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原在摸牌,见状,双眸微微一抬,凝在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个女人身上。
*
“邵衡同你签婚前协议没有?”宁绮南开门见山。
严襄一愣,老老实实地摇头。
她倒知道,豪门婚姻比普通人家更爱算计,样样都要说得一清二楚,且还要留证。
只是邵衡不知是不是近来太忙,提也没提过。
宁绮南道:“我说这话你别嫌我多事。男人心易变,你看他父亲就晓得了,说变就变。”
虽然如今心是向她,但过往几十年两人互相中伤的那些利刃不假。
她自己不是好东西,邵怀也同样,所以这也是她想尽法子拿走他那一半财产的因由。
钱总不会是假的。
邵衡是她亲生儿子,她哪能不了解,他心思深,绝不会叫自己吃亏。
而严襄是难得一见的通透女孩,处事如春风细雨,为人太过温柔和善,又带着一个孩子——
岁月漫长,万一以后真闹不好,该怎么收场?
“我是他妈妈,到底还是站他那边,只是同为有了孩子的母亲,提醒你一句,婚前协议其实更多是保护你和小满。”
严襄点头,弯弯唇谢过她。
宁绮南最后道:“早些结婚,早些喊妈。”
她话音才落下,眸光便落在不远处,无语道:“生怕我把你给吃了。”
严襄跟着扭头,见男人正站在入口处,身量高大,面目沉稳。
宁绮南拍拍她的手,路过儿子,冷哼:“有你盯着,哪个敢碰她一根汗毛。”
邵衡面不改色:“没这意思,我是有事儿找她。”
就算真防着母亲,也不能叫她看出来,那不是纯破坏婆媳关系么。
宁绮南离去,门锁落下“咔哒”声响。
邵衡这才走近,捧住她的脸,眸光直直看向她棕色的眼瞳:“在聊什么?”
他生怕自个儿的结婚大计受到阻拦。
严襄道:“婚前协议。”
邵衡警惕起来:“妈和你说财产的事了?”
“不要想这个——”
婚前协议都是为各怀鬼胎、极有可能走向离婚的人准备,而他和严襄,绝无可能。
他好不容易能娶她,怎么可能会离婚。
严襄歪歪脑袋,打量他:“你总得给我些保证。”
邵衡道:“财产赠与协议已经拟好公证过,咱们结婚那一天起即刻生效。”
他想起网上的段子,紧跟着:“自愿赠与,有律师见证。”
严襄轻咬下唇:“除了财产,我还有话要说。”
邵衡目光凝紧她:“什么?”
“咱们五年内不要孩子。”严襄提出自己的要求。
五年,是她对年幼女儿的保证,确保小女孩儿能在新家庭里自由自在、如鱼得水,也是她给这段堪称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的一段保质期。
爱情保质期若能延长,两人情深意浓诞下孩子是理所应当。要是中途一拍两散,没有骨肉牵挂,照样谁也不碍着谁。
隔了一两秒,邵衡突然笑了,他说“好”。
从一年协议,到四个月恋爱,再到现在,五年考察期。
她终于也肯将他纳入未来规划中。
他会担任好父亲的角色,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
五月二十一日,小满,吉日良时。
两人前往民政局领证结婚。
这日期说来还很玄乎,同小满的名字对应上。
最开始,邵衡在领证日期上下足了功夫。
一个自小接受唯物主义、从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人,从四月起,跑遍了京市寺庙与出名的大师。
然而他不是嫌弃日子谐音不对,就是认定天气不好,总之,没有一天是合他意的。
严襄笑道:“你再拖下去,咱们可以等认识三周年再结婚。”
那会儿都要到十月,邵衡哪里肯。
到最后,是三个人一块儿坐地上看日历选日期。
两个大人围着一幅巨大的日历挑挑拣拣,小满趴在中间,用双手托着下巴,一边听两人争论自己听不懂的话,一边吸果冻。
她知道结婚的意思,却不明白“领证”,迷迷糊糊的,还以为父母是在挑选重要的日子,去领幼儿园的小红花。
邵衡又翻过一页,时间来到五月。
五一假期,领证的人会比往常要多上不少。
严襄抱着抱枕,百无聊赖地瞄向他——
男人浮起青筋的大掌按在日历上,眸光飘来飘去,从某一点上掠过又收回。
如此反复,却又什么都不说。
严襄眉尖微挑,意识到什么,故意道:“要不看看六月?”
说着,她伸手要去翻页,却被邵衡牢牢压住。
他实在别扭。
严襄忍笑,问他:“五月十九号怎么样?”
邵衡:“……为什么是这一天。”
他低垂下眼,睫毛根部微微颤动,刻意敛去自己眸中的情绪。
但实在太明显。
他分明就是有中意的日期。
严襄手指微微滑动右移,轻飘飘落在那个数字“20”上。
她眼尾余光瞥到,他唇角分明有了变化,正向上轻轻勾着。
严襄“哎呀”了一声,手指又移回去,嘟囔:“看起来还是五月十九日顺眼。”
邵衡目光转向她,眸色幽深。
以她的聪明,哪儿会看不出自己的意思,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一声不吭,唇线抿平。
严襄乐不可支,她越过趴在中间的女儿,歪着身体倒向他,主动去抱他手臂:
“唉——阿衡,宝贝,你想选520就坦诚一点嘛。”
她主动提起,邵衡心中乍然一松。
这样的谐音日期他从前不屑,到现在心向往之,却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想选,却又怕她曾经经历过。
如果真撞上,这算怎么回事呢。
想说,又怕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两相踌躇,他最后变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起的优柔寡断的人。
严襄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说:“你知道我的。”
这五个字就已经足够。
他知道她的坦诚,她的一心一意。
转过头来明白这是患得患失的担忧,也是低头一笑。
邵衡道:“那就这一……”
话未说完,忽地,小满开口截断:“是小满耶!”
她小小短短的手指指向旁边的另一个日期——
五月二十一日,节气小满。
小满已经五岁,年前入学国际幼小,学习了不少中英文单词。
认识自己的名字更是不在话下。
小女孩转过头,眨巴着眼睛:“妈妈,这上面的小满和我的‘小满’一样吗?”
严襄微微一笑:“一样又不一样。‘小满’既是因为你出生那一天是小满,也是因为妈妈认为‘小满即圆满’,任何事情只要咱们尽力就好,有遗憾是人生常态。”
小满年纪小,还听不懂这些道理,但能听明白妈妈语气中的重视。
所以,小满是个特别特别好的词!
她给两个大人拍板:“那就选‘小满’好不好?爸爸妈妈在‘小满’去领小红花!”
严襄含笑看向邵衡。
日期寓意合他意,但小满毕竟是她和陈聿生下的孩子,她也想瞧瞧,邵衡现在到底还介不介意这个。
倘若介意,趁早说清楚,毕竟小醋怡情,大醋伤身。
小满循着妈妈目光,有样学样,也歪着头看向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