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是这样的,训练久了就会习惯。”冯乐言嗫嚅,偷瞄一眼妈妈,她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张凤英闻言皱了皱眉头,当初同意妹猪去试训也是想着让她知难而退。拿整个童年、少年、青年去拼博一个亿分之一的冠军,太过于沉重。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妈妈,说她自私也罢,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不过,倒是可以趁这次机会给她紧紧皮,语重心长地开口:“既然不去体校,那回到学校就用心念书。”
“嗯嗯!”冯乐言喜笑颜开地点头,随即又说:“妈妈,我能去体校找李丽姐玩吗?她家离这里很远,一个月放两天假也不会回去。她自己留在体校训练,很孤单的。”
李丽家在底下的县城,当初是通过比赛让体校教练发掘到她的。本来练的是长跑,后来被宋教练相中改练射击。
冯国兴开玩笑似的吓唬她:“你不怕教练抓住你,不让你走,你就去呗。”
“爸!”冯乐言瞪他一眼,不过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哼道:“我给李丽姐打电话,约她出来玩。”
“凤英姐!”这时一个穿短袖短裤,浑身冒热气的年轻人跑过来,微喘着气说:“君豪酒家那边的货送过去了,这是收据。”
酒店大排档都是凌晨进货,冯国兴纳闷道:“君豪怎么下午还订货?”而且码头那边的档口中午就收摊了,他们上哪去找海鲜给人。
张凤英夹起收据,说:“君豪临时接待一批旅游团,把后厨备的海鲜吃去大半。为了补足晚上的餐量供应,让人急急忙忙过来找。每个档口凑点,我把剩下的10斤虾都给他了。”
冯国兴嘟囔:“难怪今天虾盆都空了。”
周有为坐下扇风,扭头对上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挠着头憨笑:“兴哥,这是你小女儿吧?”
“你们刚好错开还没见过。”冯国兴按住冯乐言头顶揉了把,笑道:“妹猪,这个是有为叔,来我们家帮忙的。”
周有为是谭师奶朋友的儿子,今年才20岁已经有三年的跑船经验。在海上待不住就辞了海员的工作想转行卖水产,于是谭师奶介绍他来这做送货工顺便取取经。
冯乐言看着周有为年轻的脸庞,疑惑道:“爸爸,这个不应该是叫哥哥吗?”
“他叫我哥,你叫他哥,这不是乱套了吗!”冯国兴坚决让她喊‘叔’。
周有为年纪轻轻当了叔,笑呵呵地开口:“没事,喊什么都是一句称呼。”
“那我喊哥哥!”
“不行!”
张凤英一句话终结父女俩的纷争:“都别吵,各论各的。”
——
傍晚,潘庆容见到妹猪又是一阵亲香,抱着人摸她脸,心疼道:“瘦了瘦了,以后都不去了。”
冯乐言依偎进她怀里撒娇:“阿嫲,我想吃你做的鲮鱼饼。”
“阿嫲明天就去市场买鲮鱼!”潘庆容心疼坏了,一定要给她补回那些肉。
“还有豉油鸡翅。”
“好,都给你煮!”
冯欣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冯妹猪脸上圆鼓鼓的,哪看出来瘦了。
冯国兴后脚回到家也看不出她哪瘦了,倒是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头上的白发。怪叫一声,惋惜道:“白头发再多点,四大美男的称号恐怕得改叫‘四大帅爷’。”
“噗嗤!”张凤英抿唇笑,挖苦他:“药材铺的儿子还正嫩着,别把人拉下水。”
冯国兴不开心了,连忙伸长脖子喊:“妹猪!快来帮我拔掉这根白头发!”
冯乐言在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闻言立即跑出去。踮起脚在他头上一阵翻找,嘴上问着:“白发在哪里呢?”
她在那抓猴虱子似的,冯国兴举起镜子指给她看:“这里,左边耳朵上点的位置。”
冯乐言顺着他指的位置找去,两指捏住白发狠狠一拔,摊开手说:“盛惠5元,谢谢。”
“拔一根头发收5元,你是土匪恶霸下山打劫啊!”冯国兴嘴上骂骂咧咧,掏钱包的速度却飞快。抽出张五元递给她。
“嘻嘻!下次拔两根的话,收你便宜点。”冯乐言捏着钱高高兴兴地跑回房间。
“还拔两根,你是想你爸老快点。”冯国兴嘀咕,盯着电视里的染发剂广告说:“我还不如染黑,一根都不用拔。”
潘庆容也看着电视,摸了把头发说:“那个明星说这个染发剂逐渐变黑,立即变黑都行。你去买回来,我也试试。”
冯乐言又跑出来,兴冲冲道:“阿嫲,我帮你染!”
冯欣愉斜睨她一眼:“你那点衣服得收拾到什么时候,一晚上跑进跑出的。”
冯乐言皱了皱鼻子做猪鼻,扭头又进房间继续叠衣服。
电视里的广告播完,潘庆容听着那段熟悉的音乐响起,一脸怜惜地开口:“我每次听见这片头曲都觉得难受。”估计是她同样有一个在异国打拼的大女儿,看这个节目更加深有感触。
冯国兴抖着腿看电视:“你是想到大姐了吧。”
这个节目是最近热播的纪录片,讲述主持人寻访在海外打拼的华人故事。
“彩英和耀荣太惨了,我也不敢看下去。”
冯欣愉还记得第二集 的那对姐弟,父母在外地谋生,姐弟俩只能跟着病重的外婆在加尔各答生活。一想起就眼泪汪汪,连忙跑进房间。
冯乐言只感觉耳边一阵风袭来,仰头只看见她姐爬上床的双脚,不解道:“你这么早就睡觉啦?”
