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房间睡。”
二楼主卧比三楼的次卧开阔不少,软装的色调也温暖许多,桌上整齐摆着一套篆香的工具,可宋祈然觉得弥漫在这个空间的气息,是来自于黎念身上的独特馨香。
他很满意,一点不见外地往那张柔软大床上一躺。
黎念却像防贼似的,将门锁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虞之后才在宋祈然身边躺下。
同一屋檐下,怎么想都太疯狂。
但黎念的脑子已经累得转不动了,她索性扯过被子闭上眼,结果腰又被人环住,于是抬起手无力地晃了下:“不来了,真不来了……”
宋祈然顿了下,唇边漫开微微上扬的弧度。
黎念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不消片刻便昏睡过去,她的眼睫垂落,睡颜很乖很沉静,宋祈然盯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脑中很快划过自己完全得到她时的画面。
殷红的眼尾,破碎的喘息。
气血又开始上涌了。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8章
黎念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和鸟鸣声唤醒的。
昨晚睡前忘记拉上遮光帘, 鲜活的阳光经纱帘过滤,直直地沁入卧室,在柔软床褥上投下一片蓬松的金雾。
待惺忪散去, 眼皮变轻, 黎念才看清身旁的人。
宋祈然面朝她侧躺着, 呼吸轻缓, 似是还在深睡,暖融的晨光描着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柔化了凌厉, 像一片羽毛在黎念心头轻轻刮过。
她难得如此静下心来打量他, 这么细看的话,他的样子好像也没怎么变, 浓眉薄唇, 睫毛纤长, 颌线依旧清晰,鼻梁依旧高挺, 成熟肌理之下隐隐藏着年少时的轮廓。
黎念伸出食指, 小心翼翼地在那长睫上轻扫了一下,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被闭着眼的这位冷不丁地圈进怀里。
“你醒着的?”
“几点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黎念才想起要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居然已经八点了。
晚去公司不可怕,怕的是项秀姝派人来催促。
黎念掀开被子,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的时候又立刻盖好,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轻轻踢了宋祈然一脚。
“快起来。”她揪紧被角,“回你自己房间去。”
男人的声音略带不满:“吃干抹净之后就这种态度?”
到底是谁吃谁。
黎念是真的心慌,甚至有把人直接踹下床的冲动:“快点……”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黎念快步来到餐厅,却见宋祈然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悠然品着咖啡。
“早。”
她朝桌上的人打完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时余光瞥见那只掂着银勺的手。
小勺慢慢搅动杯里的奶沫,沿着杯壁轻叩一下又稳稳放回桌面,修长手指圈着莹白的杯把,指腹略微用力。
昨晚也是这只手,在她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地一寸寸游走而过。
“不热吗?”项秀姝忽问。
黎念正一口咬下烘得焦脆的吐司边,听闻这话,牙齿险些磕到舌头。
“什么?”
项秀姝盯着她那件大高领毛衣,好心提醒:“今天升温了。”
黎念拍了拍手里的吐司碎屑,淡定道:“这两天好像有点体寒。”
“体寒?那得弄点温补的东西吃吃。”
宋祈然很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带着不明意味。
“笑什么?”
“怎么了?”
黎念和项秀姝几乎是异口同声。
“是该补补了。”宋祈然拿掉垫在腿上的餐巾布,准备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黎念搁在桌下的手悄悄探了过去,在他那紧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男人面上不露声色,离席前将手臂绕到她的背后,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
几分钟过后,黎念的手机也匆匆忙忙地震了起来。
何安琪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Kylie总,您现在在哪里?”
黎念喝掉最后一口茶,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应道:“还在家,准备出门了,怎么了?”
“古村这边遇到麻烦了。”
……
前往枫湖景区的途中,黎念已大致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要追溯到几个礼拜之前,核心是古村工地运输队的一起工亡事故。
一名负责木材运输的司机因超速行驶引发了车祸,不幸身亡,事故调查结论很明确,司机本人需承担主要责任,但其家属对协商的赔偿金额始终不满,沟通无果之后将运输队诉至法院,如今更是直接闹到了工地现场讨要说法。
车子驶入景区,尚未靠近古村工地,便见门口吵吵嚷嚷地围了大片人影,争执声混合着怒骂声,场面乱作一团。
出于安全考虑,司机没把车子直接开过去,而是隔着距离停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这群闹事的显然来者不善,个个披麻戴孝,不仅喊来了本地媒体造势,还特意拉来一队专业的吹鼓好手。
那震耳欲聋的丧乐穿透车窗,刺得人头皮发紧,黎念听得心烦意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何安琪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Kylie总。”
“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报警了,法务和公关的同事都在对接处理。”何安琪喘了口气,“他们人实在太多了,不能排除家属里面混进了专门闹事的团队。”
黎念脸色很差,声线冰冷:“这件事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跟我汇报?”
