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欣愉合上书戳戳她后背,吩咐道:“这本看完了,换第5集 的。”
“马上来!”冯乐言拿起书跑去她姐的藏窝点换书。
冯欣愉拿到新书,下巴一抬说:“今天减免你的作业,就写3页吧。”
“姐姐你真好!”冯乐言少了两页的量,整个人透出一股快乐,面对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也乐得给耐心琢磨。等到爸妈回家,捧起作业跑人面前说:“看,我今天写了三页!”
潘庆容回家时已经听她说了一遍,这会看她翘尾巴的模样,摇着头打趣:“要是给你个喇叭,估计整条巷子都知道你写了三页。”
张凤英看着她乱糟糟的短发,沉吟道:“你头发该剪了。”
冯乐言抓了把头发,说:“妈妈,我想留长发,像姐姐那样扎马尾辫。”
冯欣愉淡定地连连发问:“你能提早两分钟起床梳头发吗?洗头花十分钟吗?”
“呃......”她恨不得连刷牙洗脸都免了,冯乐言顿时打消留长发的念头,讪笑道:“那我还是剪短吧。”
潘庆容拿出一锅汤,唤道:“吃饭了,都去洗手。”
“嘿嘿,今天有排骨又有鱼。”冯国兴垂看了眼桌上的菜,仰头问:“妈,你今天捡钱了?”
“早上经过励荣档口看排骨靓,就让他留一条。”潘庆容拿起筷子赶在菜碟子上头打转的苍蝇,纳闷道:“哪来的?”
“你说励荣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原来是猪肉荣啊。”冯国兴挥手一起赶苍蝇,抱怨道:“巷子口有人乱扔垃圾,估计是那堆垃圾引来的。”
冯乐言眼珠子随着苍蝇到处晃悠,猛地伸手合掌一拍。苍蝇耀武扬威似的在她飞过,三个人都抓不着它。
冯国兴气得“啪”一声放下筷子,催道:“妹头,去拿副碗筷来,请它坐下来一起吃!”
张凤英正咬着排骨,闻言笑了一下,却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嘶嘶’声。
冯国兴幸灾乐祸道:“糟了,快去打狂犬疫苗。”
“嘴上没把门。”潘庆容调转筷子敲他手背一下,努嘴道:“妹猪,去给你妈倒杯水。”
“不用喝水。”张凤英摆摆手,瞟了眼冯国兴继续说:“妈,我明晚约了人吃饭,不用煮我的饭。”
“你又找了哪的单子?!”冯国兴惊道。
他现在恨不得化身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才能忙得过来,张凤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连东江区的大棚宴席也敢接,他凌晨挑完货也没能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给人送货。
“不是哪的单子,”张凤英淡定地开口:“市水产公司前两年搞的大篷车流动摊位,听说今年搞不下去了。他们的大篷车是小四轮改装的,我寻思淘一辆回来给你送货,冬天也不愁冷风割脸。”
冯国兴闻言开心得眉飞色舞:“原来是这事,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是做陪客,哪能带你去。”
张凤英能有一席之位,是多亏雷师奶帮忙。她表哥的姐夫在市水产公司给领导当司机。今晚主位是市水产公司的人,看穿着气质应该是个领导,只听他旁边的男人一口一个亲热地喊:“政/委。”
张凤英不清楚公司架构,‘政委’这个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于是坐在门边的末位默默吃着菜,别人敬酒就跟着站起来喝一口,耳朵竖起来随时找机会攀谈。
桌子中央摆着的帝王蟹一直没人动过,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转盘扭断一根蟹腿,利索地剥出完整的蟹腿肉放回盘子里,转到政/委面前,笑意盈盈道:“刘政/委,这家酒店的帝王蟹是从老毛子那边进的货,肉质弹牙鲜甜,听说还有外地的客人特地为了这口吃的来旅游。”
主位上的男人诧异地看了眼张凤英,这个女人没打过交道。他只不过是瞥了两眼帝王蟹,立马就有人捕捉到他的心思,剥好蟹壳送到面前,夹起蟹腿肉笑道:“那我真得好好尝,你们也别闲着,都拿来吃!放着一盘帝王蟹不吃,净顾着喝酒。”
在座的都是人精,主要人物没动筷子,谁也不会吃第一口。现在他发话了,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取蟹腿。
“我也来尝尝味道。”
“这蟹腿比我手臂还长!”
