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耀今天是特意调休赴约,此时坐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情侣间的暧昧。
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咖啡杯,沉吟道:“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人挺好的,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你有点沉闷,我不知道该和你聊些什么。”
谭耀心里酸涩得一塌糊涂,勉强撑起笑脸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窗上一只猪鼻子,吓得他身体立即后仰躲开。
冯乐言脸蛋贴在玻璃上努力辨认里面的情况,急切地拍打玻璃窗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这个小孩看着有点面熟。”年轻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扭曲的五官。
“她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这里来了。我去问问。”谭耀立即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倒回来说:“这顿我请,就不送你回家了。”说罢招来服务员付钱,快步往外走。
冯乐言看见他人出来,立即跑上前说:“哥哥,我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借我五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听说你不认得路,怎么跑人民路这边来了。”谭耀纳罕,牵住她的手说:“别打电话了,我立即带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身后传来矮跟凉鞋的踢踏声,是女生追了出来。
谭耀诧异地回头,看着人裙摆摇曳走到跟前,愣愣道:“你......”
“哥哥,我再不回家,会被打死的!”冯乐言看着只剩一半的太阳,急得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谭耀掏出纸巾给她,浅笑道:“先擦擦汗吧,花脸猫。”
女生只见过他拘谨板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温柔轻松的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冯乐言胡乱擦了擦,拽住他手催道:“快快快!”
“再快也要看红绿灯。”谭耀看她满头大汗,提起背后的书包说:“你书包还挺重的,脱下来我帮你拎着。”
冯乐言谨慎地脱下书包交给他,紧张地交代:“不能摔了哦。”里面的蝴蝶结很重要。
三人紧赶慢赶,甫一出现在双井巷路口,正心急如焚寻人的张凤英一把抱住她,泪眼婆娑地哭道:“你这死小孩去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谭耀帮忙解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们。”
“谭耀,多亏你带她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冯国兴红着眼睛过来,一把抱住他感激道:“谢了,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冯欣愉听吩咐守在家里,等着妹妹随时回来。听见巷子口的哭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妹猪忙跑过去大哭:“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再乱跑吓我们。”
“姐姐,我...”冯乐言慌忙掏出蝴蝶结捧在手上,怯怯地开口:“我是去给你买蝴蝶结,不是故意乱跑的。”
“呜呜呜!”冯欣愉看见蝴蝶结,就知道妹猪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摇着头说:“我不要蝴蝶结,你个傻妹猪!”
“你奶奶眼睛快要哭瞎了!下次要买什么和我们说,不能自己去!”
冯国兴刚才到处跑,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想到一家子,尤其是潘庆容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着找人,他就来气,举起手掌准备打下去。
“不要!”远处忽然传来潘庆容的呼喊。
全部人一同望去,潘庆容快步走来,气得牙痒痒地看着妹猪:“不要吓唬小孩,说打就一定要打!”
妹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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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这句歌词后半部分改了,引用自《金龟麦万里望花生》广告歌词。
第26章 似是故人归 二合一(捉虫)
冯乐言早上睁眼迎来中秋节, 挪着屁股艰难下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房间,嘴巴还没闭上,看着两腿并拢, 乖巧坐在竹椅上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是跟着梁翠薇来送月饼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屁股上。昨天傍晚,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三个大人接力追打, 姐姐拎着妹妹到处躲的壮观场面。
“看什么看!”冯乐言双手一背,捂住‘开花’的屁股。
潘庆容看见她那鸡窝头就嫌弃:“快去洗脸刷牙,锅里的鸡蛋面该泡胀了。”
梁翠薇不忍看她一瘸一拐的姿势,别过脸笑道:“潘姨,我们也该走了, 还得去趟我外婆家探望她老人家。”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潘庆容提起她送来的节礼,说道:“你真是客气, 昨天的事谁遇上了都会帮忙。哪用拎这么贵重的礼来。我没脸收, 你拿回去吧, 啊。”
“我的膝盖还没结痂, 潘姨你就不要和我推来推去了。”梁翠薇踮起受伤左腿的脚跟慢慢站起来。
她送来的东西看起来都不便宜, 潘庆容实在不好意思收, 选了个折中办法:“我收两个月饼, 其余的东西你拿回去。你不拿, 我自个送回你家去。”
梁翠薇无奈, 只好看着她掏出两个月饼,从兜里快速塞了个红包在里头,连忙劝阻:“潘姨,你怎么还回个红包给我!”
潘庆容一副不容置喙地口吻:“这是礼数,收礼就得回礼。你们年轻人不懂, 以后多跟着学。”
梁晏成手上也被塞了个红包,同样是礼数。他捏着红包,懵然地望向梁翠薇。
“我是来登门道谢,反倒成了收红包的。”梁翠薇无可奈何地笑笑。
“嗨,只是小红包讨个吉利。”潘庆容送他们出门,笑道:“你扶着点下楼梯哈!”
冯乐言捧着一碗胀发的烂面条出来,一边嗦面一边问:“阿嫲,姐姐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上档口帮忙去了。”潘庆容回身轻点了下她额头,“要不是为了等你起床,我也跟着去了。”
今天中秋节,家家户户免不了给餐桌添两道肉菜,过个红火日子。市场里的档口就指着在这个时段再挣多点,晚上回家过个肥节。
明明就是她被客人绊住脚,可冯乐言参透不到这层深意,三两口扒完鸡蛋面,抬手一抹嘴:“走啦,我也去档口帮忙!”