冯欣愉扯开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回她:“我想躺一会。”
冯乐言‘哦’了声,想到周一即将要面对的庞大作业量,自己也仰倒在床上,抱起枕头打滚:“我不想写作业!”
——
周一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作业,还有缺了一周的课程也得花时间补上。
冯乐言来不及和张文琦来个久违的拥抱,早读课就被抓上讲台,李老师单独给她开小灶。
“这篇课文是要全文背诵的,你今晚回家背,背过了让家长签名。”
冯乐言频频点头,才下课又被数学老师喊去办公室。陀螺似的转了一周才跟上学习进度,放学又可以捧着英语书念。他们最近学了新句子,见到外国人就可以说:“Glad to meet you.”
梁晏成就走在她后面,看见她学电视剧里的外国淑女,揪起一边裤腿蹲身下去,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冯乐言听见这欠揍的笑声就知道是他,回头瞪他一眼,恼道:“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
“我又不是穿皮鞋,走路当然没声音。”梁晏成瞥了眼她手上的英语书,好奇道:“你很喜欢英语?”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万一有外国人迷路,啊呸!”冯乐言连忙改口:“万一有外国人找我聊天,我不得和人说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学这句。”梁晏成一脸贱兮兮的,忽然挠着头学起外国人说中文的腔调:“骚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你问下一个人吧。”
“找打哦你!”冯乐言举起英语书作势要拍他。
“哈哈哈!”梁晏成扭身跑开。
冯乐言懒得追他,咬牙道:“等明天回学校,就有你好看!”
说罢,继续埋头念书。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两下。
瘦小的男人连忙扶了她一把,笑道:“小朋友,走路别只顾着低头看书。”
“谢谢叔叔,”冯乐言说着一顿,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呢,气恼道:“是你从背后撞的我,你眼睛才有问题吧!”
男人嗤笑一声,脚步匆匆地拐出巷子。
“什么大人啊,在学校肯定没学过礼貌,撞了人还不道歉。”
冯乐言气鼓鼓地嘟囔,索性合上书本专心走路。正要拐过巷子,前面一阵脚步凌乱的声音,还有人喊别动!
有热闹看!
冯乐言连忙把书塞书包里,循着打斗的声音疾步奔去。只见一头利落短发的阿姨单膝跪地,把一个男的死死压在地上。另一个平头男人蹲下身去,快速在地上男人身上翻找东西。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那个阿姨一拳捶他脑袋上,哼道:“给我老实点!”
冯乐言正看得合不拢嘴,却见平头男拿出来的钱包有些眼熟。立即扯过背后的书包查看,她挂在上面的钱包不见了,急忙冲出去喊:“这是我的钱包!”
地上的男人仰起脸说:“是我捡的!”
平头男举着钱包问:“小朋友,这是你的东西?”
“嗯呢,里面有我的学生卡!”冯乐言这个钱包是特地用来装学生卡的,除了一张卡,什么都没有。
正好她衣领上绣着名字,平头男解开扣子抽出学生卡对了对,叮嘱道:“地上这个男人是惯偷,你以后走路注意点。你留个联系电话,我们后续会有专人通知你。”
短发阿姨猛锤小偷的头,气道:“还说是你捡的,连小孩的钱包你也偷!”
冯乐言看得一愣一愣的,认出地上趴着的是刚才撞她的人,问:“阿姨,你们是警察吗?”
“我们是便衣,在这专门蹲点好几天。”两位便衣警察说着揪起地上的男人,走出两步察觉身后多了条小尾巴,愣道:“小朋友,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跟你们去公安局做笔录。”冯乐言对这个流程驾轻就熟,一脸淡定地开口。
平头男人逗她:“嘿,你不怕去公安局啊?”
“我暑假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啦,都是老地方了。”
“噗!”另一位警察听着她老成的口吻,忍不住笑出声,和她解释:“我们得先审问过嫌疑人,确认每一笔赃物的来历,才会联系失主到公安局接受问询做笔录。”
冯乐言挠着头问:“那要多久哦?”
“你在家里等着吧,我们会联系你的。”
“好吧,你们辛苦啦!”冯乐言说完,并拢五指朝两人敬了个礼。
两位便衣警察失笑,连忙带着人走。
冯乐言这一等,足足等到天气泛起凉意。
张凤英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也无语地笑了声。妹猪这是什么运气,摇了摇头赶紧领着人去做笔录。
冯乐言做好笔录出来,手里捏着失而复得的钱包,扬起手说:“妈妈,你买鞋送的钱包被我保住啦!”
张凤英和警察道谢后连忙拉着人离开,叮嘱道:“你那个钱包还是放进书包里吧,别再挂外头了。”
冯乐言十分同意:“嗯嗯,我的学生卡不能再丢了。”
——
张凤英瞧着太阳也快下山了,索性直接回双井巷。
潘庆容最近跟着几位大妈学钩毛线拖鞋,这会正勾出一面鞋垫。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招手喊道:“妹猪,过来试试合不合脚。”
全家就妹猪的脚最小,适合拿来练手又不费时间。
冯乐言以为是阿嫲想着她,第一个先给她勾鞋子。兴高采烈甩开运动鞋就踩上鞋垫,跟着前后打量两眼,说:“阿嫲,刚刚好诶!”
“刚刚好才不是好,抬脚。”潘庆容抽回鞋垫子,和她说:“还得再勾两圈,缝进去收掉一圈,穿起来才不会压脚。”
冯乐言看着光秃秃的鞋垫子,跃跃欲试地问道:“阿嫲,我可以加个皮卡丘在上面吗?”
“那只黄色的电老鼠?”潘庆容嘀咕,接着摇头:“不行!我才刚学会勾毛线,你可真会为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