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袖定住心神,用上非常正经的口吻,字句清晰道:“泽临,你很年轻,但也已经是个成年人。我希望自己是在和一个成熟有理性的男人恋爱,而不是在——”她神情无奈,“照顾一个小朋友。”
“你靠凌辱,贬低我来掩饰自己的冒失过错,是在转移重点,把问题分歧甩到我身上,这样只会把你我推得更远。”
顾泽临眉目低落,“我知道错了。”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笛袖跳过这个话题,接着解释:“出席活动那天晚上,我选项链时,没有想这么多,单纯是因为它的颜色和服装更搭调,至于你送的那些……太喧宾夺主了,我不是这场秀的主角。”千万级的珠宝项链,风头盖过明星,除非她想博个栏目。
“包括衣服,也是很久以前他送我回家时,顺带留下的,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回去。”笛袖遭受无妄指摘,略带责备道:“你不提,我都已经快忘了。”
顾泽临眼睛愈加发亮,看着她。
“你说了这些,我也有想问的。”他说,“只有一个。”
“你过去对我的好,以哪个成分居多?”顾泽临低声问:“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才对我好……还是因为喜欢我?”
笛袖愣了下。
随即,她说:“你还没清醒,开始讲胡话了。”
“可能吧。”
顾泽临没否认,他的语气很淡且随意,不想在细节上纠缠,“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这不矛盾。”笛袖说:“成为男朋友的前提是我足够喜欢你。”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沉默须臾,“好。”
“你说我是个成年人,那我现在具体多大,你清楚吗。”
“18、19?”笛袖只有大致概念。
“19,上周过的生日。”顾泽临声音有点委屈:“那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
“我推掉所有一切,本来是想找你庆生的,可是——”他顿了顿,打住没说下去。
他指的是,在她家撞见林有文的那次。
难怪……
他那天不打招呼突然回来,原来是准备给她个惊喜。
笛袖愧疚道:“我不知道。”
“你根本没记住。”
“……”
她的确未曾留意过,这段日子发生过太多事,分散了她的心神。在这一点上,笛袖觉得她没有做好一个合格女朋友的身份。
“抱歉。”笛袖真诚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送给你当做生日礼物。”
“亲我一下。”
笛袖没听清,“什么?”
他笑着重复,“你主动亲我,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这有什么难的。
笛袖凑近,在他脸颊两侧飞快落了两个轻吻,退回去坐下,手撑在沙发捧着脸,浅笑道:“不止‘一下’,还多了。”
“够了吗?”她笑盈盈说:“不够我再补上。”
她有意补偿。不单单是完成他的生日心愿,也是修补,他们这段时日少得可怜的维系。
顾泽临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的期待:“当然不够!”
笛袖喜欢他重新焕发神采的模样,方才那副消沉、沮丧的顾泽临,只会让她看了难受,眼前眉宇间自信洒脱,英俊倜傥的年轻人,才是令她怦然心动。
“这比以前我对你做的差多了。”他说:“亲吻技巧才几天没练,难道就倒退了?”
“安静点。”笛袖嘘声。
她倾身向前,捧着顾泽临的脸,学着以往的样子,仔细一一吻过他的额头、眉角、眼皮、鼻尖……轻飘飘的触碰,有如润物细无声般,温情描摹脸部线条,最后绕过唇间,在他有如实质的灼热目光下……碰了碰下巴。
“这回总够了吧?”她脸上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
“……”顾泽临迟迟没等到,开始心急催促:“还差一个地方。”
他的手从指尖相扣,转而压着她的腰,着意施了几分力,像是间接宣告不满足于等待的姿态。酒气未散的微醺和隔靴搔痒的挑逗,让顾泽临呼吸声变得沉重,笛袖妥协地弯低脖颈,他即刻迎上来。
然而,却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笛袖偏过脑袋,皱了皱鼻子,“全是酒气。”
“是薄荷利口酒。”
他故意说:“你都没尝到薄荷味。”
笛袖才不上当,她佯作嫌弃道:“我不和酒鬼接吻。”
后半程顾泽临缠了她许久,其实真想要亲,他完全可以主动,但更多是把这个亲密行为当作玩闹。有一搭没一搭地腻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甜蜜的滋味蔓延出来。
他的酒还没解,刚清醒没多久,又醉态复萌。
这会儿倒很乖,也很安静,倚躺在沙发靠背,勾住笛袖的手指,静静看着她愣神。
起初还讲了几句,但没得到回应,笛袖转头看到他这副怔忪模样,不由笑了。
她知道他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这些天不分昼夜一味伤心醉酒,他没一刻睡得踏实过,直到疏散心结后,绷紧的状态骤然一松,没多久,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上涌。
笛袖趁他还有些意识在,扶着他到楼上卧室,睡在客厅属实不像话。
这一路上走得艰难,透明的玻璃悬浮楼梯让她心惊胆战,顾泽临脚步虚浮,酒精带来的混沌使他过分黏人,没走两步,踉跄着将她压在墙上、柜边、扶杆时不时挨蹭,勾得双方都有些起意。
