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云点点头:“就这样吧,也没办法了。”
坐在一旁的演员陈若听到这话,头又低了几个度。
下午这场戏卡到现在,她要负首要责任。
《尘埃与黄金》是一部长篇纪实小说,故事围绕着季家三姐妹及其后代展开,在表达个人命运的同时也暗示了时代变迁。
在经过编剧改编以后,电视剧版浓缩了精华,选择从季家老三,季守美的视角切入故事。
陈若就是季守美的扮演者。
今天下午在拍的这场戏,发生在故事的中后期。最是天真骄傲的季守美在经历一系列事情以后回到季家老宅,回忆着当年三姐妹在这里的生活,终于意识到,原来她之前习以为常,唾手可得的时刻,竟是如此珍贵。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破窗洒下,古旧的老屋里,涌动的尘埃也变得像金子一样,璀璨而特别。
整个剧组为了抓这一点日落,等了一下午。
陈若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而这已经是这些天剧组等的第三场日落了。
巨大的压力落在陈若的肩头,松不开,卸不掉,沉得难受。
时洢回头看,只觉得这个姐姐身上长了一团厚厚的乌云。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少云也烦闷这事,计划再跟陈若聊聊,抬抬下巴,叫贺珣把身边的小不点带走。
时洢不乐意走,揪着张少云的衣袖:“我不走,我陪奶奶。”
这还真是稀罕事儿。
唐锦跟张少云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哪个小朋友会主动亲近这位灭绝师太的。
要知道以前她们一块拍戏,就连选上的小童星来了片场,看见张少云也拘束害怕呢。
没办法,她这个老姐姐就是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可实际上嘛——
“我有什么好陪的?”张少云不讲情面地回。
好吧,也挺凶的。
唐锦低头去看时洢,希望这位软软怯怯的小朋友别被凶哭才好。
要换别的时候,时洢早就知难而退了。现在却不一样,她心里很有主意呢。
“有的有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有了再说。
张少云刨根问底:“有什么?”
时洢圆着眼睛,恳切地说:“有的有的,就是有的!”
被赖上了呀。
唐锦在心里偷笑,助攻道:“行了姐,难得有小朋友喜欢你,反正都是休息时间,就让她在这待着吧。”
她蹲下来,跟时洢打招呼:“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时洢看看贺珣,见到他点了点头后才回答:“十一。”
唐锦:“你多大了?”
时洢歪头想了想,伸出手,两臂拉得长长的:“这么大!”
唐锦被逗笑了,也知道她误会了,把话讲得更清楚:“阿姨是想问你,你几岁了?”
时洢犹豫了下,先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三,最后又比了个五,比划完后抬头看贺珣。
贺珣怎么会不懂她的犹豫和困惑?心里泛酸,开口替她解围:“她今年三岁。”
“三岁?”唐锦真没看出来。她也有小孩,三岁的时候看起来可比时洢高不少。
想到贺珣刚说的找回来,唐锦猜想,该不会是因为这孩子之前走丢过,没被好好照顾,所以营养不良导致的?
正想着,下属拎着大摞大摞的盒饭过来。
时洢鼻尖微动,眼睛瞬间亮了。
她守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发盒饭,领盒饭。眼珠子上像粘了磁铁一样,跟着盒饭移来移去。
张少云一语道破天机:“小不点,原来你不是陪我,是在等饭啊。”
时洢忙说:“陪啊陪啊——”
嘴上应着,魂已经跟着饭走了。
等唐锦拎着饭盒过来,将其打开,时洢都顾不上嘴上应付了。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餐盒里圆乎乎的一团。
唐锦解释:“红烧狮子头,你喜欢吗?”
时洢:“不知道!应该喜欢!”
又指指另外一边的,迫不及待地问:“这个呢这个呢?”
“黄豆焖猪蹄。”唐锦顿了顿,“你吃过吗?”