市场里人多到脚尖碰脚跟,潘庆容反倒是跟着妹猪找到档口。
张凤英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刚放下秤杆,那边又有人捞起虾催着称重结账。
冯乐言连忙揪了个袋子抖开口,跑去给人倒进袋子里。
冯国兴提着秤杆过来,接过袋子吩咐她:“去装几只青口螺,那个靓姐急着回家下锅。”
潘庆容刚给人捞起花甲,余光瞥见一双簇新的皮鞋,头也不抬地招呼:“老板,要买点什么海鲜?”
“哟,是谭耀啊!”张凤英看他头发打上发蜡往后梳,一身西装笔挺,打趣道:“谭师奶喊你来买菜,倒也不用穿这么隆重吧!”
“我妈早上买好菜了,”谭耀一脸傻笑:“是我女朋友喊我去她家坐坐,我来买两斤濑尿虾。”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冯国兴诧异,上次的相亲对象听谭师奶说黄了,他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女朋友。
“就是昨天和我一起送妹猪回家的那位。”谭耀羞涩地抓抓脖子,“说起来我能交上女朋友,还要多谢妹猪。她说我心地善良,对小朋友又有耐心,答应和我交往试试。”
潘庆容笑呵呵道:“敢情我家妹猪还促成了一对佳话。”
“那也是人家女孩有眼光。”张凤英乐道,称好濑尿虾递给他,说:“这回你妈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谭耀走后,市场依然一片忙碌。外头的快餐店老板脑子灵活,到了饭点,让人提着一大篮筐盒仔饭进来叫卖。
冯国兴浑身汗湿得只剩件背心,扯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招手叫卖饭的大男孩过来。
潘庆容本来觉得买五份盒仔饭不划算,不过在看过盒仔饭里满满当当的两肉一菜后,顿时打消回家做饭的念头。与其花时间跑来跑去,倒不如在这多卖几斤大闸蟹。
下午4点,他们家档口卖光最后一斤花螺,正式收档回家准备过节。
冯欣愉拎着提前留出来的五只大闸蟹走在前面,冯乐言手上也没空着,拎的活蹦乱跳的大虾。跟在阿嫲身边,脸上看不见疲惫,兴奋得一路说个不停:“我们家今晚有好多吃的哦!”
潘庆容浅笑着看她:“那你还能吃得下饭不?”
“能!我还可以吃一只大螃蟹!”冯乐言挺起肚子夸下海口。
夫妻俩回家看见小板桌上的月饼,才知道潘庆容的勇猛事迹。
冯国兴咂舌:“妈,你该不会看见老虎也敢骑上去吧?!”
“少开你妈我的玩笑。”潘庆容终究破了功,当着两个孙女的面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冯乐言捂嘴偷笑,她爸爸也挨打了。
“你在笑什么,赶紧过来择紫苏!”冯欣愉放下一袋紫苏,这个用来炒螺别有一番风味。
“炒螺是晚上赏月时才吃,这么早摘干嘛。”冯乐言比较想玩灯笼。
“现在准备好,吃完饭就该炒上了。”张凤英捧起养了两天吐沙的石螺放在外头,递给冯国兴一把剪子交代他在晚饭前剪好尾巴。
外头分工明确,婆媳俩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潘庆容出来刮姜皮,问道:“海强今天有没有放假?叫他来吃饭。”
冯国兴“咔嚓”掉一颗石螺的尾巴尖扔去碟子里,嘟囔:“那衰仔叫都叫不来,说和工友一起去旱冰场玩。”
“年轻人节目多,那就随他去吧。”
小孩子的节目也多,冯乐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给灯笼装上电池,她要提着灯笼和楼下的小孩汇合。
“月亮还没拜,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潘庆容让她收收心,先在家里喝一杯敬过月亮娘娘的茶,保佑往后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冯乐言一口喝光,放下杯子说:“我下楼玩啦!”
——
巷子里没有路灯,每个小孩手里提着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冯乐言的灯笼自带音乐,一路“滴滴滴”唱着跑调的《十五的月亮》。
彭家豪老远就看见她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笼里的烛火招手:“冯乐言,我们在这里!”
冯乐言望去,彭家豪和梁晏成一起站在榕树下。最显眼的,莫过于梁晏成手里用柚子皮做的老鼠灯笼。
梁晏成的老鼠灯笼是梁翠薇做来哄他开心的,今天中秋节,陈建邦依然挤在同事的宿舍,没有回来过。
婵姐今早就回家团聚,小洋楼只有他和妈妈冷冷清清地过节。梁翠薇不敢带他去东岗区那边,担心小姨问她陈建邦去哪了。
冯乐言瞬间觉得自己的灯笼刺耳,按掉音乐过去,只朝彭家豪问:“你们要去哪里?”
梁晏成撇嘴,明明是他提醒彭家豪她在那边的。
彭家豪挠着头四处看,说:“就在这里玩灯笼咯。”
“啊?那太没意思了!”冯乐言失望地踢了一脚石子。
“啊啊啊!是你!”前面有个女生激动地大喊,冲过来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问:“你还记得我吗!”
三人被那红光笼罩的脸庞唬了一跳,冯乐言看清她的样子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是蔡永佳!”
“就是我!”她依然记得,蔡永佳非常开心,抓住冯乐言的手抱怨:“本来说好放假去找你玩的,可是我妈非要我在档口帮忙。”
“我们现在也可以一起玩。”
“那玩什么?”蔡永佳看着三张同样迷茫的脸,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嗓音说:“要不我们玩探险游戏吧!”
“好啊好啊!”冯乐言第一个热情响应,“怎么玩?去哪里探险?!”
“就去这条巷子的那间空屋里找水井,听说有人在里面撞见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