张凤英终于引起政/委注意,没急着上去攀谈。散席后等人经过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政/委,您慢走。”
男人扭头看她一眼,和旁边的人说:“小张,你帮我拿张名片给这位老板。”
能拿到名片,接下来谈买车的事就有戏了!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努力保持清醒,接过名片含着笑意目送人走远。
梁翠薇今天也在同一家酒店陪外婆和小姨吃饭,走出包间看见前面走得摇摇晃晃的身影,连忙快步过去扶了一把,关心道:“张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成这样?”
“哦...”张凤英迷迷糊糊地扭头,眯眼认出是她,傻笑道:“梁小姐是你啊,我不是一个人,是他们都走了。”
梁翠薇咬牙撑住她越发沉重的身体,听闻她是一个人,当即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国兴会来接我的。”张凤英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醉成这样,我哪能丢下你不管。”梁翠薇回头和踱步出来的老太太道别,一手扶着她后腰把人带到大堂沙发上坐下,微喘着气招来侍应生,让人上一杯热茶。
张凤英歪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撑开眼睛苦笑:“梁小姐,我今天闹了个笑话,还以为生意能谈下去。”
梁翠薇不明所以,坐到她身边佩服道:“说实话,我觉得张老板你很厉害。我开了影楼才知道撑起一盘生意不容易,你却做了那么多年的水产生意,还搞得有声有色。听婵姐说,你家档口现在负责供货的酒楼快有人民路半条街长。”
张凤英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挥了挥,大着舌头说:“厉害什么呀,我才羡慕你呢。”
她心目中一直最羡慕的是,梁翠薇有一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在离开前就替女儿铺好后路。她没有这样的爸妈,只期望自己能成为两个女儿头顶上的那片瓦,替她们遮风挡雨。
张凤英继续说:“羡慕你有一双好父母,不会因为你是女儿就看低你,认为女人件件事都做不成。”
梁翠薇本来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羡慕她有钱呢。张凤英又不知道她的家事,这话里意思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父母的埋怨。不禁捏紧拳头,气呼呼地安慰她:“别听你爸妈说的,在我心目中,凤英姐你比男人还强!再难的事在你面前仿佛都是米粒大的坎,连脚都不用抬就跨过去了。”
说罢握住她肩膀把人摆正,认真开口:“你以后别叫我梁小姐了,叫我翠薇!”
张凤英晕乎乎地‘啊’了声,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凤英姐!”
冯国兴算着时间赶到酒店,进门就瞧见一旁沙发坐着的两人,诧异道:“梁小姐?”
“冯生你来了。”梁翠薇拎包站起来,笑道:“凤英姐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呆呆地看着人走出酒店,愣道:“她怎么叫你凤英姐?”
张凤英没管这问题,她喝了茶又躺了半小时,神志清醒了许多,急忙掏出名片递给他说:“冯国兴,大篷车买不成了。”
冯国兴看了眼名片就随手塞裤兜,背起人往外走,说道:“买不成就买不成,我们也不缺那辆车。你喝成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张凤英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开口:“不是...你看...仔细名片。原来这人叫刘正伟,我以为是‘政/委’,傻傻地跟着人叫了一晚上。”
冯国兴脚步一顿,掏出名片一看,果然是刘正伟,水产公司的工会主席。憋着笑安慰她:“多大点事,是男人就不该和你计较。”
张凤英羞恼地开口:“我没脸再去找人谈买车的事!”
“说不定他睡一觉就忘记了。”
“我忘不了!”
——
张凤英第二天醒来倒是神色如常,冯国兴盯着人观察了很久,依然找不出一丝尴尬的苗头,忍不住问:“你还记得喊人——”
张凤英眼里隐隐浮现杀气。
得了,她还记得。
冯国兴讪讪地闭嘴,闭上没两秒又开口:“妹头、妹猪!走喽!去机场接你大姑他们!”
这个暑假,冯美华终于申请到批条,带着一双儿女回来和他们团聚。
“欧耶!去接大姑!”冯乐言换下雨鞋,激动道:“爸爸,我可以坐三轮车头吗?”
