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她抬手晃了晃,换上怀疑眼神,紧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真的解不开?”
宋祈然起身的瞬间,黎念觉得室内唯一的光源都被这道影子挡住了。
男人挑了下眉,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解不开。”
黎念语噎,只见宋祈然拎起扔在扶手上的外套,又向她确认了一遍:“真没事?”
“没事。”
宋祈然轻轻点头,回卧房前留了一句晚安。
外头的夜已经浓得化不开,客厅安静到可以产生耳鸣幻觉,可是黎念没有一点睡意。
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干脆坐回沙发上,再次拿出手机。
今日一整天都过得有些糟乱,电话接打了几十通,而蓝底App的未读消息却在此刻才引起黎念的注意。
L:【订婚快乐,祝幸福顺意,长长久久。】
消息送达时间显示在下午,对方还特地掐的十三点十四分,黎念不知道L此刻身在何处,但她明白他的祝福是用心的。
仔细算一算,她与L相识至今竟也有八九年的光景了。
L并不是她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双方能成为网络好友也纯属偶然,一切都要从黎念初到英国的那年说起。
那是一段只能用煎熬来形容的日子。
叶思婕去世,黎念离开了颐州,她被安排前往伦敦,然而陌生的环境和多变的天气让她难以适应,哪怕吃住行方面都妥帖到无需顾虑,黎念的身心也还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安抚。
与孤独对抗的过程中,网络世界成了黎念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象牙塔。
在那个手游并未实现真正商业化成功的年代里,PC端游依然是主力,黎念会的不多,唯一能上手的是当时红透半边天的《驱逐者》。
作为一款拥有较高门槛的第三人称射击游戏,它对玩家的技术和耐心也有着不小考验,黎念之所以懂操作,是因为这游戏是宋祈然带她入的门。
而当她再次打开游戏,面对熟悉的界面时,宋祈然却成了一道她必须克服的心结。
《驱逐者》在大陆地区的独家运营商是OCGame,OCGame的创始人是宋祈然,恰是在那个时期,黎念与他正处于半失联的状态。
想玩国服匹配就绕不过平台,黎念也确实藏着一份私心,她悄悄打开好友玩家列表查看,发现宋祈然的头像暗着。
果然不在线,她虽有失落但不惊讶,一个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人又怎么会挂着游戏账号。
黎念心灰意冷地开启了单排被虐的生涯,直到一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匹配局里,她认识了L。
像她这个分段的玩家,多半是游戏时长不过百,技术还上不了台面的菜鸟,与之相比,L就像个异类。
他多半时间是默默无闻的,从不秀操作,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扭转败局,以他对游戏的熟悉度以及那些表演痕迹严重的控分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段位炸鱼玩家。
谁都想被大佬带飞,单局结束,队里其他人都和L加上了好友,就在黎念犹豫要不要也发个申请的时候,L主动向她打了招呼。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L都是黎念最信任的电竞搭子,哪怕隔着时差,黎念也能常常碰到他在线。
哪怕没空上游戏,L都有在后台聊天室挂账号的习惯,久而久之,电竞搭子就变成了黎念的电子树洞,他们没有互通过多的个人信息,除了性别和所在地区,双方甚至不清楚彼此的年龄。
隔着一堵现实与虚拟之间的墙壁,这样的关系看似悬浮却也牢固,没有人情纠缠自然就少些顾忌,反正真真假假无人在意。
时至今日,黎念已经很少再打开游戏,尤其是近来几年,工作和恋爱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和生活。
年岁渐长心也变得成熟坚硬,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躲进虚拟的游戏世界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缩头乌龟,更不会觉得逃避是个能让她心安的方式。
她和L的联系不再频繁,除了偶尔地问候彼此近况。
从回忆中抽离,黎念又看了看L给她留的祝福语,在回复栏里敲敲打打,刚要按下发送键,她的动作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号码绊住了。
“喂,请问是黎小姐吗?”
“对,您哪位?”
