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这人生病不仅力气没被削弱,心眼还特别多。
折腾半天,姜其姝没兴趣跟他斗智斗勇,所幸郁卓也不是什么聒噪之人,懂得见好就收,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气氛和谐而安宁。
时间辗转,来到晚上八点。
挂水挂到后半段,姜其姝连打几个呵欠,不知不觉靠在郁卓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郁卓的体温熨帖,包裹着她宛如深陷暖融融被窝。越睡越沉,直到护士来取针,嘱咐郁卓其他病愈注意事项,姜其姝也只是微皱了下脸,自觉往郁卓怀里埋了埋,没怎么乱动。
确认止血后,郁卓拿开按压在针眼处的医用棉团。
他没急着把姜其姝叫醒,依然静默,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提起手指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本意是想让她枕得更舒服,怀里那颗脑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纵使轻拍手臂,尽力安抚也不管用。
一个不留神头顶就和下巴相撞,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猝不及防从疼痛中苏醒,姜其姝意外发觉自己正依偎在郁卓怀里,身体紧密相贴,恍神间他的手掌还护着她的头顶揉了揉。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把病患当人肉靠枕更过分,还是睡觉也不老实误伤了对方更欺负人。
赶忙离开郁卓怀抱,想起他的伤情,又凑上前询问。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除了一开始的吃痛,郁卓的神色几乎谈不上变化,他的表情常依附于精确的五官,他的五官则线条利落宛如一件抽刀断水的冷兵器,因此难被撼动,即使白皙也从不羸弱。
这会儿下颌处白里泛着薄红,反而是其抖落人性光辉的时刻,显露出的破绽令人心生歉疚。
“没事。”郁卓说。
过了两秒,姜其姝撤离之前,他复又开口,“就是有点痛。”
“啊,那怎么办?”姜其姝也犯了难,“我去找护士要个冰袋?”
“不用。”郁卓看她一眼,“你头还痛吗?”
姜其姝摸摸脑袋:“还好,不怎么痛了。”
痛觉只在磕碰的瞬间最明显,不过下巴是比头顶要脆弱一点。
郁卓接着问:“为什么不痛了?”
姜其姝:“?”不痛就是不痛,什么为什么?
郁卓循循善诱:“我刚刚是怎么做的。”
姜其姝一秒解码。
“......你自己没长手?”
郁卓了然:“需要我手把手教你?”
“......你别说话了。”
为了堵住郁卓的嘴,姜其姝磨磨蹭蹭还是伸出手,覆在他下颌的红痕处揉了揉。
掌心下的骨骼和肌肤不似他的体温那样温柔,摸上去触感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浮冰。
感受到郁卓居高临下的视线,姜其姝如芒在背,手上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仿佛正致力于将浮冰融化。
同一时间,那种诡异的、出离暧昧的氛围又出现了。
如同扎根于大脑皮层的印痕,几乎每时,姜其姝都谨记着自己和郁卓除了是朋友以外,还有过肉体上的纠葛。
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反复在心里诘问,作为异性朋友或前任床伴,现在的距离和举止是否在合理范围内?
明明是同样的身份,为什么郁卓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称得上理得心安?
但追根溯源也是自己先靠着人家睡了一觉,临了还误伤了对方。真要说起来,也是她的不对,她理亏。
只能认命,忍气吞声。
直到红痕从薄转绯,姜其姝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按下去可能会导致新一轮负伤,便适时收尾——
礼貌三连:“这样行了吗?还痛不痛?您对今天的服务还满意吗?”
