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做个合格的捧哏,偶尔应一句“是吗”“真厉害呀”,就能让小姑娘说得更起劲。
如果忽略她和陈肃凛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句对话的话,这顿饭的场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晚餐结束,专门负责照顾陈妙盈的张姨过来,领着陈妙盈去多功能启蒙室上课。
孟冉听明白了,陈妙盈应该是有一份完整的日程表,每天饭后这段时间都有不同的安排,今天是总共一个小时的英语读写和动画片。
不愧是豪门,从五岁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
上课之前,陈妙盈分别给了爸爸妈妈一个拥抱。
“妈妈。”陈妙盈握着孟冉的手拍了拍,“等我上完课以后再来找你,你乖乖地等着我哦。”
语气和动作像极了一个小大人,孟冉猜测,可能平常张姨就是这么对陈妙盈说话的。
孟冉笑着点头,颇有些不舍地看着陈妙盈离开。
除了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之外,还因为陈妙盈走了之后,餐厅里就只剩下她和陈肃凛两个人了。
上次和陈肃凛单独相处时,男人的喜怒不定还历历在目。
为避免说多错多,孟冉决定这次等陈肃凛先开口。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男人,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孟冉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肃凛也在看着自己。
她的心里绷紧了弦,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果有仪器能统计,那么和陈肃凛相处时,她的脑细胞消耗率绝对是平常的好几倍。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有几个瞬间,孟冉从男人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和他冰冷气质不符的灼烫温度。
可不等她看清,那热度便又迅速沉入眼底,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孟冉想,或许他是想要问自己些什么。
但最终,陈肃凛只是开口道:“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可以问。”
孟冉的呼吸一顿,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
平复心情,她先问了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今天晚上,我在哪个房间休息?”
晚饭前孟冉特意观察过,白天她待的那间卧室是副卧,旁边的主卧才是陈肃凛平常休息的房间。
陈肃凛的眼神微凝,没立刻回答。
孟冉的心脏跟着收紧:他不会说什么他们是夫妻,所以理应同床共枕之类的话吧?
幸好男人只是略微沉默便反问:“你想在哪休息?”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孟冉忙道:“之前那间房就挺好的,布置得很不错,我挺喜欢的。”
陈肃凛:“好。”
停顿两秒,他说:“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和管家说。”
孟冉松了口气:“好的。”
只要不用和这个男人一起睡,她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比她从前住过的所有地方要好得多。
她骤然放松的神色太明显。
陈肃凛敛眸,指节无声地收紧。
再度开口时,眼眸中翻涌的墨色已重归平静:“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孟冉在心里回答:这不是废话吗?
七年的空白,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她和赵延舟是怎么分手的,他对她是他发小前女友这件事怎么看,两个人又到底是怎么结婚的?
可孟冉不傻:如果陈肃凛打算和她坦白真相,那么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主动说明一切。
她刚失忆醒来时,管家和周围人的闪烁其词,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她想问的那些问题……真的能在陈肃凛这里得到真实的答案吗?
无数想法在脑海里交织。
片刻,孟冉斟酌着说:“如果你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新的规划……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配合你。”
之前“陈妙盈有妹妹”的事情虽然是个误会,还是让孟冉敲响了警钟:离不离婚这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权衡利弊后觉得暂时维持现状最好,但说不准陈肃凛不这么想呢?
五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搞不好陈肃凛都已经另外找好新老婆的人选了。
结果她这个“死人”突然活了过来,这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吗?
如果陈肃凛打算和她离婚,孟冉觉得自己还是早知道,早做准备比较好。
为了钱厚着脸皮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这种事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她不想再来第二次。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在孟冉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变得冰冷。
陈肃凛看着她的眼神沉了沉,一双深邃的眼眸黑如深潭,让孟冉心里发慌。
半晌,陈肃凛冷冷吐出几个字:“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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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回到卧室,孟冉回忆着刚才男人的神色,撇了撇嘴角。
方才他的语调和表情,好像她问了一个多么不识抬举的问题。
果然她对这个男人的评价没错: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上一秒还像个好丈夫似的对她表示关心,下一秒就立刻翻脸。
假如有机会重新选择,就算他再有钱,她也不愿当这个“陈太太”。
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总算勉强消气。
看了眼手机,姜雨晴那边还没有联系她。
姜雨晴办事一向靠谱,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忘,孟冉猜她大约是还没忙完。
之前在电话里没问太多,只知道这些年姜雨晴工作一直很拼,下班晚,三天两头出差,假期也少得可怜。
想了想,孟冉关上了和姜雨晴的聊天界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陈肃凛”三个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他的百科,词条显示陈肃凛的出生年份比她早一年,和赵延舟同年同月。
孟冉想起来,赵延舟好像是和自己说过:他们几个发小的年龄都差不多,陈肃凛更是只比他早出生三天。
陈家和赵家本就交好,两家长辈都觉得这是难得的缘分,也就是两个男孩,要是一男一女,恐怕连娃娃亲都给定上了。
不过在孟冉的印象里,在她和赵延舟恋爱的时候,这两人联系不多。
每次赵延舟和她报备行程,说自己和哪几个兄弟出去玩时,陈肃凛很少出现在名单里。
对于陈肃凛这位发小,赵延舟的态度似乎有些复杂:尊重,敬佩,却又不理解。
记得有一次赵延舟过生日,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兄弟都来捧场,唯独陈肃凛,据说是有公事没能到场。
聚会散场后,赵延舟带着几分酒气跟孟冉抱怨:“我是真搞不懂他,把自个儿折腾得那么累,图啥?要我说他压根犯不着这么跟自个儿较劲,反正他家就他一个,不如趁现在年轻多玩玩,等二十年后再稳稳当当接伯父的班。”
说完,赵延舟又笑眯眯捧起孟冉的脸揉捏:“还是像我这样的男人好,管他什么工作事业,天大地大,老婆最大,你说是不是冉冉?”
孟冉忘记当时自己回了什么,大约是顺着他说了几句。
赵延舟的优点很多,帅气,大方,幽默,嘴甜。
至于缺乏上进心,在孟冉看来甚至也是优点。
以赵延舟的家境,随便拿拿家族企业的分红就足够挥霍了。
他要是真那么“上进”,孟冉反而不敢和他谈恋爱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豪门继承人,怎么想都不会是她能搞定的。
孟冉从回忆中抽离,发现自己正无意识用手摸着脸颊——
谈恋爱时,赵延舟经常揉她的脸来表示亲昵。
孟冉默然收回手,有片刻的失神。
在她的记忆里,几个小时前,赵延舟还在以男朋友的身份为她庆祝生日。
除了姜雨晴,他是和二十三岁的她最亲近的人。
所以在医院醒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问赵延舟在哪。
得知自己失忆后,她本能的想法也是立刻打电话给赵延舟,问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七年过去,物是人非。
算起来,赵延舟也已经年过三十,就算还没成家,在她之后肯定也又有了新恋情。
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已婚前女友贸然打电话过去,算什么?
孟冉压下心中的波动,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的百科词条上,往下读陈肃凛的个人经历。
她对商业领域一知半解,但也能看出来,这七年里陈肃凛已经彻底执掌了家族集团,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原来的老董事长,陈肃凛的父亲呢?
难道已经去世了?
孟冉用手机搜了一圈,只找到陈肃凛接任恒越集团董事长的相关新闻,关于他父亲去向的信息寥寥无几,连一张近期的照片都没有。
至于陈肃凛的母亲,网上公开的信息就更少,只有零星几次慈善晚宴的露面记录,最近一条也是七年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