“很抱歉这个时间还来打扰您,我是今晚宴会的服务部领班,我们员工捡到了一部手机。”
对方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好像是程先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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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一个大肥章[撒花]
第12章
黎振中和黎蔓不会在颐州停留太久,在他们返回香港之前,程黎两家约好了要在煦园一聚。
而黎念还有一项艰巨任务需要完成。
晟和董事会主席亲临,这个重磅消息直接把压力递给了颐州项目组,对于黎念个人来说,这也算是她接管酒店业务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述职,意义非凡。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过程很顺利,黎念却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作为集团领导人,以黎蔓当前的年龄和资历,想要在公司内部树立权威绝非易事,工作状态中的她向来认真严谨,有些该摆的架子必须摆,黎念不是没有见过她发威的模样。
像今天如此随和近人,甚至有些春风拂面的状态实在是少见。
回到办公室的黎念还在发懵,没过一会儿,助理何安琪就来提醒了。
“Kylie总,董事长说二十分钟后出发去枫湖景区。”
果然,想过这关可没有那么容易。
作为颐州的旅游名片,枫湖景区是整座城市的核心象征,其内外占地总面积将近三十平方公里,大小景点逾百处,堪称自然与人文和谐交融的范本。
枫湖古村位于景区内圈偏西南角的位置,广义上的古村其实包括了枫安寺,感念寺以及旧茶园,真要逛起来的话两三个小时都不一定够的。
黎念庆幸自己换了一身不怕路难路长的休闲运动装,否则这沿途的青翠草木,澄澈溪涧定是无心欣赏了。
“村舍那边都围起来了,房屋在做清理,有些老化的房梁和墙体需要做专业的安全鉴定。”黎念虚指了一个方向,“灰尘大还糟乱,要去看吗?”
黎蔓不在乎这些,带头先走:“去。”
这次视察是临时起意,两人连助理都没带,扣上安全帽就往工地里钻。
黎蔓没换衣服,一身职业裙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黎念放慢脚步顺应她的节奏,抬头就看到路中间横了一摞没有及时处理的废旧木板。
木板上还挂着生锈的铁钉,黎念立刻提醒:“小心,别被刮到。”
“过来点。”黎蔓并未着急躲避,她先把黎念扯到了安全的一侧,“你走我右边。”
工地负责人还算是个有眼力的,见状立刻迎上来致歉,又安排人员过来清理。
黎蔓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等那负责人走了才开口:“酒店的建筑设计你打算交给C&G事务所?”
黎念不假思索地点头:“对。”
“伦敦C&G。”黎蔓迈开步子,语气透着一丝了然,“程隽的父亲。”
“是,但我不是为了给自己做人情啊,公事公办。”
“我又没说什么。”
“……”
那瞬间黎念甚至有些恍惚,她姐这说话的风格与某人像是师出同门。
“项目设计从一开始就没有做招标,上午的汇报资料里,我也没看到备选方案。”
黎蔓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确实没有准备。”黎念老实坦白,“C&G是出了名的挑客户,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但只要是他们完成的作品,无一例外全是经典,京都和摩洛哥的Glenn度假村都是很好的例子,C&G还没有在内地接手过酒店项目,如果我们能谈成,那后期的宣传一定事半功倍。”
“具体谈到哪一步了?”
“我们已经向C&G的另一位创始人发出邀请,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他会亲自来颐州考察。”
得到答案的黎蔓保持沉默,她只是接着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偏向一口造型古朴的水井,半晌后才缓缓出声:“想法不错,有决心也不错,但如果我是你的话,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黎蔓这话说得很委婉,黎念也认同这个道理,只不过她有十足的信心促成和C&G的合作,这一切都源于程仕繁这个准公公给她撑腰的底气。
晚上在煦园的时候,程仕繁也提到了这件事。
家宴上兴致最高的人非项秀姝莫属,她如今是越来越爱热闹,席间不断让厨房添酒添菜,众人吃到最后,个个都是红光满面。
饭后长辈们转移到主厅聊天,黎念和程隽则单独去了花园。
池边水榭有个可供休憩的亭子,两人都喝了酒,各占一张椅子并排坐着,享受着轻而柔的夜风拂面。
黎念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冷不丁问:“手机拿去修了吗?”
程隽先是微愣,然后很快承认:“我手机丢了。”
“不是说摔坏了吗?”
“那会儿情况有点复杂,场面又混乱,我随口应付我妈的。”
黎念的表情略显严肃,盯着他的目光像在审视,程隽弯起浅笑:“怎么了,不信吗?”
“紧张什么。”
没装几秒黎念就笑了,掏出一个手机递过去:“喏,物归原主。”
“怎么在你这里?”程隽似乎在掩盖自己的诧异,说话很慢,“捡到的?”
“不是我捡的,手机就落在淮恩公馆,还好工作人员心细。”
关键时刻是手机屏保帮了大忙,照片是黎念和程隽去年在圣托里尼游玩时拍下的合影。
黎念侧身,屈指敲了敲程隽的座椅扶手:“密码怎么换了?”
程隽锁了手机屏幕,又把新密码告诉她,然后故作正经地答:“有缘认识了一个大师,年关的时候他给我算了下运势,说这串数字特别旺我。”
黎念嘟囔:“黐线,乜嘢大师……”
程隽摸了摸黎念的发顶,笑罢又让她把手伸出来。
“做咩?”
“之前答应过你的。”程隽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里头躺着一串莹润剔透的彩色碧玺,“戴哪只手?”
黎念瞧着还挺喜欢:“右手吧。”
“会不会不方便,左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