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依旧很诚实:“是我的。”
邵衡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想仲裁,然后拿赔偿金?”
严襄还是点头,一点儿没打算遮掩:“是的,就是没想到……”
本来她时间算得好好的,请三天假先走流程处理着,到了周一上班,就能拿赔偿金走人了。
她瞥到邵衡脸上有些耐人寻味,大概是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手段。
他轻嗤一声:“就是没换人,你也成不了。”
他语气冷冷:“知道哪来的吗?刚刚他们路过,这东西就丢给了我。你以为,于永军在这位置坐了十几年,能没有点人脉?”
严襄脸色隐隐发白,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
于永军都被撂下去了,对方仍然给环宇医疗面子,可见他给了多少好处。
邵衡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桌上点了下,问她:“刚毕业?”
严襄摇头:“毕业三年了。”
邵衡唇角微扯,泛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严襄猜——
要么是觉得她单纯,要么是觉得她蠢。
她轻咬唇瓣,默默等待他的审判。
就算邵衡是空降来的,但到底也会以环宇的利益为先。
严襄忍不住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子微垂,瞳孔目光凝在桌面最上方的照片上。
她循着望去,是她偷拍于永军性。骚扰自己的证据。
那只手罩住她腰下——
严襄心中顿生尴尬,只能攥着手心移开目光。
她有些挫败,知道自己这一通忙活是无用功。
然而出乎意料的,只听男人声音冷冽低沉:“一个月试用期,不行,就领工资走人。”
这像是最后通牒。
邵衡这意思,显然是要压下这件事,但又确定了她不是于永军的人,所以顺手用一用她,以作安抚。
严襄唇线抿平,实在算不上是好心情。
等回到六楼,才后知后觉地浮现悔意。
说不准,刚刚对邵衡说她因为于永军有了心理阴影,干不下去,也能死乞白赖要点赔偿金。
她本来就是冲着这来的呀。
她毕业时曾来环宇实习过,那会儿于永军言行间就不老实。陈聿不乐意,没上几天班就辞了。
直到这个月实在缺钱,她就把主意打到于永军身上去了。
谁叫他色心不死,这么多年总发莫名其妙的微信骚扰她。
如她所想,入职第一天于永军便动手动脚,她适当示弱地假装半推半就,于永军以为她上道,已经把她当后宫团的一员。
严襄装病请假,他也权当小女孩儿闹脾气,当即乐呵呵地答应了。
时间、过程和结果,每一步她都在心里算好,偏偏邵衡突然空降。
进来环宇医疗的初衷本就不单纯,可现在,邵衡叫她好好干。
严襄无声地叹口气,坐到工位上。
*
隔天,HR就见了一批又一批的面试者。
严襄也受命旁观。
秘书办重组,然而柴拓有更重要的事,只能交给她。
吩咐:“按邵总说的,三男三女,一半要能喝酒会开车,一半要学历高能力强。”
一半带出去应酬,另一半留公司里干活。
这一天下来,留了不少候选人,次日又要二面,最终是由邵衡亲手选人。
临下班前,严襄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请假来了。
邵衡的表情不大好,大概是工作不顺,领结已经被扯松,露出凸起的喉结。
她撞枪口上了。
果然,男人捏着钢笔敲了敲桌面,眉宇间升起不耐:“做梦还没醒呢?入职就请三天,安生没两天又要请,回家想法子对付我呢?”
两日相处下来,严襄已经摸清他是个毒舌冷漠的人,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别说自己,就是柴拓也被他狗血淋头地骂了好几回。
这回他骂对了一半,严襄是要请假去参加另个公司的二面。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慢条斯理道:“不是,邵总,突然有点私事。”
她要说早就编好的理由:“我家……”
邵衡摆手截断她:“鸡毛蒜皮的事少烦我。”
严襄便住了嘴。
顿了顿,他道:“自己跟人事打假条去。”
严襄达成目的,喏喏地点头,转身就出去,利落地关上门。
*
严襄上午去面试,跟那公司谈得不错。
是个初创公司,但薪资却比环宇要好上一截,只不过距离家里稍微远了些,不比环宇方便。
她安慰自己,有得必有失,钱和通勤总得二选一。
面试的副总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样子有那么几分于永军当时的不怀好意。
但好在不是给他当助理。
这位是个女老板,言谈举止间风风火火,态度很利落。
说定下周一入职以后,便将她拉入公司微信群。
临走前,严襄隐约听到HR庆幸:“这个看着话少肯干,总比上一个天天闹心眼强。”
她没多在意,转身出门。
下午严襄给小满也请了假,带她去试听舞蹈班。
小女孩儿双手抓握着舞蹈教室的栏杆,一双葡萄眼在放光,紧盯着这些小姐姐缀满蕾丝亮片的漂亮裙子,再抬头望眼妈妈,里头全是渴望。
严襄见她这样,心不由软了软。
学舞蹈是陈聿在世时就决定好的,虽然两人都认为三岁太早,但抵不过女儿哭求。
后来天降横祸,陈聿死了,她处理遗产和事故后续分身乏术,舞蹈班便一直搁置。
直到今天。
等换工作以后,严襄手头能更宽裕些。
她矮下身,同小满打商量:“我们可以先听两节课,如果小满不喜欢了,那我们就退课,好吗?”
小满看得目不转睛,欢呼答应:“好!”
次日上班,已经有五个人就位,另个还在同前司办手续,据说下午就来。
邵衡这人雷厉风行,他要助理,就是即刻到岗,迟一分钟都不行。
他急需用人,培训便只给下午的半日时间。
话撂出口,言简意赅:“都是大学生,要是给半天还上不了手,趁早回家歇着吧。”
一时间,原本还气氛和谐的秘书办瞬时变得紧迫起来。
邵衡奉行精英理论,以柴拓为打样,告诉几个人,实力为尊,秘书上头就是特助,谁能把柴特助打下来,他热烈欢迎。
这下,几个年轻人的目光又变得炙热起来。
柴拓衣着不俗,稍微识货的,就能看出他腕表是德牌高档货。
对此,柴拓只是憨憨一笑,并不多话。
吃完午饭,原本缺席的那位也到了,七个人都进了培训室。
休息间隙,他们便找严襄探听情况,她诚实道:“我也才来几天。”
几个人目光各不相同,只有一个男秘书,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像是认识一样。
严襄反复回忆,确定不认识他,最终只对他浅浅一笑。
上培训课时,她也拿纸笔记录,不过脑子里思索的是该怎样提离职。
她必不能白费一番功夫,怎么着也得要一个月赔偿走。所以不能辞职,只能被辞退。
思来想去,邵衡留下她,无非是看她做事稳妥,索性往反方向努力,凭他的脾气,说不准明天下班前就会主动叫自己滚蛋。
而且凭邵衡的阔绰,只要不是正事上出差错,赔偿金应当都好说。
正思索着,身边那男秘书忽然笑呵呵递来了手机,嘴上讨好:“严襄姐,能这样叫你吗?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也能多请教你。”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试探总令人有些不适。
严襄禀着早点跑路的心理,一概人等的微信都没加,柴拓也没提,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在磨合期,人家要不要他们还不一定呢。
这会儿他捧着手机塞到跟前,脸色殷切,把严襄架在那儿了,她只好同意。
他笑:“我扫你。”
“滴”一声过去,男秘书看了眼她的头像,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勘破了什么秘密。
严襄不明所以,只觉他靠太近,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