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赵延舟正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
见店长推门进来,钢笔被赵延舟抛至空中,银亮的笔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又被他屈指接住。
店长安静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话。
今天是她第一次和赵延舟正式见面,但她早就听过传言:赵家二公子性格不羁,虽然看着不像赵董那样不怒自威,却同样难以应付。
赵延舟指尖一收,将钢笔攥在掌心:“手链送出去了?”
店长:“是的赵总,孟小姐她收下了。”
赵延舟:“戴了吗?”
店长的声音弱了几分:“……没有。”
怕他不悦,店长又急忙补充:“不过孟小姐应该是喜欢的!我看她打开盒子后,盯着那串手链看了好一会儿。”
赵延舟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是吗?”
店长挤出一抹笑:“是啊,想来是孟小姐来的时候已经戴了自己的手链,觉得不方便,所以才——”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店长的话。
赵延舟抬手,将手中的钢笔放在桌面上。
“行了。”他开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店长:“……好的,赵总。”
赵延舟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别人问起时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吧?”
店长:“您放心,这次抽奖是我们店里的营销活动,奖品是工作人员负责采购的,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赵延舟“嗯”了声,径直走出了店内。
望着赵延舟离开的背影,店长总算是松了口气。
旁边的一个小店员凑了上来:“姐,赵总走啦?”
店长瞥了眼店员:“嗯。”
店员:“姐,你说……这赵总是在追求那位孟小姐吗?”
店长笑了声:“店里的客人这么多,你在这里倒是很闲啊,这个月绩效不要了?”
店员吐了下舌头:“是,我知道了姐,我这就去接待客人。”
等店员走了,店长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店里的小年轻好奇,她工作了十几年,遇到上司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数不胜数,也是第一次见到赵延舟这种情况。
说他想追求那位女士吧,他买了首饰不仅不亲自送,偏偏要伪装成抽奖的方式给那位女士,还连自己的身份都要严格保密。
但说不是追求吧,前前后后又花费了这么多心思,甚至亲自来监督她把那条手链送到女士手上。
所以他一番周折把那条手链送出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
银色迈巴赫内,赵延舟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摩挲着烟身。
他高中毕业时和身边的兄弟学会了抽烟,之后因为孟冉他戒了烟,为此被几个兄弟嘲笑了一番。
那时他毫不在意地笑骂回去,说他们不懂,为了喜欢的女人,这点牺牲算什么。
后来和孟冉分手,他也一直没再抽,就连得知孟冉和陈肃凛领证的那晚都忍住了。
他想,如果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直到孟冉失踪,他才重新又开始抽。
沉默了许久,赵延舟终究还是没点燃手里的那支烟,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手边的车载烟灰缸里。
他俯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硬卡纸。
卡纸上的手写字体笔锋干净利落,带着股韧劲,乍一看和她的外表完全不像。
第一次见孟冉写的字,赵延舟很是诧异: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孩,竟写得一手这样的字。
分手后他才终于理解,字如其人,她看起来温柔,狠下心来却也比谁都决绝。
赵延舟低声念着卡纸上的字:“平安顺遂。”
念了几遍后,男人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笑容。
平安顺遂,这四个字,当年孟冉也送给过他。
只不过没有写出来,也不是刻在钢笔内。
赵延舟拿出手机,片刻,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赵延舟,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到此为止吧,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删除,我们彼此都不要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了。”
“有什么必要呢?你什么都不缺,难道还缺我一个前女友的祝福吗?”
“……好吧。”
“赵延舟,祝你今后没有我的人生,也能平安顺遂。”
赵延舟紧紧握着手机,反复播放着最后一条语音消息。
这么多年来他换了好几部手机,每次第一件事就是把和她的聊天记录迁移到新的设备里,尤其是这一句话。
平安顺遂,本来是她送给他的祝福,如今却刻在了她送给另一个男人的礼物上。
赵延舟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用力到泛白,连带着整只手都开始颤抖。
为什么,陈肃凛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抢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赵延舟吐出一口气,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条语音消息上。
半晌,他将手机切换至相机,对着那张卡纸拍了一张。
随后他找到手机里的某个联系方式,将照片发了过去。
……
恒越大厦,总裁办公室。
陈肃凛身前的助理正拿着一份文件,向老板汇报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
书桌上私人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下,陈肃凛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
助理立即噤声。
有老板私人号码的人不多,只有老板少数的几个好友以及家人。
圈子里大家都忙,所以除非是重要的事情,否则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用私人号码联系陈肃凛。
助理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发现老板在看到信息后先是微微动了动眉头,接着在点开信息后,眉心拢得更明显了。
难道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
正犹豫要不要请示暂且出去,陈肃凛抬眸。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再叫你。”
助理立刻应声出去,将办公室的门关紧。
陈肃凛这才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里是赵延舟发来的微信。
两人已经很久没用微信联系过,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如今本来空白的页面里,孤零零躺着两条信息: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
陈肃凛先将图片点开。
照片里是一张卡纸,卡纸上的字迹他一眼认了出来。
是孟冉的字。
陈肃凛沉默着看了这张照片几秒,又点开语音。
熟悉的女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起。
“赵延舟,祝你今后没有我的人生,也能平安顺遂。”
陈肃凛:“……”
指尖停留在语音上方数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第二遍。
手指向下移动半寸,他点开语音通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总,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啊?我还以为起码要等上个半天,日理万机陈总才能有空回我呢。”
“少说废话。”陈肃凛淡声道,“给我发这些,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起来。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陈总你别多想了。就是人年纪大了,就会忍不住开始回忆往事。我刚才正巧回想起了点曾经的美好记忆,所以和陈总你也分享一下。”
陈肃凛:“是吗?相信我太太也觉得和你分开,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赵延舟收了笑:“……陈肃凛,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陈肃凛没接话。
赵延舟:“冉冉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相爱。分开,是因为迫不得已。”
“而和你结婚。”他嗤笑了声,“只不过是她别无选择做出的决定,是被迫的。”
“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她到现在都没有离开你,也是因为你运气好,有个女儿可以绑住她。”
“陈总,我听说自从冉冉回来,你去幼儿园接你女儿的次数都变多了,是不是?你敢说你不是为了用女儿打亲情牌,好让她不忍心和你提出离婚?”
陈肃凛沉声打断:“赵延舟,你应该清楚我的底线。”
赵延舟哼了声:“放心,我不会接近小孩子。我不是你,我还有良心,何况那也是她的女儿。”
“不过话说回来,陈总你这样急着用女儿绑住她,是因为你也清楚如果不是有女儿在,她早就离开你了对不对?”
“让我猜猜,你严防死守不肯让我知道冉冉失踪前后的详细情况,是不是因为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和你离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