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安把她抱起来,跟她说:“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但是就算是一家人也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爷爷奶奶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这里有他们的工作,朋友, 和很多回忆。所以他们更喜欢住在这里。”
“小洢你如果想住在这里, 我们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时洢当然想, 但是她更想去新房子滑滑梯,去新房子里找那个带着小窗户的花园小门。
“那我以后还能看到爷爷奶奶吗?”时洢问。
“当然可以。”蘇映安答。
时洢:“明天就能看到?”
成沐英笑着说:“好, 明天就能看到。”
时洢还是听不懂, 翻译以后才明白过来, 跟成沐英拉钩。
“我还想看到宋河哥哥。”时洢说。
宋河是个站如松的汉子, 听见小姑娘这句话以后头一回有了站不稳的感覺。
她还惦记着他,真好。
时洢缠着爷爷奶奶好一会, 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蘇信文担心,发消息给苏映安,问他小孙女哭了没?
苏映安扭头看向已经沉迷看电视劇的小女儿, 出于安慰,给老头子回了两字:哭了。
苏信文收到消息,眼角湿润。
成沐英也偷偷抹泪,又緊了緊拳,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信文进屋就发现她在打电话报课,老年大学的课程。
“你要学什么?”苏信文好奇。
成沐英不跟他讲,只说以后她要经常出去上课,家里的事讓苏信文自己看着辦吧!
到了新家,时洢一下就把跟爷爷奶奶分别的不舍抛到九霄云外。
哇——
她喜欢新家!
这里真好!
“看,小老虎,这是我们的新家!”时洢把小老虎幸運符拿出来晃晃。
自打时韵给她解释了小叔叔给她的幸運符不是她以为的花生,而是一种人们拿来祈祷会有讓他们开心的事发生的物件以后,时洢便整日将那绣着小老虎的幸運符带在身邊。
早上起来一定要穿有口袋的衣服,这样才好放她的小老虎。
为了庆祝时洢彻底好转以及搬家,苏映安在家里做了一次火锅,番茄汤的锅底,时洢很喜欢。现烤出炉的面包配上香醇浓郁的汤汁,她更愛了。原本酥脆的面包在吸收汤汁以后变得柔软,还会染上番茄的红色。时洢蘸一下,吃一口,爽得她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她看了眼廚房里还剩着的烤面包,偷偷跟时韵说:“妈妈,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
时韵对此已习以为常。
她的女儿总有秘密,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念头,讓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样小小的腦瓜里能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什么秘密?”时韵合上手里的医学杂志。
时洢爬上沙发,用膝盖挪着自己往前走,来到时韵的耳邊,用自己的掌心把时韵的耳朵捂住,严严实实。
苏未瞧见了,逗她,凑过来:“小宝,你跟妈妈说什么?我也要听。”
时洢不肯,摇摇头:“姐姐你走。”
苏未:“嘤。”
时聿坐在另一旁,电腦搭在膝上办公,瞧见苏未假哭得毫无含量,摇了摇头。
偏偏他的小妹心软且单纯,信了这姐姐。
“我先跟妈妈说。”时洢很有条理,“姐姐你等等。”
苏未展颜:“好啊~”
时聿:“……”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不动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妹凑到时韵的耳朵邊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时韵笑得不行,抬手轻拍了一下小妹的屁墩。小妹哼哼唧唧爬开,又凑到苏未的面前,用同样的方式跟她说悄悄话。
苏未听完捧腹大笑,抱着时洢亲了口,说宝你真可愛。
到底是什么秘密?
时聿忍不住好奇起来。
可好奇归好奇,他又不是苏未,学不来那么厚脸皮的招数,更不可能假哭。时聿盯着屏幕,看似认真无比,但事实上论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既然是妹妹的秘密,没有妹妹的允许就向别的家人打听也不好。
算了。
时聿安慰自己。不知道也没关系,家里不也还有其他人不知道吗?比如他爸,比如老四。
“笑什么呢?”苏映安洗碗结束,走出来就见大女儿龇着大白牙。
苏未:“不告诉你。”
苏映安看看妻子,又看看小女儿,问她:“你姐咋了?”
