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芮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再也坐不住了。
“邹园,你去哪?”黎欣问。
邹芮说:“我去看看孩子们。”
黎欣:“那我陪你吧。”
她正好也担心今天剛转学过来的时洢睡得习不习惯。
两个人并肩走到午休处,还没正式进门,隔着两米远,就已经看见屋子里有一个高高耸起的小帐篷。
黎欣:“……”
两人对視一眼,放轻脚步。
近了那帐篷,两个人蹲下来,凑近一点,没听到帐篷里有说话声。
没聊天?那这是在做什么?
邹芮看了眼黎欣。
黎欣轻咳一声。
上一秒还支得稳稳当当的小帐篷立刻就抖动起来,抖得像筛子。一个打滚,被子就被时洢裹在身上。单钰琪人长得圆润,人却很灵活,说是迟那是快,一瞬间就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闭上眼。
时洢也立刻闭紧眼。
哎。黎欣看着她俩嘴巴上的饼干屑,摇了摇头。
“十一,七七,起来洗手刷牙。”
时洢紧闭着眼睛:“小黎老师,我不能起来,我睡着了。”
单钰琪赞同地说:“对,我们睡着了。”
黎欣无言。
见过掩耳盗铃的,没见过张着嘴巴装睡的。
她把两小只兜起来,让她们穿好小鞋子,轻声地往外挪。
邹芮负责清扫残局,一床的饼干碎屑,还有黏糊糊的口水印。
属于时洢的小被子上,带有明显个人风格的纹绣一下抓住了邹芮的注意力。
没错!
就是花花姐的作品!
邹芮呼吸一滞,指尖悬在绣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要是让花花姐评论区的粉丝知道,他们争的头破血流的一件绣品,现在就这么随意地刺在一个三岁小孩的童被上,还被蹭了一堆饼干渣……
只怕所有人都会羡慕得捶胸顿足。
花花姐,你别太宠孩子了。
不过,邹芮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毕竟花花姐两年前发布的第一个刺绣作品就是绣的儿童玩具。很快,她就以巧夺天工的绣工,童真温柔的配色,浪漫却悲伤的风格走红网络。
也许从一开始,花花姐这个账号就是为了时洢而存在的。
邹芮内心大受震撼,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百个轻,唯恐弄坏了眼前这床珍贵的小被子。
*
下午放学,时韵来接女儿。她说到做到,在排得长长的家长等候队伍里站在了第一个。时洢朝着她飞奔而去,扑到她的怀里,大喊一声妈妈。
邹芮亲自送她到时韵的面前。
在讲了时洢的幼儿园表现以后,邹芮忍不住说:“花花姐,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时韵没明白:“花花姐?”
邹芮以为她是想隐瞒身份,非常体贴地表示:“花花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这件事。”
时韵:“不好意思,邹园长,我不明白。”
邹芮点点头:“我懂,我懂。”
高人都是这样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时韵无奈:“邹园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不是你口中的花花姐。”
邹芮:“可是我都看到了,你给时洢写的名字卡,还有那被子上的刺绣。”
时洢插嘴道:“是我奶奶弄的!”
邹芮愣了。
她的目光越过时韵,往接小孩的人群后看。苏信文和成沐英站在外界,拿着路上刚买的糖炒栗子,朝着小孙女挥手。
时洢兴奋:“那就是我奶奶!”
满头银发打理得优雅得体,羊毛衫质感轻盈却温暖,山茶花的胸针贵气又精致。
察觉到她的目光,成沐英冲她笑了下。
等时洢都牵着妈妈的手走开了,邹芮还站在原处。
原来这才是花花姐。
花花姐从不在视频里露脸露手,不少人都猜测她的年龄和身份,邹芮也猜过。从花花姐展现的功底来看和平常视频的风格来看,邹芮認为,花花姐起码得有四十多岁。
所以她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时韵就是花花姐。
现在得知花花姐的真实身份以后,邹芮惊讶一瞬,很快又觉得,这比她想得还要好。
花花姐,不管多少岁,我们都有自己的花期,对吗?
*
一见到爷爷奶奶,时洢就有了吃的。两个老人一个拿着装满栗子的口袋,一个拿着发烫的栗子现剥。时洢嗷呜嗷呜,一口包一整个。
等吃到满嘴都是栗子香,她才想起来问:“奶奶,你知道花花姐是谁吗?”
成沐英提着栗子口袋的手顿住。
苏信文咔嚓一下又捏开一个栗子,拿手掰掉壳:“花花姐?那是谁?”
时洢:“我就是在问你呀!”
苏信文笑:“爷爷不知道。”
时洢:“那奶奶呢?奶奶知道吗?”
苏信文和时洢一块看向成沐英。
成沐英装傻:“啊?”
时洢抬手拍自己的脑门,很清脆地啪了一声。
“哎呀,我忘了。”
问奶奶也没用,奶奶讲话她又听不懂。
时韵见婆婆这样,心里已有猜测,低眸讲:“十一,我们先上車吧,爸爸还在車上等你,二姐他们还想听你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故事呢。”
时洢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走。
成沐英和苏信文落在两人身后。
苏信文:“你认识那什么花花姐吗?”
成沐英:“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说完,脚步快快地往前,把苏信文远远地甩在身后。苏信文见她这样,分外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就不知道,走那么快做什么?
这个老婆子,自从时洢回来以后就越来越奇怪了。苏信文哼了一声,鼻孔出气,胡须却没能飞起来。因为小孙女不喜欢他留胡子,苏信文久违地刮了一个秃脸。
摸摸自己侧腮的胡茬根,苏信文琢磨了会,拿出手机搜索刚刚小孙女提到的花花姐。
搜索框里刚输入“花花姐”三个字,下面就自动关联了“花花姐书法”、“花花姐刺绣”、“花花姐真实身份”。
苏信文随便点了一个。
嗯?
词条相关内容跳出来。
苏信文的老花镜连同他的视线一块凝住了。
当做头像的那个格桑花苏信文认得,是之前小洢出事以后,他看成沐英整日都唉声叹气,拉着她出去旅游散心,他们在旷野的路边拍到的。
粉红的一朵,花瓣很细,看似脆弱,却生长在高原之地。
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拍的这朵格桑花是罕见的八瓣格桑。
传说里讲,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
成沐英后来想再找这样的八瓣格桑,但怎么都没找到。苏信文知道,她想带一朵回去给小孙女瞧。哪怕只是放在小小的碑前。
视线再往下,扫过那些发布的作品。
提笔的姿态,落笔的习惯,起针的方法,成品的图案……
每一个,苏信文都熟悉无比。
再看评论区。
“求了一年了,花花姐就出我一幅字吧!”
“这功底,绝对是隐世的大家!”
“据说有人出价百万求一幅绣屏,花花姐理都没理……”
苏信文都快握不住手机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妻子的优秀,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些年,他忙于投身事业,妻子忙于支持他,很难有自己的发展。
他一下想到那天讨论苏长宁的事时,成沐英跟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