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清楚她的性格,他才会对她事事未雨绸缪。她难以被打动,那么他就从她在乎的事物上下手。
这一场鹭南之行,正是他早早为自己博取她心意所做的准备,即使,有可能她不提起,那就永远也用不上。
至于利用、借力,对于他而言,这些分明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邵衡握住她的手腕,从自己唇上离开,又亲了亲她的手背,道:“如果要利用我,那就让我做你最趁手、最喜欢的一把工具。”
“我会比任何人都好用。”
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拥有权势,这是庇佑她的最佳保护伞,他有能力去解决她的一切难题,从物质,再到引申出的精神问题。
他只是后悔,没能早些遇见她,让陈聿白白领先。
那时刚刚逃离鹭南的她,满身伤痕,在迫切需要关怀时遇见陈聿。
他们组建家庭,拉她离开泥沼,陈聿成了她第一个利用、借力的人。
他眸中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如果从一开始,她利用攀附的人就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算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配讲输赢。
邵衡道:“婚姻本就是利益结合体,因为有利可图,才能走得更长远。”
他目光熠熠:“严襄,我图你的心,而且,我也赌,我现在已经图谋到了。”
他眉宇间满是势在必得,唇落在她手背上,渐渐发烫。
严襄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怎么也抽不出。
“我想娶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步步紧逼地问出。
她低垂下眼,睫毛扑扇,终于轻声回答:“又没有戒指……”
这已经是一句同意的信号。
他低声发笑,取出一只熟悉的儿童玩具。
那是昨天他给小满买的恐龙棒棒糖。
邵衡慢条斯理地解释:“想让小满也参与进来,所以把戒指放在了这里……”
随着他的动作,严襄心头节拍愈快——
眼看他打开机关,砰地弹出,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向她身后飞射出去。
严襄懵懵地眨了眨眼,很快着急起来:“……你干嘛呀!”
1.3亿的戒指,就这样被他弹飞了!
她要回身去找,然而仍旧被他拉着手不放,紧接着,邵衡举起左手,他拇指与食指正拈着那枚曾经没有派上用场的粉钻。
邵衡眉梢挑起:“我总得确认,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利用我一辈子。”
他这样子太坏太欠揍,惹得严襄忍不住双目睁圆瞪他。
他屈膝跪下,毫不在意地上满是灰尘泥土。
砾石硌在膝盖,一次次提醒他,在今天,他终于要得偿所愿。
男人眉眼透着笑意,唇角弯起,严襄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和煦温润的表情。
“我愿意”三个字落下,他捏着她的手,郑重将戒指套入纤长白皙的无名指。
*
十月,邵衡处理完南市一切事宜先行回京。
严襄与他有言在先。
她和小满仍然留在南市,等真到尘埃落定那天,再搬去京市不迟。
她清楚两人身份相差巨大,他家中必定接受不了,即使要斡旋争取,她可以两地奔波,为此做出努力,但没必要早早把女儿牵扯进去。
邵衡想说他并不是废物,一定能护住她,不叫她受委屈;说娶,也一定能娶她。
只是见她坚持,知道她性格坚韧,也懂人的安全感是来源于自身,最终还是同意。
环宇已经发展起来,蒸蒸日上。
邵衡既然要回京市,原本决定色令智昏一回认命她做执行总经理,被严襄委婉拒绝:“我自己多大本事还是清楚。”
最后,邵衡招了位女高管,她仍是做总秘,只是环宇股份有五成归于她名下。
他说:“你别嫌少,这可是咱俩的定情地,怎么着也算是亲生孩子,一人一半。”
严襄眉眼弯弯,又听他道:“俩孩子都得看着孩子妈,不能趁爸爸不在红杏出墙。”
她翻个白眼——满嘴不正经。
邵衡独身回京,让邵家一众人等好一通吃惊。
传言里他爱得不能自拔的小秘书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他们本来还当又要来一个翟宇承,做足了准备,严阵以待呢。
邵老爷子傲然:“我了解阿衡,他绝不是耽溺情爱的人。”
宁绮南也纳闷,他当初为了严襄,都能跟她这个亲妈杠上,她可不信这臭小子有那么听话。
果然,邵衡开始频繁回老宅生活。
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他是外出一年,起了孝心,要陪陪老人家。
直到他打电话也要在老头、老太太常待的主楼客厅。
跟谁打电话?