郁卓不疾不徐,悠悠肯定:“体验很好,能不能续费。”
能说胡话了,看样子没事了。
姜其姝也懒得再装,泄愤似的给了他肩膀一记,“想得美,给我起开。”
雷大雨小的一拳,郁卓双目虚掩,没说姜其姝的手法像以前他们在街边喂流浪猫时,小猫在他腿上伸缩踩踏的肉垫。
接下来几天,为了巩固治疗,郁卓每天下班后准时到医院挂水,姜其姝陪他一起。
等所有疗程都结束,当晚告别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姜其姝一声不吭就从郁卓的生活里消失了。
郁卓给姜其姝发简讯、打电话一概不回,就连登门拜访都无人应声。
调出社交软件,发现姜其姝在线。
郁卓:【所以一个月不联系的禁令又开始了吗?】
郁卓:【温馨提示一下,我这边能看到你在线。】
消息刚发过去,姜其姝的头像立刻就灰了。
郁卓:【......下线也能看到。】
过了一会儿。
姜其姝:【你私聊我,我没有回,不是装清高,已婚女士,两个孩子的母亲,做人老实,上网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勿扰。】
郁卓:【?】
第038章 Influentia
无厘头的回复过后,对话框再度陷入沉寂。
但没被拉黑,郁卓便自由发挥,时不时给姜其姝发来一些日常的相片和信息。
比如毛茸茸黏人蹭手的小猫小狗,如明信片一般从天而降的翩然落叶,还有连绵雨季溅落水面的细小涟漪,上班途中蔚然高旷的天空,下班后幢幢楼宇间浮掠的鎏金色暮影。
一一被郁卓亲手记录下来,发送到姜其姝手机。
像投放进一个吞没所有声嚣和色彩的黑洞里。
姜其姝不怎么回应郁卓,跟 AI 倒是联系得挺勤。
起酥:「你现在有多少用户?我看你回复我挺快的,没碰见过什么服务器繁忙的问题。」
Influenza:「抱歉,我这边没有权限获取内部运营数据和用户信息,我们可以聊聊其他话题。」
起酥:「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Influenza”,总有些渊源吧。」
虽然郁卓说过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因为他那段时期不小心得了流感而已。
但以郁卓往日严谨周密的性格,这个理由未免有点太潦草了,姜其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Influenza:「当然,很乐意为你解答这个问题。我的名字 Influenza,现代中文译意为“流感”,词源为中世纪拉丁语“Influentia”,和占星学有关,是指天上星体处于某一位置时对人类世界造成的影响。这个名字寓意我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只要用户发送信息,我们就会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持续不间断地影响和映照着彼此。」
起酥:「天上的星星?」
Influenza:「是的,天上的星星。」
起酥:「好耳熟啊。」
Influenza:「哈哈,我理解你的意思,“星星”在现实生活中确实是常见的高频使用词汇,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还是你有更具体的指代呢?」
起酥:「那个,我有点事,先下了。」
过了几个小时。
起酥:「你今天白天说,你的名字词源和占星学有关,我有个问题,想请你帮我分析一下。」
Influenza:「好的,请讲。」
起酥:「就是我很久以前跟我一个朋友聊天的时候,聊到过“星星”一类的话题,然后现在我偶然得知,他创建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的名字可能灵感来自于我们那次聊天的内容,但我又在想这么久远了,贸然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一定?」
Influenza:「你说的这个朋友,是男女朋友吗?」
起酥:「......普通朋友。」
Influenza:「普通朋友的话,这类情况通常是巧合的成分居多。但有时候,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也会对彼此产生意想不到的深刻影响,你的朋友说不定也是受你启发,才有了这样的取名灵感。」
说来绕去全是些“正确的废话”,姜其姝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起酥:「好吧,就是你老板,你的创始人。我之前问他为什么你要叫“Influenza”,他说是因为那段时间自己得流感了,所以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前一阵子他算是跟我表白了,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怀疑他是不是真喜欢我那个人。两件事摆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你能听懂
我在说什么吗?我没在造谣,不是胡编乱造。」
Influenza:「我能听懂你的意思,事件真实性先放一边,无论对方是谁,既然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不再问问当事人的想法?或许这次会有不一样的解答。」
起酥:「说起来有点复杂......如果我直接问他,就算是肯定的回答,我也不会当即答应他。那这样还不如不问,问了又当没听到,跟耍人家一样。」
Influenza:「为什么就算是肯定回复,你也不会当即答应他?只是因为怀疑他是否足够真心吗?」
起酥:「可能还因为比起一段确定的关系,我更习惯也更适应和对方暧昧的过程?就像雨天玻璃窗上的水雾,可以在上面写字,也可以一擦就消失。不是在装文艺哈,只是总感觉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但到底什么时候成熟我也不知道......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渣啊。」
Influenza:「理解,“暧昧”也是一种情感模式。如果对方真的喜欢你,想必也不会介意。」
起酥:「而且我没什么恋爱经历,有点怕真在一起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变质了,反倒还不如从前。哎,早知道大学那阵就抓紧时间多谈几段恋爱,多累积一下经验了。」
Influenza:「?」
起酥:「?」
Influenza:「没必要吧。如果你真的有这方面需要,跟 AI 聊聊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起酥:「哈哈,我只是在开玩笑,没说真的要这么做,再说时间也不允许我回到过去。不好意思忘了你是 AI 了,可能对这种内容理解起来没这么灵活。话又说回来,你看,你连玩笑都听不出来,怎么能跟真人交流的效果相提并论呢。」
Influenza:「你想体验哪一方面的效果?」
起酥:「咱们又见不到碰不着的,只能纯聊天了。朋友跟恋人聊天有什么区别?我看那些情侣之间还会互相叫“宝宝”、“亲爱的”之类的。」
Influenza:「你喜欢这种称呼吗?」
起酥:「分人?女生叫还好,挺可爱的。要是换成他这么叫......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感觉有点违和。他应该也不喜欢我这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