时洢摇摇头。
张少云和唐锦对看一眼,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凄惨可怜的故事。
再一细想,似乎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贺珣和苏影帝这两年的情况如此颓废了。
张少云神色不变,抽来一张小板凳,掌心拍拍凳面,看着时洢。
时洢大为震惊:“奶奶,你为什么要打它?”
它只是一个凳子啊!
张少云被这话呛得无语。
缓了缓,她的神色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许,无可奈何地说:“不是要陪我吗?过来,坐着,陪我吃饭。”
说完,又看向贺珣:“小贺你也坐过来吧,好照顾你妹妹。”
周宴大喜,戳戳贺珣,要他赶紧坐过去。
结果贺珣是个直楞的,白长了一副特别会来事的脸,眼神清澈,发言质朴。
“不用了张导,我们去旁边吃就行。”
他伸手去牵时洢,时洢心里还记得这位哥哥对自己的饭量管制呢,不愿跟他走。索性一屁股坐上小板凳,紧贴在张少云的身边,丢给贺珣一个贼贼的小眼神。
三分试探,三分挑衅,剩下几分是什么意味贺珣来不及看清,小姑娘就已经转头去看盒饭了。只留给他这个当哥的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再无其他。
贺珣:“……”
行吧。
看来他妹就算失忆了,这找靠山的本事也没生疏半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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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妹宝只是想多吃一点饭怎么了!
第7章
啪地一声,盒饭被打开。时洢不用刻意凑上前都能够闻到满鼻的香味。两只小脚不受控地在地上蹬起来,眼神充满渴望。
张少云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木筷,问她:“你会用吗?”
时洢还没回答呢,贺珣就从一直挎在肩膀上的背包里拿出儿童专用的筷勺,取了一杯滚烫的开水,转头往一边的空地上冲洗了下,全都弄妥当以后才拿给时洢用。
时洢呆了会,看看筷勺,又看看贺珣。
贺珣温声说:“不想要?”
时洢再无犹豫,立刻回答:“要!”
她美美地把餐具拿走,自己玩了一会,像玩玩具那样观察半天,发现餐具的表面上还刻有十一两个字。是专门给她的诶。想到这,时洢的小眼神又忍不住飘到贺珣的身上。
贺珣把她朝着自己扭过来的脸推回去,给她套上围兜。
时洢马上问:“这什么呀?”
贺珣说:“接饭的。”
时洢低头看,围兜在她的胸口凹下去一片,的确像个大大的碗。她似懂非懂,颇为自信地拿起筷子,杵进狮子头里,作势就要往围兜里放。
贺珣忙拿空碗给她接住,补充道:“不是接这个饭,是接你吃饭的时候掉出来的饭渣的。”
时洢这下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脸一下红了起来,跟个小苹果一样。怕其他人发现,马上抬头去看周围。
坐在她身边的张少云,周宴,唐锦,全都表现出高超的演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还有一个扭头看背后。
演员陈若坐在时洢的对面,还沉浸在自己一下午疯狂ng的挫败里,反应不及这三位灵敏。突然迎上时洢的目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冲时洢笑了笑。
时洢瞬间腼腆起来,回避掉陈若的眼神,埋头戳弄自己的丸子。
贺珣怕她把丸子戳得稀巴烂,提出帮她喂饭。
时洢有点心动呢,又一想,这么多人看着,小小的自尊心冒出来,郑重其事地强调:“我自己可以。”
她一手捧紧小碗,一手用筷勺往嘴里送饭。
红烧狮子头软而不腻,三肥七瘦的前腿肉配上藕碎,口感丰富,里面的豆腐更是特别,每吃一口,时洢都要细细品味一次。
“好好吃啊——”
她发自内心地感慨着。
一颗丸子吃完不够,眼神示意,贺珣刚提筷要帮忙,坐在一旁的张少云就已抢占先机替时洢挑了新的丸子放在碗里。
贺珣看向张少云时,她一脸淡然,仿佛刚刚的行为并非是她本人所为。
明明是一次很普通的剧组晚饭时间,这份红烧狮子头也是张少云这个月吃的第三次了。
她早就对这些食物没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