当然是他爱到不能自拔的小秘书。
头一次、两次,老爷子拂袖离去,满面怒容。老太太面色冷若冰霜,想告诫他,又因他没把这事儿往明面上说,不好主动捅破。
次数多了,邵衡愈加过分,带了公务回家,书房也不去,就赖在客厅。
他左边是老爷子跟机器人下棋,右边是老太太刷短剧,他坐中间沙发上,一边敲电脑一边和女人视频。
两人倒不说什么过分肉麻甜蜜的话,只是挂断时总有一句“我想你”,不仅酸得人直起鸡皮疙瘩,还让老两口疑心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祝英台她爹。
日子久了,老太太忍不住,偶尔偷看一眼他手机里女人的长相,私下对老爷子道:“我看挺好的,说话温温柔柔,长得也漂亮,最主要的,咱们阿衡喜欢。”
老爷子瞪眼:“喜欢能当饭吃?你们女人就只知道情情爱爱。”
老太太被丈夫反驳,皮笑肉不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今晚甭吃饭了。”
老爷子被波及,气不顺,想去教训邵衡,叫他和他那破手机一道滚出家门,然而却没逮着人。
问过儿媳才知道,人家跟手机一块儿滚去南市见女朋友了。
这样循环往复,邵衡把人惹恼了就去南市逍遥两天,等老人气消了又回来故技重施。
某日,邵老爷子下着棋,漫不经心地听着孙子那头的动静,觉着不对——今儿视频怎么还没打通?
终于,漫长嘟声过后,自动挂断。
老爷子心头一紧,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道莫不是成功拆散了?(其实他们全程被邵衡抢占先机,耍得团团转,压根没来得及做拆散的事。)
邵衡又继续拨出,这回倒是通了,却不是听惯了的温柔女声,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活泼跳脱的小孩儿声音:“叔叔!”
“妈妈洗澡去了,我刚刚才听到你打视频。”
邵衡“哦”了下,道:“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不能叫叔叔。妈妈的男朋友是叔叔,妈妈的老公不是叔叔。”
小女孩“咦”了一声,仿佛被他绕晕:“那妈妈的老公是什么呀?”
邵衡:“是爸爸。”
老爷子忍无可忍,将手中攥紧的棋子扔到棋盘上,呵斥:“跟我上书房!”
邵衡闲闲站起来,同她道别:“好了小满,爸爸有事儿,不跟你说了。”
他这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气得老头一关上书房门便是一只烟灰缸砸过来,“砰”一声摔在他脚下。
邵衡垂眼去看——质量过硬,没碎。老爷子还顾念祖孙情,没往他脑袋上招呼。
他拾起来,搁在书桌上原位。
见孙子安安分分,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老爷子咬牙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你……你实在不像话!”
放眼望去,京市圈子里哪有他这样非得要带娃寡妇的!
而且就算要他们同意,也总得先带真人上门瞅一瞅吧?
哪有他这样隔三差五就来挑衅长辈的!
老头气得抚胸口,呼吸起伏巨大,真像被他气狠了的模样,邵衡遂取出一粒救心丸给他服下。
他瞪着眼:“把我气死,你做主邵家就开心了!”
邵衡:“不敢,还想您给我俩证婚呢。”
老爷子火冒三丈:“想都别想!”
邵衡驴头不对马嘴,自顾自继续:“她等着拜访您,您看看哪天有空?”
老爷子指向书房大门:“滚。”
邵衡麻溜儿离开,又飞去南市待了两天。
周六周日,严襄正好休息。
两人开车自驾带小孩儿去迪士尼玩。
花车巡游热闹非凡,小满振臂欢呼,一个劲儿和路过的动画角色挥手,细细的嗓子都要喊哑。
严襄觑他神色淡淡,实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进展。
她捏了捏他的手心:“还没说通呀?”
邵衡回神,眉梢挑起:“这么急?非得跟我回家见公婆?”
严襄掐他:“说正经的呢。”
邵衡模糊地给个说法:“快了。”
家里人态度松动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严襄带上门给他们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