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费靠助学贷款和兼职赚来的工资,与此同时为了保证绩点,除了上课,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和自习室。
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
可即便如此, 如今回想起来,孟冉依旧觉得那四年是自她母亲去世后,第一段称得上美好的时光。
她的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容,拉着陈肃凛往校园深处走:“走,我带你逛我们学校!”
孟冉的记忆空白了五年, 从大学毕业对她来说好像就是不久前的事。
校园里的变化很大却又不大, 变的是各种装饰和细节, 操场似乎也不知什么时候翻新过, 跑道鲜艳不少。
但教学楼和宿舍楼都还是老样子,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和雕塑也都在。
孟冉指给陈肃凛看:“就这个小广场, 每到毕业季就好多人在这里的雕像前拍毕业照, 当年我们班毕业的时候也在这里拍来着。”
说着她有些可惜:“当初我们班级的毕业大合影,我都存在手机相册里。可惜我的那部旧手机坏了,数据也恢复不了, 找不到了。”
“不过……”孟冉沉吟道, “我室友那里可能有电子版, 一会儿我发信息问问魏秋桐。”
人际交往上她不算是一个主动的人,毕竟中间那么多年没联系, 她没想过突然去打扰室友。
但这次破冰之后,婚礼上,两人都表示今后可以常联系。
孟冉听得出,魏秋桐讲的不是客套话。
她们都在北城常住,就算没时间经常见面,也可以一年聚个一两次。
陈肃凛:“不用,我那里有。”
孟冉:“嗯……嗯?有什么?”
陈肃凛:“你们的班级毕业照。”
孟冉停下脚步,定定地看陈肃凛:“你在当老板之前是当狗仔队的吗?怎么什么都有?”
陈肃凛笑了下:“不是,如果是,也是只对你感兴趣的狗仔。”
又是陈肃凛式的情话,这次孟冉没被他转移注意力:“之前那张我抱着猫的照片,你说是从论坛上找到的,那这次呢?是你从哪翻出来的?”
陈肃凛反问:“就不能是你主动给我的?”
孟冉一怔。
哦,好像也有可能。
孟冉:“我真给你看过我的毕业照?”
其实当初刚拍完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算把那些合照珍藏,甚至觉得自己在合影里显得有些僵硬,不想多看。
如今回过头,才觉察出珍贵。
陈肃凛:“嗯。”
男人扬起下颌,示意刚才她指的那座雕像:“你们在这拍的那张,你在人群最中间。”
孟冉回忆:“好像……是。”
她合照时习惯站在边上,但在这里拍的时候,魏秋桐强行把她拉到了中间。
之所以记得,是那时魏秋桐动作太猛,孟冉还险些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
孟冉由衷感叹:“你的记忆力也太好了,你不说,我自己都不记得。”
陈肃凛未置可否。
他的记忆力的确比正常人的平均水平高很多,但也不至于过目不忘。
只是她不在的那五年里,他将她为数不多的照片看了太多遍。
每一个细节,都几乎倒背如流。
心意相通后她问过他许多次,他们婚后是如何相处的。
他也并不介意讲给她听。
唯独那五年,他尽量不对她提起。
其中的艰难他自己知道就足够,没必要让她愧疚。
见她正仰着脑袋看雕塑,陈肃凛淡声道:“不仅记得你站在哪,还记得那时你身后有位男同学,在你脑袋上比剪刀手。”
这回孟冉愣住:“是吗?”
陈肃凛不咸不淡地补充:“蓝色T恤,戴眼镜。”
孟冉:“……”
“可能是某个性格比较现眼包的男同学吧。”孟冉说,“我不记得了,不知道是谁。”
陈肃凛:“嗯。”
见他神色稍霁,孟冉抿唇憋笑。
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为一个剪刀手?
“走吧,”孟冉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们学校也算是北城的名校了,有很多打卡点呢。”
现在是大学生放暑假的时间,不过按A大的传统,这时候应该是有本科生的小学期,硕士和博士生也有假期留在实验室做项目的。
除了像他们一样的游客,校园里还有不少老师和学生模样的行人。
孟冉今天穿了条素色的裙子,陈肃凛也没像在公司里那样西装革履,身上是件灰色衬衫。
他们在校园里这样走着并不显眼。
每到一处标志性建筑物,就有不少记忆浮现在孟冉脑海。
“这个是当初我入学那年才建好的教学楼,我们都管它叫新楼,很多公修课都在这上。”
“我和姜雨晴第一次认识就是在这。”
“那边教学楼后面的湖边有片小树林,是情侣们最喜欢待的地方,听说我入学以前,曾经有一对情侣在那边情不自禁……后来被处分了。”
“不过是个传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边是图书馆,里面的桌子很旧,椅子也特别硬,就这样还总抢不到位置,不知道后来改进了没有……”
说起这些,孟冉难得地健谈。
一路走到办公楼前,孟冉提起某个曾经很照顾她的老师。
她不是外放的性格,读书时虽然成绩不错,但和老师们都不熟悉。
唯有某个专业课的老师,姓秦,对孟冉很关照。
起因是当时这位老师留了一份作业,全班只有孟冉写得最认真。
后来她大四时,那位老师非常希望孟冉能来读他的研究生。
但孟冉更希望能早点工作缓解经济压力,犹豫过后,还是拒绝了老师的盛情邀请。
后来拿到不错的工作offer,孟冉还特意向秦老师报了喜,对方也很为她高兴。
“我毕业时,秦老师好像就已经快五十岁了。”孟冉说,“不知道她现在退休了没有。”
她望着面前的办公楼,有些怅然。
陈肃凛了然:“想去看看老师?”
孟冉迟疑片刻,摇头:“还是算了。”
这么多年了,就算老师没有退休,办公室也可能变了位置。
就算一切都没变,老师今天不一定人就在办公室里,在也不一定有空接待她。
陈肃凛:“你想见的话,就去看看,大不了跑空一趟,不会耽搁几分钟。”
孟冉抿唇。
陈肃凛看出她是被说动了,一锤定音:“走吧,在几层?”
孟冉:“……七层。”
乘电梯上到七层,孟冉凭记忆找到秦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陈肃凛在她身后,没催她。
孟冉攥了攥手指,敲门。
两秒后,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孟冉缓缓睁大眼睛。
变数实在太多,原本她做好了失望的准备,没想到连上天都在帮她。
原地愣了一秒后,孟冉如梦初醒,连忙推开门。
办公室里总共两张桌子,秦老师的办公桌在内侧,另一位老师不在。
听到脚步声,秦丽雯在电脑后并未立刻抬头,先说了句“稍等一钟,我把这个写完。”
孟冉听出,老师这是把她当成是有事来找的其他人。
对方在键盘上打字的时候,孟冉默默地观察着。
记得她刚毕业时,秦老师还是一头黑发,只有离近时才能发现一两根不明显的白色发丝。
如今已有三分之一是白发。
不到一分钟,秦丽雯终于从屏幕里抽出空看她。
四目相对,秦丽雯愣了愣。
孟冉:“……秦老师。”
秦丽雯:“孟冉?”
一句话,让孟冉险些鼻酸。
赶紧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孟冉笑笑:“是,是我,孟冉,您还记得我。”
秦丽雯也笑:“当然记得,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还没糊涂呢,而且你和之前相比几乎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