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报国防生的本来就不多,一个班里顶多一两个,高中同学这身份昨天就在他心底敲了个警钟,现下一确认,胸口堵得快喘不过气来。
还真是够巧,够离谱,够扯淡的。
陈子恒添油加醋:“当然了,肯定不如霍队辛苦,你这种出身,从基层慢慢爬到现在,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霍庭洲懒得接这种无聊话,一路走来,他最不在意的是别人对他的看法。
陈子恒反问他:“霍队什么时候结的婚?”
这下轮到霍庭洲得意:“今年,我和我老婆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感情好得很。”
陈子恒一脸“谁问你这个”的无语表情,嘴上也不让步:“那霍队命真好,不像我。我高中有个喜欢的女生,要不是造化弄人,想必早就在一起了。所以啊,感情这事儿就是老天爷给机会,和一个人有没有能耐没关系。老天爷的眼睛也不总是雪亮的,偶尔打个盹儿,摸个鱼,所以这世间怨偶也不在少数。”
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不配。
霍庭洲哪能听不出话外音:“老天爷给再大的机会,抓不住也是白搭,只能事后恨得牙痒痒,你说是吗陈教导员?”
“且行且珍惜吧。”陈子恒垂眸看屏幕,眼神藏在大树的阴影里。
霍庭洲与他隔了一米多,就这么站在太阳里,抬头凝视毒辣的日光。
晚上回去时,宋澄溪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声音从没关门的卧室清晰地传出来。
“毕竟以前那么喜欢过,俗话说得好,年少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白月光的光芒太盛,后面的所有人都只能黯淡无光。”
对面的辛楠忿忿:“可我就喜欢男二,多温柔多居家啊,女主跟了他这辈子都要幸福死。什么白月光,当初撇下女主出国就是自私,不可饶恕。”
“当初是因为误会嘛,年轻气盛,谁也不愿意低头解释。当然了,我也觉得不可饶恕。”
霍庭洲冷着张脸,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宋澄溪和辛楠探讨完新追韩剧女主的感情问题,走出卧室,才发现霍庭洲回来了。
“老公。”宋澄溪从他背后绕到前面,“带了什么好吃的?有馕饼吗?”
中午才吃了切成三角形的小馕,最近她对馕有点中毒,完全理解了宋懿达当初那种疯魔的状态。
霍庭洲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忘带你的了。”
“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宋澄溪以为他逗她玩,直接伸手去拿。
结果男人拎起袋子放到自己旁边椅子上,那架势不像是玩,是真不给她吃。
“霍庭洲。”她察觉到不对劲,连名带姓地喊,“你又在闹什么情绪?”
“我没有闹情绪。”男人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只是没什么温度,也连名带姓地叫她:“宋澄溪,我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自己的感情问题。考虑好之前,我们彼此先冷静一下。”
宋澄溪懵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觉得跟他很可惜,还有一晚上时间反悔,就一晚上。”霍庭洲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眼底却仿佛火苗在闪烁,“过了明天,我不管什么白月光意难平,你再想他,他再找你,我都不会姑息。”
“……”他还挺大度的呢。宋澄溪莫名其妙被气笑了:“我和陈子恒就是同学,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
霍庭洲直截了当,毫不留情面地问:“他不就是那个坐在你后桌暗恋你三年的男同学?”
宋澄溪被噎住。
“宋澄溪,我什么都知道,从在遥庄就知道了。我没问,是不想也没必要和你把过去掰扯太清楚。我以为我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咱俩就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以为我可以真的不介意。”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宋澄溪站起来,“我跟他有举止不当吗?有单独见过面吗?昨晚那么多人看着呢也就说了几句话,我之前没认出来他,跟他道个歉也不对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霍庭洲震荡的眸底瞬间无光。
“于道德于法律,我都问心无愧,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宋澄溪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不要太神经过敏了。”
“是,我神经过敏。”男人自嘲勾了下唇,把那袋饼扔到桌面上,起身走了。
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两人份。
门砰的一声关上,宋澄溪心脏也跟着猛跳,看着桌上孤零零的袋子,鼻头忽然委屈地一酸。
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啊。
从袋子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硬邦邦,比中午难吃多了,咬得她腮帮子疼,差点疼哭。
直到关上的门突然被打开,门锁发出刺耳的响声,门板像是被撞开似的弹到墙上。
熟悉的绿色身影冲进来。
宋澄溪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被人压到厨房玻璃门上。
以为要吻她,却只是抱住,抱得她喘不过气,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呼吸闷在他胸口,嘶哑的音色伴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将她整个人炙热地环绕。
“是,于道德于法律,你都没做任何对不起婚姻的事。”滚烫的呼吸贴近她头皮,他嗓音微微颤抖,“是我的问题,是我过不去感情这关。”
