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就是觉得不一样呀。好像她一生病,就有什么变了。她可以在妈妈面前再多耍一点小脾气,妈妈都不会生气。嘻嘻,生病真好,她以后也要生病。
这个念头一直维持到了中午吃饭。
时洢已经想好了,要借着生病的机会让妈妈给她吃很多好吃的,最好再加一个冰淇淋。
结果,她的午饭还是烤馒头片和小米粥,顶多再加一点点酸萝卜泡菜。
时洢盯着面前清汤寡水的菜式,心情是崩溃的。
“我不要吃这个!”她反抗,发出由衷的反抗。
时韵温柔但坚决:“不行。”
“这一周你都只能吃这些。”
时洢的天塌了。
一周?
一周那得是几顿饭啊?
“为什么啊妈妈?”
“因为你生病了,如果吃得太杂或者太油腻,你的肚子都不好消化,到时候又要来医院打针。”
什么?!
“我肚肚不疼了的。”时洢说,“我好了,我可以吃。”
时韵:“不,你不可以。”
她伤心地吸了吸鼻子,好想发脾气,又不知道往哪里发,盯着面前的馒头片和小米粥,伤心欲绝了一会,悲痛地说:“我讨厌生病!我再也不要生病了!”
时韵当然也希望她可以如此,但她理智上知道,没有人能够一辈子不生病。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风险是数不胜数的,作为母亲,她没有那个能力可以确保自己的女儿永远健康。但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做到最好,并且用实际行动告訴她,生病了也没关系,家人们都会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她恢复。
他们一家人都是如此。
为了保证以后不会出现酸奶迷局这样的事情,时聿把爺爺奶奶都拉进了群里。还在群里发布了一个关于《时洢个体化营养摄入与代谢应答长期追踪研究方案》的长文。
合着她哥大半夜回去赶论文赶的就是这个论文?
苏未发誓,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读这种東西。
今天以后,他们全家人要严格实行报备制度。
一旦时洢吃了什么,都要在群里记录,杜绝任何重蹈覆辙的可能。
贺珣问:“那如果是那种背着你们给她吃的东西,也要发到群里嗎?”
时聿:“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们给她吃东西?”
贺珣:“……”不都有这种时候嗎!!
他想拉拢同盟,看向苏未和苏映安。
苏未摸了摸鼻子,眼神往旁瞄。
苏映安转头对时韵说:“我没干过这件事。”
贺珣:“……”
家庭弟位一目了然。
陪时洢吃完午饭,贺珣就要走了,剧组那边还等着他呢。
时洢有点舍不得:“不可以再陪我吗?”
贺珣内心炸开无数朵烟花,妹控脑几乎都要控制着嘴巴大声说一个好了,苏映安讲:“当然不可以。”
他告诉时洢:“三哥今天过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想,我们坐飞机过来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他还要从剧组里赶过来。”
“小洢你之前不也在拍戲吗?你表现不好的时候就会生自己的气,担心自己影响其他人的工作。你三哥也是,他的工作跟其他所有人的工作都是有联系的,互相影响的。”
“我相信你三哥肯定很想也很愿意陪你,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贺珣默默把在心里翻滚的那一句‘不我可以’吞了下去。
想什么呢贺珣!
忘了自己之前发过的誓了吗?
他要成为让妹妹感觉到骄傲的演员,而不是现在的‘贺捞捞’。
“小洢,你爸爸说得对。”贺珣弯着腰跟时洢讲话,“哥哥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你,但是不能这么做。哥哥答应你,等哥哥把这部戏拍完,就回家多多陪你,好不好?”
时洢点点头,跟贺珣拉钩。
贺珣要走的时候,苏映安说送他,他说不用,看了眼言澈。
言澈翻了白眼,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路沉默。
离了医院,进地下车库,临上车的时候,贺珣拉开车把手,抿了抿唇,对言澈说:“小澈,谢了。”
言澈抬手将黑色的帽檐往下扣,低声说:“别这么叫我。”
贺珣笑了下:“好吧,老弟。”
言澈脸一黑,抬脚踩他。
贺珣的限量版球鞋上立刻多出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退,毫不犹豫地踩回去。言澈早有準备,往旁一躲。
“赶紧滚。”他说。
贺珣嗯了一声,言澈转头就走。看着他的背影,贺珣想问的那句话藏在了胸口没问。
他想问,言澈,你是不是也没那么恨我?
