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清吃完饭就带着黎文婷走了,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潘庆容剔着牙经过她们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嫌弃道:“你们真是邋遢,地上都是头发也不知道扫干净。”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回道:“阿嫲,那不是头发,每一根都是姐姐的命。”
冯欣愉刚洗完澡出来,闻言顿时抓狂:“冯乐言,你要是留长发也会掉这么多!”
冯乐言朝她吐舌头:“嘞嘞嘞~”
冯欣愉瞄了眼挂钟,恨声道:“等我晚修回来再炮制你!”说罢,匆匆背起书包出门。
冯乐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抱起枕头躲去潘庆容房间睡。
——
潘庆容嫌她体热,睡了几晚就把人赶回去。冯乐言回到房间没多久,小升初的成绩出炉了。
李老师在办公室等着学生来领成绩和入学通知单,瞧见冯乐言四个齐齐进门,笑道:“冯乐言,恭喜你考上博雅。”
这个消息简直是喜从天降,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走快两步:“老师,我真考上博雅了!”
“喏,这是你的入学通知。”
冯乐言接过一叠资料转去门外查看,通知单上《博雅中学》四个大字映入眼睛。不禁心上一喜,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梁——”
梁晏成抿紧唇瞧她,眼里含着忧伤。
冯乐言嘴角的笑意消失,嗓音带着忐忑地轻声问:“你的通知单呢?”
“是我没考上!”彭家豪满脸丧气地从后面走出来,郁闷道:“就差两分,我要去十七中了。新买的自行车还没学,十七中就隔两条街,我也不用学了。”
冯乐言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安慰他:“反正你家就在吉祥坊,以后还能一起玩嘛。”
蔡永佳点着头说:“对,我们放假就去找你!”
彭家豪指着他们,半含威胁地开口:“那说好了,别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
梁晏成故意撞了下他肩膀,笑道:“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冯乐言还有一个人不舍得,重新走进办公室,一脸诚挚地开口:“李老师,我会经常回来探望你的!”
李老师手一僵,挤出笑说:“不用回来看我,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在初中努力学习,就是给我最大的欣慰。”
“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冯乐言重重点头,旋即和他们往校门口走。
蔡永佳不断仰望熟悉的教学楼,忽然有些伤感:“我们好像才拍完毕业照不久,怎么就毕业了呢。”
梁晏成瞄了眼身后,低声说:“黑豹帮的人来了。”
这话顿时打消所有的离愁别绪,四人快步走出校门。
潘庆容听见钥匙响动的声音,特地望了眼窗外的太阳,稀奇道:“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今天居然这么早回家?”
“阿嫲!”冯乐言跺脚,三人顾及彭家豪的情绪,没人提出吃东西庆祝。回到家终于露出笑容,通知单往桌上一拍,朝在座的三位家长说:“看!我考上博雅!”
潘庆容乐道:“那敢情好,以后和你姐一起上学。”
冯国兴一字不漏地看完通知单,高兴道:“去博雅得买自行车,明天载你去买。”
张凤英给妹猪鼓劲:“考上博雅更得用功。”
冯欣愉放学回来听说她考上了,更是喜不胜收,妹猪终于能摆脱对面那小孩了!连饭都忍不住多吃半碗!
潘庆容吃着饭,忽然说:“对了,思甜打过电话来,说今晚七点让你去榕树头那里。”
“周思甜找我?”周思甜每天早出晚归跟着周红摆摊,他们自放假以来还没见过。冯乐言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晚上提前五分钟下楼。
周思甜拎着个纸袋子等在树下,瞧见她人来了羞涩道:“我想送你毕业礼物。”
“啊?”冯乐言两手空空,慌道:“可是我没有——”
“没关系,我只是想谢谢你。”周思甜打断她的话,纸袋子塞她手上,紧张地低语:“我什么都不会,就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我连围巾都不会织呢!”冯乐言掏出大红色的麻花围巾看了看,惊喜道:“你织的真漂亮!”
周思甜松了口气,绽开笑容说:“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冯乐言在脖子围了两圈,抬起下巴得意道:“是不是很好看!”
周思甜看着她明媚的五官,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嘿嘿,今晚给我姐看看,我也是收到礼物的人了。”冯乐言一脸嘚瑟,收起围巾说:“走,我请你去吃烤鸡翅!”
周思甜坚决地摆摆手:“我妈在家等着,你回家吧。”
“啊,那好吧。”冯乐言迈着轻快地步伐往干部楼走。
“冯乐言!”周思甜忽然大声喊,看着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扬起嘴角说:“你以后要越来越好!”
