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
姜其姝和郁卓隔着狭缝对望,直到厅门闭拢,再也看不见对方。
看着金属面板显示的楼层不断上升,姜其姝闭上眼,轿厢明明是上行的方向,她却如坠深渊,灵魂好像还留在地面。
接下来几天,姜其姝仿佛觉醒了什么工作狂魔属性,全身心投入到新一轮项目的建设中。
把所有可供伤感和追忆的空隙都用忙碌填满。
这周六还有一场以“跨界融合与行业交流”为主题举行的晚宴,好好的周末谁都不想被工作占用,其他同事都躲得远远的,姜其姝便作为公司代表,受邀出席。
晚宴地点定在本市一家五星酒店。活动负责人牵
线邀请了各行各业的领军和新锐人物出席,名流贵胄云集,社交和商务性质并重。
姜其姝本就是上级指派来的替补,没什么业绩和应酬上的压力,也知道有些阶级和赛道自己硬挤肯定是挤不进去的,权当来凑凑人头数。
不多时,晚宴开始,鸣奏的交响乐舒缓悠扬,众人在富丽堂皇的大厅穿梭或驻足,觥筹交错,鬓影衣香。
姜其姝无意社交,想找个角落吃点东西充饥,倏忽被人叫住。
“师妹。”
林敬禹手托着一杯香槟,阔步走到她面前:“老远就看到你了。”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饱含诚意地说,“谢谢你之前帮我挑的礼物,我妈特别喜欢,还说我难得眼光这么好,选的款式正合她的心意,莫不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姜其姝见着林敬禹也不惊讶,前些日子在珠宝店偶遇的时候,闲谈之余,林敬禹就同她说起过今天的安排,恰巧姜其姝也要出席。
是以两人对今天的碰面都有心理准备。
姜其姝礼节性地笑笑:“举手之劳而已,阿姨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每当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敬禹就另起一个话题,从不让话落地。
时间久了,姜其姝有些招架不住,正想借去卫生间的理由告辞,忽闻一道玻璃破碎的清冽脆响。
姜其姝转过身,目光和周围人群一致,被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
大理石地面的碎片和水渍清晰可见,酒水洒了客人一身,侍应生连声道歉,紧忙送上手巾,男人不耐烦的责备声紧接着响起。
活动负责人迅速赶来安抚客人情绪,纠纷处理完毕,姜其姝眼神刚要撤离,不经意瞥见对面清越颀长的身影,瞬间露出见鬼的表情。
隔着稀松的人群,郁卓和她对视,森然灯光下,他的眉眼深邃,淡漠而又晦暗不明。
背景里的所有声嚣忽如潮水退去,姜其姝一时忘了动作,赫然定在原地。
几秒后,郁卓将平静得过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玫瑰金色的经典款手镯镶扣在她的腕间,是姜其姝从未佩戴过的款式,和林敬禹那天挑选的品牌一致。
第040章 正面交锋
无声对视片晌,姜其姝率先别开了眼,同林敬禹交代一句就径直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镇定自若,和郁卓擦身而过。
林敬禹的目光顺势探望过来,像才发现郁卓似的,面上诧色一闪而过,抬手一个举杯的动作。
“好巧,郁先生,又碰面了。”林敬禹主动上前,扬起笑容,“你说这霁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每次我和其姝在一起的时候,你都在场,就跟我俩的见证人一样。”
这话说得微妙的同时,又意有所指,恰到好处的留白引人遐思。
“林先生真会说笑,在场的何止我一个人。”郁卓不甚在意地笑笑,淡然开口,“你和姜其姝见面的次数统共不超过五个手指头,每一次都可谓正大光明。不像我。”
“毕竟,”他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眼里闪过一丝暗昧的戏谑,“我和姜其姝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不知情。”
林敬禹闻言脸上笑意不减,泰然道:“我尊重其姝的社交圈,她有她的分寸,我有我的权衡。如果不是其姝主动说明,我很少向她打听相关内容,只在她主动倾诉的时候,我都会义不容辞倾听,自然也就多了解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特地停顿一瞬,留有悬念似的,“我恰好知道一点你们吵架的内幕。”
林敬禹边说边审度郁卓的神色,话说得越模糊,越不容易出错。
“那天在商圈购物,你看到我们了吧?”
他想起当时隔着一条马路,不近不远的距离,红灯转绿的间隙,郁卓降下车窗,和他的目光隔空相撞。
“其实那天是其姝是主动联系我的,说是心情不好想出来逛逛。等我赶到后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就跟我说起了你们之间的冲突。内容我就不复述了,都是些情绪上头的气话,不怎么好听。”
“只是没想到,你们到今天还没和好。”林敬禹说着半伪半真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郁卓的肩膀,“我本来想帮你说两句话,但其姝看上去气得不轻。没办法,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我想帮你,也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听完他的话,郁卓唇角微哂,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了些怜悯:“我很佩服林先生空口编瞎话的能力。”
“光凭我和姜其姝今天的反应,就能临场编纂出这么多内容,看来林先生在搬唇弄舌这方面已经是熟练工种。”
“你猜得没错,我和姜其姝确实发生了一些摩擦。但很遗憾,林敬禹,你还是不了解她。”郁卓语气笃定,欣赏完他五彩斑斓的表情,继续道,“她不会找人说这种事情。”
空口捏造的虚言被当场戳穿,林敬禹的神情紧了又松。
他知道自己在姜其姝面前已经毫无胜算,也无心再做争取,说这些多无非是让郁卓也尝尝被心上人冷落的滋味,趁此机会一睹他心态失衡的败犬模样。
却被对方巧言拆招,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敬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真假掺半地说:
“有时候太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郁卓,人都是善变的,尤其是女人。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你总相信眼见为实吧?和其姝一起去珠宝店的人是我,今天作为男伴和她一起出席晚宴的人也是我,这你总没看错吧?”
