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胸衣裹在她的身上。
时洢见过妈妈穿这种短短的小衣服,但没见过姐姐身上这种。
“这是什么啊?”她好奇。
苏未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韵的手打着泡沫,揉着小女儿的头发,轻声跟她说:“这也是内-衣,妈妈之前给你介绍过的,小洢还记得吗?”
时洢点点头:“记得!是保护这里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回忆了一下,强调:“是寶寶的隐私!不可以给别人看!”
“对。”时韵夸她真棒。
时洢嘿嘿一笑,又想到回来的路上路过的烧烤店,看见的几个叔叔。
她问妈妈。
“妈妈,男孩子的隐私就不用保护了吗?”
他们胸口也有两个小点点啊,他们怎么不穿小衣服。
苏未嗤笑一声,讲:“这说明他们不讲究呗,很多的男的都这样。”
时洢:“我不喜欢!”
她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昂着头说:“还好我是女孩子!”
她很讲究的。她才不要做不讲究的男生呢!
时韵和苏未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苏未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腿:“嗯,我也很高兴你是女孩子。”
时韵看着她们两姐妹,用温水一点一点冲掉时洢头上的泡沫,手挡在她紧闭的眼睛前,不让水有机会侵扰她的眼眸,给她带来不适。
要怎么开口呢?告訴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生为女性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
她天然地会比男性更不容易,要面对长达几十年的经期,若是这种折磨每个月都如约而至,反而是一种幸运。运气再不好一点,她还会在那些日子感到疼痛。
更别提,这个世界还给女孩准备了那么多的偏见,那么多的墙。
等到了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单纯又稚嫩地感慨,告訴她,妈妈,还好我是女孩子吗?
时韵没有答案。
想到未来女儿可能面对的种种一切,时韵的心里就会生出无法抹除的焦虑。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当妈妈,但她对女儿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在历经了生离死别与失而复得以后变得更加繁重。
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告诉她,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那怎么办?
“妈妈。”时洢皱着眉喊,“有点疼。”
时韵忙回过神,弯腰给她说抱歉,轻轻按了按刚刚被她弄疼的头皮,指腹围着那一轉打圈,把那种疼意揉开。
苏未看她一眼,继续给时洢讲小鸭子的故事。
讲到一半,时韵把时洢的头洗好了,让苏未给她拿毛巾,就在苏未的背后。
苏未嗯了一声,转身去拿。
时韵愣住了。
时洢捏在掌心里一直吱吱叫的鸭子忽然静了音。
指尖触碰到毛巾绵软的材质,苏未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转头,对上了时韵震惊而担心的目光。视线再往下,坐在澡盆里的妹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完蛋了——
苏未手忙脚乱想安慰,一个声没发出来,时洢已经哇哇大哭。
“姐姐……呜……姐姐……”
她哭得抽抽涕涕,上气不接下气。
怕她就这样哭到感冒,苏未赶紧用毛巾把她包住,给她擦头发,又给她擦身上的水。
吸了水的毛巾变得湿软,小团子的身上幹燥了,眼珠子里却还是润乎乎的。
“姐姐,你的背背——”
时洢哭得鼻涕泡都噗噗往外冒。
苏未忙找纸巾给她擦,时洢不肯乖乖由着她弄,拧着身子想往苏未的背后看。
苏未怕她掉下来,幹脆把她放到椅子上,转过去给她看。
女人麦色的肌肤上,一条蜈蚣顺着腰脊蔓延。
时洢不懂,只觉得看了就让人害怕,叫她难受,心里疼痛。
时韵作为医生,一眼就明白,这条傷疤到底意味着什么。
浴室门外,听到时洢的哭声,家里现存的几个男人都跑来,守在门口,关切地问:“十一怎么了?你们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苏未赶紧扭头冲着门说:“没事,好得很。”
外面几个才不听她的。
苏未只好看向时韵。
时韵低眸:“嗯,没事。”
隔着门,苏映安松了口气:“好,那你们继续,有事就叫我们。”
时聿和言澈在旁赞同地点头。
时韵:“嗯。”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等外面的动静全都消停,时韵看向苏未。苏未避开她的视线,捡起刚刚脱下的湿衣服,二话不说套在身上。
时洢还很在意苏未的傷疤,晚上睡觉都罕见地不要跟着妈妈睡,要和姐姐睡。苏未当然愿意,跟时韵一起把她的头发吹干,换上晒得沾满太阳光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
时洢还要看傷口,苏未趴着,把新换的睡衣卷得高高的,露出肌肉和伤疤一样明显的后背。
时洢就跪坐在她的身侧,小脸近得快要贴上她的腰背。
“疼吗?”时洢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蜈蚣,“姐姐,疼吗?”
苏未摇摇头,很随性地说:“一点也不疼,真没事。”
时洢才不信呢。
她生病的时候,那么一根针扎到她的手背,她都疼得哇哇叫,难受极了。姐姐怎么会不疼呢?姐姐在骗人!
“谁干的!”时洢很生气。
她觉得胸口长了好多堵堵的东西,不发一点火她就难受。
苏未哭笑不得,看着她鼓鼓的脸,逗弄她:“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时洢现在懂报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她握紧拳,义愤填膺:“我要!”
苏未侧了点身子,转头看她:“那怎么办?是姐姐自己弄的,你要找姐姐报仇吗?”
时洢傻了,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定住。
自己弄的?
没事弄这个干嘛?
苏未摸摸她宕机的小脑瓜:“你帮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时洢:“好!”
她立刻鼓着腮帮给苏未吹后背,像一只小青蛙,卖力得很。也因为太过卖力,才吹两三下就累得脸颊发疼。苏未后背的疤痕好大好长,时洢吹了好久。
怕她累到,刚吹一会,苏未就跟她说好了不疼了,想哄她别吹了。时洢不肯,一定要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把姐姐后背的每一处伤口都吹到。
轻轻柔柔的风落在后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太过温暖。
苏未抱着脸颊下的枕头不说话,最爱插科打诨的她难得安静了一会。
从上到下吹过每一处伤口后,时洢累得叹了口气,又凑到苏未的面前,跟她面对面趴着。
“姐姐,你还疼吗?”
苏未:“当然不疼了。”
时洢眨眨眼:“姐姐,你说的那片海在哪里?”
苏未没反应过来:“嗯?”
时洢:“就是那个!小鸭子去找草草!救家人的那个!”
苏未:“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洢很认真地讲:“等我以后学会游泳,我也给你找。”
苏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怕水了?”还学游泳呢。
时洢志气十足:“我不怕了!”
她很会衡量。比起看到姐姐受伤的那种害怕,水根本不算什么。
苏未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药,不用去大海里也能找到。”
时洢:“什么什么?”
苏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起腿夹住她的小身板,像一只大螃蟹钳住了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她张大嘴,五指弯曲成爪子的样子:“那就是把你吃掉!”
时洢吓得往后蹿,满床乱爬,大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苏未:“谁也救不了你!”
她抓住时洢,挠她的咯吱窝。
小家伙就像个发声玩具,一戳痒痒肉就咯咯笑,戳一下笑一下。
疯玩好一会,时韵看不下去,让她们消停一下,不然澡就白洗了,待会又玩出一身汗来。
时洢缩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看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