冯乐言挥了挥手:“你也是!”她知道周思甜报了十七中,以后她们不能在学校里见面了。
冯欣愉下晚修回家正换着拖鞋,妹猪大热天戴着围巾出来炫耀,翻了个白眼说:“我下周要期末考,没空看你作秀。”
“切,我又没有出声打扰你复习。”冯乐言嘟囔,摘下香喷喷的围巾放好。
——
半个月后,冯欣愉也正式放暑假。瞧着妹猪圆润了点的脸庞,幸灾乐祸道:“你下个月就要军训,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
“啊!你为什么要提这个!”冯乐言始终不愿面对这个噩耗,抓起没削皮的甘蔗狠狠啃下一口。
冯欣愉看不惯她逍遥的样子很久了,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一晚上睡得都比平常香,迷糊间听见啜泣声。
猛地坐起,窗外天光微熹。她探出栏杆往下铺望去,睡意浓重地开口:“天还没亮,你在哭什么?”
冯乐言裹着被子翻身坐起,靠在墙根‘嘤嘤’哭:“姐,我怕是活不到下个月了。”
“你吃错药了?”
冯乐言“哇”一声大哭:“我得了你的那种病,是不是很快会死!”
冯欣愉差点摔下床,琢磨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话,心虚地吱唔:“你不会死的,这是女生正常的生理现象。”
冯乐言哭声一顿,眼角还挂着泪水问她:“真的?”
“真的,上初中还会有生理健康课,老师都会单独和女生讲。”
“那我不用死了!”冯乐言激动地挣开薄被,冷不丁地抬头盯着她:“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冯欣愉心虚极了,嗖地一下缩回头。不一会儿,爬下梯子情真意切地开口:“我教你怎么用卫生巾,别像我弄脏裤子。”
冯乐言的愤怒顿时化为同情,乖乖地看着她操作。
冯欣愉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把她蒙过去了。一边给内裤贴上卫生巾,一边叮嘱:“以后来月经前几天最好不要吃冰的,还有这段时间不要碰冷水,不能吃冰的……”
冯乐言听着她絮絮叨叨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愁眉苦脸道:“说白了,就是我爱吃的都不能吃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冯乐言拎上一片卫生巾去实践,从厕所出来重新爬回床上。风扇又来闹脾气,熟练地拍拍它。
可是这次无论她下多大力气,把风扇拍得“啪啪”响,里面的扇叶岿然不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捂住脸倒在床上哀嚎:“我要热死了!”
冯欣愉的美梦再次被搅散,幽幽道:“睡我嘴里,我会说风凉话。”
冯乐言哼了声,抱起枕头跑去潘庆容房间睡。
潘庆容睡醒后带她去买风扇,回来路上感叹:“你那台风扇八几年买的,也该退休了。”
冯乐言提着箱子走在一旁,问:“是不是姐姐出生那年买的?”
“是嘞,和你姐年纪一样大。”潘庆容在公园门口停住脚步,她还要去店里,叮嘱妹猪:“你拿着风扇别乱跑,赶紧回家。”
“晓得嘞!”冯乐言嫌塑料绳勒手,索性抱起箱子往双井巷走。
梁晏成推着新买的自行车出来,迎面遇见她,招呼道:“你去骑车兜风不?”
冯乐言正要点头,想起自己的情况,垂下眉眼说:“算了,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娇柔造作的样子令人不适,梁晏成打了个激灵,纳闷道:“你被鬼上身了?”
“信不信我扔你蒜头!”冯乐言伸手掏兜。
“你扔不中!”梁晏成跳上自行车快速滑走。
冯乐言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抽出手得意地扭头上楼。
滋润日子过没几天,到了去初中报名的时候。
冯欣愉发挥前辈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口:“我陪你去吧,顺便带你逛逛学校,省得你迷路了。”
冯乐言浑不在意地拒绝:“我和梁晏成约好一起去。”
“什么?!”冯欣愉脸上的笑容皲裂,她太高兴妹妹考上博雅,居然忘记了解梁晏成的去向!等妹猪出门,快步趴去阳台,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骑出巷子,暗暗咬牙。
梁晏成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回头又看不出什么东西,问她:“你刚有没有感到一阵冷风?”
“热风都没有!”冯乐言替自己即将到来的军训感到不妙,这天气真闷啊。
两人骑到校门被截停,校园内只能推车进去。刚锁好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弟姐妹们!我彭家豪来啦!”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我有没有听错?”
梁晏成直起身,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人,淡定地开口:“没有听错,是彭家豪。”
冯乐言猛地转身,震惊道:“你不是去十七中吗?”
彭家豪一手挠着头,一手握着车把,憨笑道:“嘿嘿,我妈妈补了点钱让我来博雅熏陶熏陶。”
“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梁晏成揽过他脖子一扣,狠狠揉了一把他头发,乐道:“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很有实力!”
“去,废话少说。”彭家豪推开他,锁好自行车后,三人去公告栏找班级名单。
彭家豪径自往最后一张找,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名字,笑道:“我在16班!”
“我在13班!”冯乐言立即说,前面1班和2班是实验班,他们都没想过从前面找起,
梁晏成激动不已:“我也在13班!”
“哎,又和你同班!”冯乐言故作嫌弃,继续找蔡永佳的名字。
那边彭家豪高声说:“张文琦和李源都在一班诶!”
“不用猜,他们两个指定在实验班。”冯乐言淡定地回道,片刻后在14班找到蔡永佳的名字,放心去找老师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