“运输队是施工方找的外包,团队资质,安全协议这些都核查过了,所有手续合法齐全,日常的安全培训也是全程监督,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司机,纠纷核心也在运输队的身上,施工方的负责人一直在牵头处理,其实和我们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黎念的视线淡淡掠过窗外:“你告诉我,这叫没有关系?”
何安琪噤了声,和黎念共事多年,她很快便听出这平静语气下极力克制的怒意,更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等这场风波平息,怕是要由她来带头做检讨了。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疏散人群之后,将带头挑事者带回所里进行调查,但棘手的是,这场闹剧受到了本地几档人气极高的民生新闻节目的关注,这无疑给后续的舆情应对工作添加了很大的难度。
果不其然,网上慢慢出现了一些有关于枫湖古村酒店的热门话题,不能排除这其中有竞争对手的推波助澜,事件发酵到后面,甚至出现了“工人在酒店内高坠身亡”的离谱谣言。
如此恶意的抹黑,对尚未开业的酒店来说无疑是沉重一击。
公关部和法务忙到昏天暗地,进行取证反击的同时,还要联系权威媒体还原事件真相,防止谣言扩散,扭转公众的误解。
黎念也没闲着,她要来了司机家的联系地址,打算亲自登门拜访。
排列杂乱的楼房,随机出现的流动摊贩,装修简陋的汽修店和小饭馆,沿街挂着“住宿”灯牌的民房,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黎念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样混乱无序的城乡结合部。
锃亮的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引来几拨孩童的驻足围观,在他们的好奇张望下,后排车门缓缓打开,穿着板正套装的黎念率先下车,何安琪紧跟其后,顺道叮嘱几位随行的宣传同事做好镜头抓拍的准备。
刚踏入司机家,一股混合着线香与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案头那张镶着黑框的遗照。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气氛沉重,侧卧在沙发上的中年妇人泪痕未消,面容憔悴,连起身迎接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一位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默默走到门口,为这一群衣着光鲜,气势不凡的客人引路。
唯一能用作接待的是一张漆皮斑驳的木质餐桌,男孩按着人头数搬来几张颜色各异的塑料凳,转身又钻进狭小的厨房烧水泡茶,全程虽没怎么讲话,但该有的待客礼节一样没少。
这趟跟着黎念来的几位都是懂眼色的,他们放下各种昂贵的营养补品,后脚跟进厨房帮忙。
“请喝茶。”
面对这位寡言鲜语的少年,黎念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先前准备好的话术和沟通计划在此刻全乱了套,她的视线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再落在少年的脸上。
藏在那副清秀眉眼下的懂事与哀伤就像细针,轻轻挑开一些似曾相识的回忆,令黎念心头微颤,涌出酸涩。
“别拍了。”她叫停身后那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你们都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不理解黎念的举动。
今日破格走这一遭就是纯粹的商业考量,与家属达成和解,送上一笔抚慰金聊表心意,再拍几组慰问照片用于后续发文宣传,借着“以人为本”的理念提升公司形象。
更何况这场事故本就与酒店无直接关联,能放下身段登门拜访,不计较对方蛮不讲理的行为已是最大的让步。
老板先前还是不好说话的强硬姿态,现下怎会突然心软?
回程路上,天色渐黑,黎念一直望着窗外,看着那些破败褪色的街景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看着霓虹闪烁的都市轮廓慢慢铺展开来。
她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于是掏出手机,给宋祈然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喂,念念。”
“你在哪里?”
“江荟馆。”
估计是在应酬,听筒里透出点隐约的嘈杂声。
黎念知道不该在此时打扰他,缄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我现在能来找你吗,见一面就好。”
“等我一下。”
嘈杂声变小,宋祈然的声音也更清晰:“怎么了?”
见黎念不说话,他又问:“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