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依然在她背后,双手将她的手拢在一起,交握得严丝合缝:“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男人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宋澄溪感觉到他手心的滚烫与颤抖。像是蛰伏已久的火山,再也抑制不住喷薄的熔岩,烫得她心口也颤抖。
不是好多年,是往后余生都见不到,她好像忽然与他心灵相通,明白了那种世界崩塌的感受。
那时他也才二十多岁,以为父母还有长久的生命和安稳的晚年,却在一夕之间全部破碎。
可是她无言以对。
生死这种事,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她只能把手掌翻过来,主动,用力地攀紧他手指,希望他能感应到一些,心里好受一些。
后来,她感觉背有点潮湿,无法分辨是他的呼吸还是眼泪。
她转过去想看看,手刚碰到他的头,就被攥紧,拉扯,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暇去看,他吻得她睁不开眼,从头到脚都酥软,像他怀里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猫,被捏成任意形状。
他如此强势地吻着她,好像刚才的脆弱都是错觉,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直到男人滚烫呼吸抵着她脖子,再亲到她耳朵,一字一字清晰地渗入耳膜。
“还好现在有你了。”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床,“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宋澄溪差点被他的糖衣炮弹给绕晕,后背贴上柔软那瞬,短暂清醒地抬手推拒:“不是找不到……”
“落洗衣机了。”霍庭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摆到她枕边,另一只手在下,“运气好,没洗坏。”
“有人……”她受不住哼哼了声。
霍庭洲被她无意识的声音勾乱了呼吸:“哪有人?”
院子里开始唱歌,不知道他们从哪弄的音响设备,开始整起乡村KTV。
江主任一首《满江红》开场,中气十足的男低音,还跑调,宋澄溪实在感觉不到一丝浪漫。
可身上的人无比沉迷地溺在她颈间软嫩的触感和体香中,已然探寻到他想要的。
晕眩漫过头顶,她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耳边传来塑料包装被拿起的声音,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箭在弦上,无处可躲,有一点害怕,不自觉搂紧他脖子。
他安抚的呼吸落在她额头。
周围太黑,霍庭洲还没摸到袋子封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太过安静的卧室像地震一般。
宋澄溪做贼心虚,整个人一缩:“谁的?”
“好像是我的。”他挫败地从桌上拿过手机,果然,霍希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我妹。”
他不过就往她被窝里打过一次电话,搅了他俩的好事,没想到这也能现世报。
“我接一下。”他亲了亲她。
“快接。”宋澄溪边推边催促。
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大过节的,的确该问候。
霍庭洲清了清嗓,才按下接听键,开口嗓音除了有点沉哑,几乎听不出什么不对劲:“喂?”
宋澄溪背对他默默地穿好裤子,打开台灯。
“哥,你干嘛呢?接电话这么慢。”
“跟你嫂子在一块儿。”
霍希恩顿了顿:“那个……我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
宋澄溪生怕她误会,不,是怕她猜对,手指戳戳霍庭洲胳膊,眼神示意,拼命摇头。
结果这男人一点没默契:“你觉得呢?”
宋澄溪气恼地踹他一脚,却被他笑着捉住脚腕。
他外裤还没穿,就这么把她的脚摁上去,宋澄溪瞬间脸红爆。
霍希恩打电话没别的事,就是端午节表示一下问候,和宋澄溪也聊了几句,请她下次去苏州玩,就挂了。
她的脚还在那里,触感明显,害羞地试图往回缩:“下去吧,你那么久不在,万一领导找……”
霍庭洲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秒,叹气:“想和你睡个觉这么坎坷。”
“谁叫你总是找这种场合。”像两人关系见不得光似的。
宋澄溪脚轻轻摁了摁,已经没刚才那么雄赳赳气昂昂:“反正你都……算了吧,下次再说。”
霍庭洲俯身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帮你换一下床单。”
“噢。”余光瞥见那一片深色,面颊如火烧。
她去了趟洗手间,该平静平静,该清理清理,出来时,霍庭洲已经换好床单,衣服也全部穿好。
这副道貌岸然笔挺如松的皮囊,谁也想象不到皮下是如何放荡和妖孽。
楼下院里唱得正热闹,看见他俩,许微月拿着话筒高声喊:“宋医生,霍队,来个情歌对唱啊!”