不然也不会在大半夜给他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还说要是他不想来见妹妹,那就当没他这么个兄弟。
原来他还是把他当兄弟的。
贺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楼道的入口,转头对司机说:“走吧,出发。”
把贺珣送走,他们一家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考虑到时洢现在的身体状况,时韵决定暂时先不折腾,就带孩子们先在爷爷奶奶家里暂住。
以前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还留着,但时韵不想带女儿再住进去。她心里总觉得那地方不好,上一回女儿就是那被勾错了魂,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带女儿再回去。
一直跟老人们一块住也不是办法。
得找个时间再重新挑一套房子。
时韵已经打定主意暂时告别之前的工作,回国在女儿身边待着,也当做休息了。毕竟这两年来,她每天面对的都是高风险强刺激的环境,身体和大脑都有点受不了。之前没所谓,是总觉得那样紧张的环境反而能够让她将自己的思绪抛之脑后。现在不一样了。
苏映安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没工作,息影多年,自打时洢出生以后就在家全职带娃。
问了老大和老二的计划,时聿说他已经在考虑接受国内的教授岗位,过段时间可能会直接上任。他创办的公司也能直接跨国处理业务,问题不大。
苏未比他潇洒,都不用处理这些麻烦的过程,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修车店,说她不回去了,让老板兼朋友帮忙把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寄过来就行。
老板在电话里问:“Su,你是要回赛场了吗?”
苏未:“不,我回家啃老。”
老板:“……?”
他的中文水平是不是又倒退了?
虽然不懂啃老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苏未没打算回赛场。
他苦口婆心地劝:“Su,为什么不回去?你以前可是世界一流的车手,你离打破F1的赛事记录只有一步之遥了。”
说完以后,他还细品了一下,一步之遥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应该没错。他的中文课没白上,成语词典也没白背。
苏未:“话真多,挂了。”
老板:“…………”
盯着电话,老板可惜地叹口气。
他真不明白,苏未到底在颓丧什么?堂堂一个F1的顶级赛车手,居然愿意天天在他的修车店里打工。别的老板都盼着员工稳定,好好干活。他不一样,他就盼着苏未撂担子不干。
今天好不容易等来她说不干了,他还以为可以见证历史,喜迎苏未回归赛场。
哪知道……
啃老?
啃老是个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苏未跟苏映安说:“爸,我也要住家里。”
苏映安说知道了,看向言澈,不知道言澈要不要跟他们一块住。
他担心这个小儿子不习惯跟这么多人一起生活。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都比跟他们一家人生活的时间长。
被领养以后,言澈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分孤僻,不爱和家里的人说话。贺珣那个时候早就是童星了,备受关注。言澈一出门就会被认成是贺珣,好几次还被粉丝围堵,遇到怪蜀黍和怪阿姨。从那以后,本就内向的他更加不爱出门了。
应该是快初中的时候吧。苏映安记得,言澈表现出了超强的游戏天赋。
那个时候电竞这行还没兴起,知道的人也不多。时韵是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病人,了解到当时有网吧里的比赛,让苏映安带着言澈去参加。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张和贺珣一模一样的脸,言澈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总是戴着大到不行的口罩,一顶鸭舌帽。
人送外号口罩哥。
他在网吧打出了全市第一的成绩,被邀请去参加全省的比赛,要求里有一项是要公开露脸。
言澈拒绝了。
苏映安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意思。
苏映安以为这孩子对打游戏失去了兴趣,结果冷不丁的,到了高中,言澈拿出一纸入训通知,说他成功入围了国外的电竞训练营,就是需要费用,问能不能向他们借点钱,或者预支一点老言两口子留下的遗产。
苏映安当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很伤心,背后偷偷哭,跟时韵讲,是他们这对养父养母当得不尽职,才让言澈为了要一点钱都这么小心翼翼。
时韵没安慰他,第二天给言澈买好了出国的机票,办好了签证,又给他拿了一张卡。
“小四,这钱不是我们借给你的,而是我们作为爸爸妈妈,想给我们的小孩一点支持。”
言澈攥着卡,去银行里一查,卡里有两百万。
言澈出了国,很少回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亲缘淡薄,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了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