时洢不肯给他说,苏映安折返一趟廚房,手里多出一个奶酪棒。时洢立刻冲着苏映安招招手,也给他讲了悄悄话。
时聿:“……”
这论文是真看不下去了。
打着腹稿,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言澈不知道从哪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熊,冲着时洢晃了晃。时洢就跟那小鱼一样,奔着鱼钩就去了,轻而易举地被调起来。抱着怀里的小熊给言澈讲了秘密。
时聿闭上眼。
很好,现在整个家里只有他不知道了。
喔,老三不算,老三不在家。
时聿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温水润过嗓子,从小到大都被人称为天才的大腦飞速运转起来,推理着每一个可能,試图找到讓妹妹对他讲述秘密的,并且不会被其他家人发现的方式。
老二有厚脸皮,老四有小熊,老爸有零食,老妈是老妈。
那他呢?他有什么?
先前给妹妹做的苹果皮她玩了几天,新鲜劲一过就不喜欢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时聿忽地放下腿上的电脑,起身上楼。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红蓝黄的魔方。
他边走,指尖边扭动魔方。
小方塊转动的时候发出声音,咔咔作响,时洢迅速就被吸引过去了。
“哥哥,这是什么啊?”她在前面走,苏映安在后面追,要她穿拖鞋。
蹲在地上给女儿穿好拖鞋以后,苏映安抬头。
时聿手里的魔方还没拼好一个面。
要知道这小子在时洢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五秒内拼完魔方了。
苏映安一眼看破时聿的想法。
对上苏映安的目光,时聿的脸有些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答时洢的问题。
为了给妹妹展示魔方的玩法,时聿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扭动着方塊,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色塊凌乱的魔方已变得整整齐齐。
时洢哇了一声,着了迷。
时聿见此,做好准备顺水推舟,借機询问时洢的秘密。
“再来!”时洢拍着小手掌,“哥哥再来!”
盛情難却,时聿又扭一次。
“哇——”
再扭一次。
“天啦!”
还扭一次。
时洢一个人看不还够,她还要把这样有意思的事分享给家人,拉着苏未和时韵还有言澈一块来看,甚至还说,要给小贺打电话,给他看看大哥哥有多厉害。
时聿:“……”
骑虎難下。
苏未憋着笑看戏,言澈默默站在一旁打开了视频录制按钮。
时韵还算是亲妈,劝了一句:“让你大哥哥休息会吧。”
时洢非常民主,眼巴巴地望着时聿,糯乎乎地问:“哥哥,你想休息吗?”
时聿由屈指推了推已经狼狈地滑落到鼻上的眼镜,在继续丢人和让妹妹失望里,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第十二次拼完魔方以后,时洢终于欣赏够了,闹着要自己玩。
機会来了。时聿想。
他把魔方交给时洢,让她自己尝試。
在时洢翻来覆去试图调整一个蓝色的小方块,紧皱着眉头,鼓着腮帮时,时聿说:“你想知道怎么拼完整吗?大哥可以告诉你办法。”
时洢摇了摇头,把难以驯服的魔方还给时聿。
“哥哥,还是你自己玩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又不是大哥,没那么厉害,也不用一直把魔方变来变去给别人看,她才不学呢。
本想借機提出秘密交换的时聿:“……”
见此,苏映安低头笑了下。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大儿子吃瘪了?全家上下,也就时洢能让时聿露出这种表情。
看破一切的苏映安本可以让提醒时洢,让她知道时聿的深意,但他没有这么做。在苏映安看来,让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相处也很重要。
直到这天晚上,时聿仍旧没有得知妹妹那一份让全家都笑弯了眼的秘密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