洁推荐了一家之前商务宴请去过的餐馆,她亲自尝过,说菜品做得不错,这次特意带笛袖过去品鉴。
菜肴的品相和味道果然没让人失望。招牌竹荪翅羹鲜美异常,入口丝滑,上汤嫩桑叶正当季,翠绿欲滴的颜色让人食欲大增。
整场饭席吃完,仍觉唇齿留香。
果然是家好馆子。
结束后,季洁让司机送她回去,笛袖满载而归,提着五六个购物袋子的战利品回到家。
一进门,屋内灯光大亮。
玄关鞋柜里换下来的皮鞋,和少的那双拖鞋,都是顾泽临穿过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笛袖微感讶异,一天都没收到任何消息的人,突然跑到她家里,卧室门大剌剌地敞开,笛袖进去一看,顾泽临闷头蒙着被子,躺在她的床上。
笛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奇妙的感觉 —— 昨天还在顾泽临家的床上同床共枕,今天就换成了她的床。
他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缓酒劲。笛袖刚进门,顾泽临就醒了,维持假寐的姿态,心却提到嗓子眼,等着她走近。
笛袖刚走到床头,又闻到一丝酒气,不由微蹙眉。
“没喝解酒汤吗?” 她没犹豫,微微倾身凑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将人轻柔唤醒,“你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呢。”
顾泽临屏住了呼吸,睁开眼,她姣好的面容骤然在眼前放大,心脏瞬间加速跳动。
笛袖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清亮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
“你还生我气吗?”他问。
笛袖心想,这不是昨晚已经说开了么。
“答应我以后不再喝这么多酒,”她说:“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