“很简单的道理,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事实是其姝没有一次选择过你,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林敬禹缓缓揭开微笑面具,目露挑衅,“你认为其姝还会有多少耐心,次次约会都让你搅局?”
他满意地看着郁卓的眸色一点点冷下去,这场言语上的较量逐渐变了质,从最初的为了获得姜其姝青睐,到最后演变成维护他男人的自尊心。
自己可以输,但郁卓也别想赢。输人不输阵,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本打算再接再厉,郁卓却已经失去观演的耐心。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说罢就转身离开,身姿笔挺,脚步声清晰笃明。
酒店走廊的灯光和宴会厅不同,暖橘色壁灯的光焰柔和,不似让人无处遁形的高阔明亮,反有种蜷缩在洞穴内壁取暖的安心感。
远离人群中心,簇绒地毯吞没了足音,细高的鞋跟踏上去只余轻微闷响。两侧木质房门以相同的弧度内凹,镀金的门牌号色泽锃亮。
姜其姝握着手袋,一个人在走廊上缓慢移动,回到大厅免不了又会碰见郁卓,尽管以他的职业身份,出现在这里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姜其姝还不想跟他正面交锋,现在只希望活动早点结束,她好回家踏踏实实睡一觉。
大脑正神思旷游,身侧房门陡然拉开一条缝隙,有人伸出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闪身拉扯进房门。
心脏骤停后开始剧烈跳动,温热掌心覆住她的口鼻,捂住她即将溢出的尖叫。
“是我。”
分辨出来人,姜其姝静了一瞬,尔后挣扎更甚。
“放开我。 ”姜其姝据力挣扎无果,低声咒骂,“你有病吧郁卓,好好的不在宴会厅里待着,躲在这里吓人。”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只能听见郁卓将房门落锁的声音,姜其姝一个激灵。
“你锁门干嘛,让我出去。”
说着就探出手去摸门把手,郁卓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倾身,让她的后腰抵在墙面。
夜色中面面相觑,郁卓挺拔颀长的身量立于姜其姝眼前,全然阻截她逃跑的路线。
“你和林敬禹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关你什么事?”姜其姝知道他在问什么,偏不叫他得逞,另一只手使劲去推开他靠近的肩,“你算什么,管我管上瘾了?”
“这个手镯。”
郁卓不顾她的反抗,钳制住她的动作,指腹在冰凉的手镯上摩挲,“是林敬禹送给你的?你们今天一起出席晚宴,是巧合还是谁的主意?”
姜其姝忍无可忍:“我再说一遍郁卓,我没有义务跟你交代这些。今天我走出房门,无论门外是林敬禹还是谁,都与你无关。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
话没说完,就尽数被堵了回去。
不想再听姜其姝说这些将他摒除在所有假设之外的话,她知道怎么最能刺痛他。
郁卓双臂把人圈进怀里,迅速拉近两人距离,狂风骤雨般扫荡和攫取她口中所有氧气。
姜其姝越是挣扎,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就越是收紧。
快要喘不过气,姜其姝下狠心咬了他一口,郁卓吃痛地停了一下,手上力道没松,在姜其姝挣脱之前,复又欺身过来,继续侵城略地。
两个人谁都不留情,像两头狠戾的野兽,亲吻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搏斗。一片混乱中,姜其姝腹背受敌,手肘阴差阳错撞到开关,头顶灯光骤然亮起。
就在这虚晃的一刻,姜其姝看准时机,一把推开郁卓。
手撑着墙面站稳,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姜其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殷红的唇釉和血色混合在一起,色泽张扬而颓靡。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郁卓。
郁卓的嘴唇被她啃咬得破了皮,沾血的唇配上他清寒的神情,两相对比,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张力。
如此良辰美景,姜其姝却无暇顾及。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她绞紧眉头望着郁卓,“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前两天的事还没过去呢,赶紧让我出去。”
郁卓凝着她的眼睛:“你急着出去干什么,找林敬禹?”
姜其姝气笑了:“我凭什么非得告诉你,这些天来,我有过问过你的去向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告诉你。”郁卓说,“但你先要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需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关心。”
姜其姝说完又要往门口冲,被郁卓一只手截住,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就把她抱离地面,任她拳打脚踢,他自岿然不动,稳稳当当把姜其姝抱到床边。
姜其姝跌坐床沿,退无可退,抓到什么扔什么。
郁卓侧了一下胸膛,枕头擦过他的肩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干什么?”姜其姝警惕地看着他,左手紧捏着床单。
“我们谈谈。”郁卓走过去。
“没什么好谈的。”
姜其姝面露拒色,却阻止不了郁卓的脚步。
床垫陷进去一点,郁卓伸出手想安抚一下姜其姝,姜其姝跟着抬手,作势要推开他。
推攘之间,姜其姝扬手的弧度太大,失手打了一下郁卓的脸。
一声脆响,时间仿佛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