“去机场得坐机场专线大巴,”冯国兴好笑道:“开三轮去,风能把你吹傻了。”
冯欣愉害怕和他们两个出去,捏着沥水篮子不放,正色道:“我留在这看档,你们去吧。”
冯乐言难以置信:“姐姐,你不想看大飞机吗?”
“飞机天天在头顶飞过,有什么好看的。”冯欣愉觉得面子比乐子重要,坚决不去。
“那我们走喽!”冯国兴一把扛起妹猪,快步跑出西门。
父女俩坐大巴到机场国际抵达厅等候,冯乐言趴在玻璃窗边看了会降落的飞机,扭头问:“爸爸,大姑他们会不会看不见我们啊?”
“哎,失策了!”冯国兴也看见了,那些接机的人都举着个牌子,显眼又方便。随意一瞥,惊喜道:“有了!我们拿着那个东西,保管你大姑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们!”
冯美华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通道,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舅舅应该就在——”
“大姑/大姐!!!”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声嘹亮的童音引得她抬头,只见远处有两片巨大的龟背竹带着律动在摇晃。左边挥两下,右边甩两下,中间再举高晃晃。
可是,龟背竹???
冯美华嘴角抽搐。
第41章 夏天的雨不是雨 三合一
父女俩除了带回冯美华一家三口, 兜里还多了张罚款单。
罚款单此刻孤零零一张躺在桌上,张凤英挪到近前细看,诧异道:“破坏市容环境?罚款十块?”
冯国兴气得重重坐下, 压得竹椅“咿呀”响,说:“那个红袖章非得说我们私自钻进绿化带摘龟背竹,可那龟背竹是我们在绿化带里捡的落叶, 根本没有摘。不信, 你问妹猪。”
冯乐言在一旁点头,义愤填膺地开口:“我们就是捡的,那个伯伯不相信我说的话。”
冯欣愉颇为同情地瞄了眼大姑和表弟妹,捻了两颗瓜子堵住嘴。再不堵住,她怕会当着大姑的面笑出声。
“你和妹猪是一伙的, 人家信你们说的话才有鬼。”潘庆容失笑,不过嘴角一顿, 瞟了眼靠在门边的两片大叶子, 纳闷道:“你们为什么还把叶子带回来?”
“他们说花了十元买的, 非要一起带回来。”
冯美华额角青筋突突, 在抵达厅时她就应该装听不见, 躲着这父女俩走。如果当时躲开了, 她也就不用顶着一车人异样的目光, 跟在扛龟背竹的两人后面上车。
“万一扔回去, 又被哪个捡走呢!”冯国兴振振有词:“一根龟背竹得交5元罚款, 能吃三肉一菜的盒仔饭了。我们带回来是做好事,不能再让人做冤大头。”
冯乐言重重点头:“就是!”
其他人:“……”除了你俩,谁会去捡龟背竹叶子!
张凤英看了眼两个拘谨的孩子,推过桌上的全盒说:“在这里不用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就拿。”
潘庆容也看着两个外孙, 笑道:“幸好家明和家萱会听白话,让我说‘煲冬瓜’可真不行。”
“他们在华文学校上学,学校老师会教普通话。”冯美华低头看了眼两人,抬眸笑道:“我在家里教他们说白话,弄得两人经常好几种话一起说。”
冯美华的大儿子冯家明今年9岁,女儿冯家萱8岁。
冯乐言和两人的年纪相仿,自觉充当起小主人尽地主之谊,抓起全盒里的嘉应子一人塞一个,顺手再自己剥一个塞嘴里,笑嘻嘻道:“这个好吃。”
冯家明羞涩地笑笑,剥开嘉应子包装和妹妹手里的换过来,才给自己剥来吃。
潘庆容目光充满爱怜,赞道:“家明真懂事。”
冯美华揽过身边的儿女抱了一下,嘴角噙着浅笑开口:“妈,你就别夸他们了。再夸下去,他们就赖在外婆这里不舍得跟我回狮城上学了。”从进门到现在,潘庆容抓着人就不停夸,换双拖鞋也得她一句‘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