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梁翠薇收回视线,扭头朝身后的陈建邦指指楼下,示意下去。
陈建邦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下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松了口气说:“我看两个人连眼神都没交流,是真为了写作业。”
梁翠薇头一回做这事,乐道:“我好像能体会我爸当年的心情,每次你上我家送礼,难怪他都像防贼一样。”
陈建邦耳朵尖泛红,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怀着敬仰给老师送节礼,没你说的这么卑鄙。”
婵姐受不了这夫妻俩,索性去洗澡来个眼不看为净。
夫妻俩回忆往昔,一没注意时间,冯乐言已经背着书包下楼。
梁翠薇挣脱腰间的大手,扬起笑脸说:“乐言,作业都写完啦?”
“嗯嗯,梁阿姨,我回家啦!”小学作业本就不多,只要认真起来很快写完。
冯乐言恋恋不舍地瞥了眼躺在摆钟柜顶的番薯,记着张凤英的话,不能在这玩。出去后院换回凉鞋,看着跟来的梁晏成说:“推开门就到我家了,你不用送。”
“不行,你没听说学校附近有露体狂么。”梁晏成一脸认真:“露体狂长了脚的,万一他跑来这边呢。”
“呸!你在咒我!”冯乐言瞪他一眼,迈着轻快地脚步走去推开后门。
梁晏成在她身后打开电筒,灯光追着她跑进楼道。
冯乐言进家门后趴到阳台上,挥手:“我到啦!”
梁晏成晃了晃手电筒,光柱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转身进屋。
梁翠薇朝他招手:“儿子,快来陪妈看电视。”
“我没空。”梁晏成目不斜视地往楼梯走。
“乐言都写完作业了,你还没写完?”
“只剩一点。”梁晏成吱唔,快步跑上楼。
“奇怪了。”梁翠薇嘀咕,等了一会才捧着杯牛奶上去。在小客厅没看见他人,敲了敲房门说:“儿子,你今晚忘喝奶了。”
梁晏成放下笔去开门,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
不料梁翠薇越过他径自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眼上面的习题,纳闷道:“你怎么还剩这么多没写?”
“妈!这不是今晚的作业。”梁晏成连忙咽下牛奶,快步过去盖上习题册。红着脸解释:“我想把后面不懂的题目先找出来,提前弄明白,教冯乐言时才不会慌了阵脚。”
梁翠薇没想到还有这惊喜效果,夸道:“你们组成帮结小组真不错。”
梁晏成别过脸:“你不要和冯乐言说。”
“哎呀,我肯定会维护好我们家小男子汉的面子。”梁翠眼调侃一句,拿起玻璃杯闪身离开。再不走,儿子估计会恼羞成怒。
——
帮结小组成立一周,冯乐言‘啧啧’称奇:“我怎么觉得你数学进步比我快?”连最后的大题,他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梁晏成不禁挺直腰杆,谦虚道:“一般般啦。”
“切!”冯乐言看不惯他这嘚瑟劲,收拾好书包说:“下周一英语老师抽背范文,你记得背。”
“嗯嗯。”梁晏成起身跟着她下楼。
冯乐言拒绝了四次,他依然坚持要给她打手电筒送行。今晚没再吭声,随他去了。
梁晏成跟在后面默默走到后门,嘴巴微张刚要说话。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举起爪子回头。
梁晏成:“……”
“你居然没被吓到。”冯乐言失望地放下双臂,缓步走去对面楼。
冯国兴正看着楼盘开售宣传单,听见开门声,抬头说:“妹猪,后天带你去看豪宅。”
冯乐言放下书包,嘟嘴:“上次人家都不让我们进,怎么看豪宅。”
冯国兴遗憾上次准备不够周全,得意道:“我借你荣叔的大众开,保准能进去。”
潘庆容嘟囔:“你又没钱买,浪费油费看来做什么。”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多见识下也好呐。”冯国兴在看旧房中得了趣,现在爱上看新房。下巴往房间一抬,说:“叫上妹头,整天闷在家里都成书呆子了。去外面吸吸新鲜空气,脑子更灵活。”
冯欣愉一口拒绝,她宁愿自个去公园跑十圈,也不会和他们俩出去!
周日下午,冯乐言坐上小汽车,出发前往白鹅潭边新开发的楼盘。
父女俩顺利通过保安的利眼,在销售热情接待下走进售楼大厅。冯国兴翻开房型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叮嘱道:“你别吃太狠了,留点给别人。”
旁边的冯乐言在吃桌上的小点心,一口吞一块糯叽叽的米糕,感叹:“不愧是豪宅,居然还有点心招待。”
两人坐没多久,销售过来招呼他们这几桌客人去参观样板间。
冯国兴站在落地玻璃前遥望波光粼粼的白鹅潭,心生豪气:“等我赚了钱也来买一套房子,天天看着湖景吃饭!”
“这房子不好。”冯乐言跟着看了多套房,也总结出一些心得,念叨:“客厅够大,像足球场一样。但是只有两间房,我不太喜欢。”
冯国兴:“……”只是看看,她还真情实感上了。
冯乐言虽然对房子不太满意,但是对他们的服务很满意。回家直奔房间,和冯欣愉说:“姐,你不去就走宝啦!那个销售姐姐人可好了,我们走的时候还给每个小孩派雪糕!”