霍庭洲笑了笑:“改天吧,这身不合适。”
说完拎把椅子过来给宋澄溪坐。
宋澄溪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子,不禁腹诽,当着人知道不合适了,刚在楼上可没觉得不合适。
其中一位部队领导正和江主任聊着天,闻言看过来:“我好像听说霍队长之前在博尔塔拉军地联谊的时候唱过歌,在当地很出名啊。”
霍庭洲冷不防被点名,谦虚地说:“就唱过一次,水平一般,他们瞎传的,您千万别当真。”
宋澄溪好奇地盯着他。
“我看你媳妇儿好像很想听。”领导呵呵笑,“唱一个吧,没事儿,我跟余副师长准了。”
余副师长也跟着玩笑起哄:“放心,今天没纠察,万一来了,我和徐政委陪你挨处分。”
宋澄溪的确很想听,这下领导都发了话,她满脸期待地戳戳他胳膊。
霍庭洲原先还想推脱两句,在看见她表情的那刻,眼里的犹豫全都退潮。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转身问一位男同事:“郭医生,吉他能借一下吗?”
有人从北京带了把吉他来,不过是初学者,院子里经常魔音绕梁。
郭医生立马答应:“行,等我一下啊。”
不到半分钟,跑回房间拎了把吉他出来。
大家都期待着,尤其是人群里那双最亮的眼睛,她把他的衣服抱在腿上,双手托腮望着前方,要命的,分明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儿,却好像每一刻都在朝他放电。
霍庭洲定了定神,不再浪费时间,指尖落下流畅的音符。
最近沉迷吉他基础课的郭医生眼睛都瞪圆了。
宋澄溪目光也失焦,他坐的那里,好像只剩下一束耀眼的光。
“耳朵借我,这几分钟,
这首歌会替我说。
你在心中,怎么形容,
像荒漠开出花朵。”
民谣似的腔调,每一个音都自然流露,听不出明显的技巧,却能感觉到稳定的气息和功底。
听着他的歌声,就好像陷入一个温暖的故事,让人平静地沉溺下去,等发觉时,已然难以自拔。
这样的经历她好像不是第一次,也不仅仅是一首歌。
她想起他们的初见,那时她觉得平平无奇的性格,有点闷,不太懂女孩心思。纵然有这么一张脸,应该也难让人爱上。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他就会高兴,连心跳都会快几分,她没有测过,但也知道在他面前体温是升高的。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力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感情带给她的改变。
“这是为你写的歌,充满忐忑,
像生命所有转折,要你认可。”
连歌词都被听出了告白的味道,尽管她清楚,这段婚姻的开始注定他们不该谈感情,霍庭洲对她,也不会谈感情。
眼眶忽然有点酸,应该是他站的地方太亮,她低下头不再看,只和大家一样,跟着节奏悠悠地摇晃。
台上男人嗓音也依稀沉哑了几分,按部就班地唱到末尾,说声谢谢,把吉他还给郭医生。
众人没听够,起哄着再来一首,他笑了笑没应,坐回宋澄溪身边,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安静低头的模样。
许微月最有眼力见,也最先停止起哄,切下一首歌,举着话筒喊:“谁的《江南》啊,不唱我唱了!”
曹鹏激动地跑过去:“我的!别跟我抢!”
“就你还唱《江南》。”
同事们的插科打诨像隔了层膜,直到近处传来低沉男声:“怎么,不好听?”
“没有,就是太好了。”宋澄溪整理好表情,看向他,“听得很感动。”
“感动什么?”他笑了笑,表情轻描淡写,眼底却划过一抹暗色,“别告诉我,听你老公唱歌想起了初恋。”
“……”
作者有话说:霍队:生命不息,醋劲不止[哈哈大笑]
歌词from方大同《为你写的歌》
第32章 我只从一而终。
如果是平时,霍庭洲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荒唐,可刚刚那种氛围下,会令她突然陷入沉思,当着他的面明显失神的,除了那个意难平的初恋,他实在想不到其他。
因为是故作轻松的语气,宋澄溪便以为他在开玩笑,便也玩笑着回:“是啊,初恋当然令人怀念,谁不是呢。”
“我不是。”男人轻飘飘望向远方。
宋澄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道轮廓深邃的侧脸,喉咙好像瞬间被哽住。
“我只从一而终。”他看回来,像把刚盛了满眼的星星送给她,“走不到最后的,我不会选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