“想到他比我早认识你,我就很难受。想到你曾经在意过他,甚至现在还在意他,我嫉妒得要发疯。”
“宋澄溪,没有一个爱你的男人能不介意你的前任,哪怕是永远死掉的前任。”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抵进她耳朵,“你说我小心眼也好,神经过敏也好,但我没办法理智。”
宋澄溪呆呆地躺在他怀里,一向善于处理复杂问题的大脑却突然发生故障,直接宕机,连语言中枢都卡住了:“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由地嫉妒他,因为我爱你。”他炙热的唇落在她额头,带着释然的轻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不叫神经过敏,叫吃醋。”
“你听听。”他握住她手,缓缓贴上自己的心脏,“每次在你面前,它都会跳得很快,很热,像火一样。”
作者有话说:表白咯[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7章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
宋澄溪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发酸,忍不住用力眨了一下。
霍庭洲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跟她结婚,只是因为她各方面都让他觉得舒服,无论是外表还是相处的感觉。
冥冥中就好像老天爷送来那个对的人,这辈子错过她,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了。所以即便没感情,他也愿意和她在一起。
感情总会有的,人生漫漫几十年,他们会成为彼此信任和依赖的家人,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地走下去。
他只是尽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去对她好,去主动增进两人的关系,毕竟他们会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要足够熟悉和了解对方。然而离她越近,自己却越陷越深。
年少未曾体验过的浓烈的爱意,疯狂的嫉妒,他没想过会在这个自诩成熟稳重,不会再陷入任何幼稚情绪的年龄,如囚笼一般困锁住他。
好像回到十八岁驰骋在球场的时候,早已冻结的青春热血,强烈而执着的胜负欲和独占欲,都被这迟来的爱情所唤醒。
他从来不知道感情上他是如此偏执的人,当他疯狂嫉妒到希望那人永远消失的念头涌上脑海时,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他没意识到这就是爱,直到刚才仿佛被身体最深处的灵魂所控制,脱口而出。
原来他早就爱上她,所以不能仅仅满足于遵守道德和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他渴望能占有她的感情。
宋澄溪无法想象他焦灼又矛盾的内心,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火好像要把她给熔了,浑身紧张又发烫:“那你还要不要……冷静一下?”
说要冷静一下的是他,现在弄得两人都无法冷静的也是他。
霍庭洲答非所问,气息危险地逼近:“还喜欢他吗?”
“我没喜欢过他。”宋澄溪双眼澄澈得能一看到底,“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吗?”
是啊,他爱她,却不能要求她也同样爱他。
感情从来都不可能对等。
然而理智和思绪背道而驰,他不甘心,想到自己在她心里不比一个暗恋过她的高中同学更重要,他就恨不得把她拆开了揉碎了,里里外外打上自己的标记。
宋澄溪从他眼里看出危险的火光,连忙委屈地推了推:“你问完没有?我好饿。”
男人理智被唤醒,回头看一眼桌上的袋子。
宋澄溪撇嘴:“那个馕冷了,太硬了,不好吃。”
“换身衣服,带你出去吃。”他竭力压下身体里的火苗,才没有直接把她扛进卧室。
霍庭洲换了身便装,宽松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还把婚戒也戴上了。
这么久,他第一次在人前光明正大地牵她搂她。
宋澄溪觉得他牵她时,手掌都比从前更烫了几分。大脑不受控制地无限回放着那句“我爱你”,也不知道烫的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
这场婚姻,两人一直默契地不谈感情,即便身体契合,她也以为不过是正常的夫妻义务。
意识到对他动心的时候,她有懊恼自己不争气过,但好在她不是那种情感上太过浓烈的性格,不指望能有任何回报,也从心底里不在乎。
今天这样的变故,实在太出人意料。
车子往市区开着,宋澄溪频频转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霍庭洲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掌摊开在扶手箱上,宋澄溪乖乖搭上去。
他合拢手指,握住她:“刚才对不起。”
宋澄溪愣了愣。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他淡声解释,带着温柔,“吓到你了。”
宋澄溪:“也没吓到我。”
就是觉得他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不过现在都能理解了。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他,被红绿灯前停下车来的男人转头抓了个正着:“一直偷看我,有话要问?”
“没有偷看。”宋澄溪理直气壮,“我看我老公,还需要偷吗?”
霍庭洲被她逗笑了:“那为什么要看老公?或者说,你看着我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这个刚跟人表过白弄得人家晕头转向的家伙,显然在明知故问。
心情好了,危机解除,便又露出坏男人的劣性。
“在想你刚才的话。”宋澄溪现在也不是一撩就脸红的青涩女孩了,“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那种想法的。”
霍庭洲眉目幽深:“这是秘密,无可奉告。”
宋澄溪盯着他:“你是不好意思吗?”
“希望你今晚睡觉前还能这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