冯欣愉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闻言扭头问:“妹猪,你有没有拿我的耳机?”
冯乐言无语:“我又没mp3,拿你的耳机干嘛?”况且这mp3她姐宝贝得很,她压根不敢动一根毫毛。
“不是你拿的,能跑去哪呢?”冯欣愉一边嘀咕,一边趴去床底睃巡。床底也没有,她腾地站起来质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拿了我耳机去玩?”
“我没有拿!”冯乐言气鼓鼓地回她。
“这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不是你拿的,难道耳机长脚自己跑了。”冯欣愉气道:“你再不讲实话,我就揍你!”
“我没拿你的耳机线!”
冯国兴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争吵声,连忙问:“你们俩在吵什么?”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开口:“姐姐说我拿了她的耳机,要揍我!”
冯欣愉心虚地嘟囔:“那我的耳机就是不见了嘛。”
冯国兴一锤定官司:“再找找,找不见就买新的。”
“哼!”冯乐言气嘟嘟地走出房间,迎面碰上潘庆容进门,伸出手笑道:“阿嫲,你买了包子呀!”
潘庆容躲开她的手,朝冯国兴努嘴:“吃包子不?”
要真是好吃的,总不会轮到他,冯国兴不假思索道:“掉地上了?”
潘庆容理直气壮地‘嗯’了声,袋子塞给他就进了厨房。
冯国兴转而递到冯乐言面前:“还想吃吗?”
冯乐言后退两步,讪笑道:“我还不饿。”
冯欣愉跑出来连沙发缝都不放过,找到夜幕低垂也没见耳机的踪影。
潘庆容看着电视说:“别找了,买新的吧。”
冯乐言跟着点头,她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在影响她们看电视。
“不行,我非要看看这耳机线跑哪去。”冯欣愉放下空荡荡的垃圾桶,忽然想起她爸出门前拎走的垃圾,惊呼一声,匆忙跑下楼。
梁晏成拎着袋垃圾推开后门,只听见巷子里回荡一阵踢踏声。没放在心上,缓步走去路口的垃圾站点。
远远瞧见一个身穿白长裙,披头散发的背影站在垃圾桶前,打着手电筒在翻找东西,隐约听见什么:我的耳朵在哪...我的耳朵在哪。
“嗬!”梁晏成倒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挪着脚跟倒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心惊胆战地转身撒腿跑回后院,快速关上门喘大气。
婵姐瞧他还拎着垃圾,不解道:“你不是出去扔垃圾吗?”
梁晏成重重咽下口水,后怕道:“有只鬼在垃圾桶找耳朵,太恐怖了!”
婵姐惊疑不定,扶起他说:“先进屋,别待在这。”
——
翌日,冯乐言瞧见他的黑眼圈,唬了一跳:“你昨晚去做贼吗?”
梁晏成一晚上没睡好,打着哈欠说:“我昨晚撞见鬼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冯乐言才不信。
“哎,冯乐言!”蔡永佳在座位招手,等人走回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海报,捧着脸娇羞道:“是不是很帅?我等了一个星期才买到的。”
冯乐言认出是她看的电视剧角色,诧异道:“你喜欢这个明星?”
“你看他忧郁的眼神,简直迷死人!”
冯乐言暗自咂舌,这移情速度有点快,晚上写完作业忍不住问:“你会不会很喜欢一样东西,又很快就不喜欢?”
梁晏成愣道:“你在说绕口令?”
“算了,你不懂。”冯乐言背起书包往楼下走。
梁晏成跟在后面三缄其口,走到门边抖着唇说:“冯乐言,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冯乐言一脸疑问地“啊”了声,回头费解道:“这不是你家吗?”
梁晏成不敢往外看,垂下眼说:“我动不了了,感觉有鬼在盯着我!”
“啊呀!大晚上别说这些吓人!”冯乐言浑身冒鸡皮疙瘩,抓住他胳膊快步塞回屋里,扭头冲出院子。
潘庆容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巨响,没好气道:“你是打算换门了?”
冯乐言一脸惊惧地跑进客厅:“都怪梁晏成说什么鬼的,我怕死了。”
潘庆容连忙“嘘”一声,压着嗓子说:“你小声些,妹头在房间复习。”
冯乐言急忙噤声,这周四就是中考。许是橘子皮奏效,冯欣愉泡水喝了几次后,夜里睡觉没再磨牙。但是临近考试,她人越发像是紧绷的弦。
博雅高中部实验班的名额只有30人,冯欣愉为了一席之位熬红眼睛。考完最后一科回家蒙头大睡,直睡到天光大亮。
冯乐言真怕她一睡不醒,听见上铺的动静,蹦起来踩着床沿笑道:“姐,你醒啦!”
冯欣愉挠着头坐起,一脸茫然道:“外面看着怎么这么亮?”
“现在已经星期六了!”
“我睡到第二天!”冯欣愉震惊,揉着‘咕噜’叫的肚子说:“难怪我这么饿。”
“阿嫲留了面在锅里,我给你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