他看着身材偏清瘦,恰好是刚过成长期,才定型不久的少年感躯体,但摸上去都是硬邦邦的紧实肌肉,意外地沉。骨架不大,属于脱衣和穿衣时完全给人两种不同直观感受,俊秀窄俏的脸型,肩宽腿长腰细,肌理线条匀实漂亮,换做平时是赏心悦目,但把人收拾送到床上,褪掉皱巴衬裤换上睡衣的过程艰辛到笛袖不想重温。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简洁到近乎清冷的空间——顾泽临的卧室延续了他整个房屋的风格,黑灰白经典色调,东西不多,摆放整齐,有着一种长期被打理的精细感。
顾泽临沾到枕头,终于消停下来,很快闭眼入睡,但始终不肯放开她,将笛袖牢牢锁在怀里。
分离焦虑时刻发作,哪怕半梦半醒间,也一直嘟囔着她别走。
笛袖无可奈何,只得陪着他一起躺在床上。正值夜幕初上,她好不容易结束繁复的考试章程,眼下无事,干脆放纵自己好好休息一回。
两人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埋头一觉睡到次日清晨,醒来时已经是六点,天光从未合拢的窗纱间隙倾泻而入,照到床面的人脸上,略微刺目。
笛袖被日光唤醒,恍惚意识到自己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先是一惊,这下彻底清醒过来。
看到时间竟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缺觉,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
她转头一看,顾泽临还没起来,但他眉头紧锁,唇间绷直抿成一条线,眼睫偶尔轻颤几下,仿佛陷入难受中。
对了。
笛袖一拍脑门,才想起来顾泽临宿醉,而且一觉睡这么久,指定清醒过来头疼。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惊动他的情况下,简单在浴室完成洗漱。
出了卧室,整个房屋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走动,顶楼采光充沛,她能毫无阻碍地、清晰看清走廊沿两侧其余房门。
笛袖鬼使神差地,一一打开,进入。
她鲜少做这样侵犯隐私的事,不免心里犯起忐忑。但只要不说,就没人会发现。
另一间主卧格局的宽敞房间内,笛袖看见她定制的那套黑胡桃木家私,每一件都安然摆放在里面,连墙漆、灯饰和窗帘等等都换成了她喜好的风格,布局浑然一体,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在哪,笛袖简直要以为进到她的家里。
……
一种名为喜悦的情愫在胸口炸开。
笛袖着实接收到了这个意外之喜。
她心想,原来都藏在这里。
昨晚不论是客厅还是顾泽临卧室,都没看到,她虽然面上没表示,但心底总有几分黯然。
然而顾泽临不仅妥帖珍藏,他没有拿来己用,而是精心布置,复刻出另一个她喜好的卧室。
正如同居时他搬入笛袖的家,顾泽临同样在自己的私人领域,也专门开辟出一个专属于她的空间,等待她的随时入住。
他的家时刻欢迎她的到来,作为女主人的身份。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能有这个机会表达。
笛袖轻轻合上房门,打定主意,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直到顾泽临哪天亲口说出,再表现十分惊喜的模样。
除此之外,剩余客房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直至此刻怎么不明白,那天庭纾的做法,有多大的刻意成分在——对方有备而来,她却因为事先抱有的疑心,主动走进编织好的言语陷阱里。
庭纾高明之处就在于,从不以情敌身份自居,清楚定位在异性好友,一心搅局,让两人互生嫌隙,就是对方最初的真实用意。
昨晚顾泽临的表现,足以打消她的所有顾虑。至于他执意不提庭纾的过去,笛袖也不想在这事上纠结,周晏的话语很大程度上已经做出了解释,她不确定再往下深挖,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实情。
当下比过往更重要。
她深谙这点,也会适当放过自己。
·
笛袖心情愉悦地下楼,空腹一晚上的肠胃急需得到补充,冰箱里有随时替换的新鲜材料,她挑了几样做解酒的绿豆汤和简易的早餐。
粥快煮好时,笛袖接到来自她母亲的电话。
自从季洁从医院回来后,笛袖忙于其他事,抽不出空去见她,就连手术后拆线,也是谈秘书代劳陪同。
今天是去医院复诊的日子,季洁特意打给笛袖,一是想着考试结束了,正好见见女儿,二是她借着复诊,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母女俩难得有机会不被打扰,安安静静相处一天。
这事季洁提前说过,但笛袖被周晏突如其来的致电打岔,见到顾泽临后,更是直接忘了。
电话里,季洁问她起了没有,要不要顺路让司机开车到楼下等她。
“嗯……我已经起了,准备出门直接去医院。”米粥险些扑出锅,笛袖眼疾手快关了火,迅速找了个理由:“从家里去我那也不顺路,我自己过去就好……对,好,到时医院见。”
妈妈那边不好耽误,笛袖把刚煮好的粥晾在灶台,菜和解酒汤放在保温箱里,临走前,她给顾泽临留言,提醒他厨房有早餐,记得起床后起来吃。
……
顾泽临起来时,床另一侧的温度已经冷却,他先是感觉到头部剧烈钝痛,扶额缓了一阵,但在瞥见身侧位置空荡荡的床单后,便化作一种惊醒。
他从床上腾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鞋,把卧室内翻了一通,不见人影,他开门冲到楼下,却在厨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