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老婆花~”
这帮小鬼早有准备,什么问题都问的出来,甚至说将来的小孩要和谁姓,江淮被他们挨个问的乐不可支。
那天的婚宴上,江淮揽着季镜的腰,对着各路来宾挨个敬酒。
敬到闻远的时候,他看着二人相携而立,不知不觉中,眼中竟然有泪水。
闻远笑着给自己找补:“我一下就得拿两份钱,太心疼了。”
江淮和季镜对视,也笑,只不过那笑容里有一些心知肚明地苦涩,就像他们手里的酒一般。
那一天真的是热闹极了,即使时光过去了许多年之后,江淮依然忘不了。
此生难忘。
时光退回2027年深秋,江淮终于得知季镜的病情,那是季镜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落泪。
他冷静下来之后说:“我带你去北城,去国外,我一定陪你把病治好。”
季镜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淡笑着摇头:“不必了。”
她说“江淮,这是我的命。”
季镜第一次见江淮失礼,他上前抱着她说,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他红着眼:“季镜,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这是季镜从未知道的事情。
他埋在心底许多年的秘密,如今全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要把她留下来。
季镜看着江淮,看着他的情义,看着他的付出和爱,突然就很想落泪:
“江淮,谢谢你。”
“只是你的人生还长,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吗?”
“不好,季镜,我们结婚吧。”
“和我结婚,我娶你。”
季镜看着江淮,这个高大的男人失去了往昔的自持,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心痛。
她终于落下泪来。
季镜强忍着难过说道:“可是江淮,我要死了。”
季镜不能耽误他,他人生还很长,将来一定会有更适合他的人出现。
2027年的冬天,江淮对着季镜再一次求婚,他不在乎季镜的生命还有多久,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此生挚爱,无论如何,他都要陪着她。
远在北城的兰玉来洛水看她,她们二人对坐,却相对无言。
季镜没有问赵遥过得好不好,她心里很清楚答案,他过得不好。
兰玉临走前,季镜叫住她:“师姐。”
兰玉回头看她,眼里闪着对她的不舍,还有无尽的愧疚。
季镜看着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内心的苦,她突然就不想让兰玉这么难过。
她对着兰玉笑道:“我要结婚了。”
“具体日期还没订好,大约在夏季。”
季镜起身上前一步抱住她:“师姐。”
兰玉抚着她的头,回抱着她笑的苦涩:“镜镜啊!”
她知道季镜是怎样的人,第一眼见到自己这个小师妹兰玉就知道,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她阅人无数,可还是上来就被她打动,对她喜爱的不得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居然让她们之间走到这个地步。
那是兰玉最后一次见到季镜,她笑着说:“师姐,我要结婚了。”
闻之落泪。
2028年二月初,洛水一中高三年级开学,一片天寒地冻中,季镜晕倒在讲台上。
她对着十七班宣称是由于站太久了低血糖,那一段时间内,十七班每个人身上都揣着不同种类的糖。
同年4月,她的病情持续恶化,整个人渐渐虚弱,已经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
此时距离十七班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绝对不能临时换老师。
季镜咬着牙坚持上课,明明是春天,却疼出了满头大汗。
江淮每天都来接她上下班,看似揽着她秀恩爱,实则是暗中搀扶,不让这帮小鬼看出来。
在这样极速的消耗之下,季镜终于撑到了高考结束。
她没有失约,这一程,她陪十七班走完了。
高考彻底结束的第二天,季镜正式办理入院手续。
江淮那边则是紧锣密鼓的筹备婚礼,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操持。
晚上等江淮来陪床的时候,季镜看着他问:“值得吗?”
江淮就笑,说值得。
江淮在季镜睡着之后站在窗边出神,他爱了季镜整整十一年,当然值得,得偿所愿,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眼眶却不由自主的掉泪。
婚礼前夕,季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江淮,出声道:“我们之前说好了,婚礼不作数的。”
“好。”江淮一口答应下来。
“江淮。”季镜叫他。
“嗯?”
“谢谢你。”
季镜看着他,真诚的说道。
这些日子里,他没日没夜的陪在自己身旁忙上忙下,可自己却不能给他分毫的回报。
这情太重,季镜没办法还了。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的祝她幸福。
季镜贪婪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眼泪忍的辛苦。江淮揽着她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以后还会见面的,还有很多机会相见,别伤心。”
他们敬了许多的酒,季镜在心里一一和他们道别。
婚礼结束之后,季镜再度入院,这一次,她在医院住了好久,直到这一年冬天。
此时她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江淮干脆搬进医院陪她。
这一年冬天格外的冷,刚一入冬,窗外的寒风就开始呼啸,刮得人心寒。
江淮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护士站的女生无比的羡慕,每天都要来转好几圈,紧接着再说两句好听的话。
季镜和江淮很少聊天,彼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多数时间内都是江淮在说,她在听。
江淮的语言功底很厉害,季镜在他对于年少的描述中,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她优秀,善良,果敢,坚韧,永远不会认输,永远让人心动。
洛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季镜的精神忽然好转了起来,只是江淮的眉心一直跳个不停,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一语成谶。
次日医生检查完季镜的情况,示意江淮出去,在病房外对着江淮下了最后的通牒。
无论他们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可是在人生大限面前都别无他法,死神无情,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
他靠在墙上放空,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这些时日里,他们都配合着医生做了最大的努力,只是季镜大限已至,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江淮走到窗边,在一片荒芜中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了起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
“您好?”
江淮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出声,道:“你好,赵遥。”
“您好,请问您是?”那头冷冽的声音疑惑道。
“我是季镜的丈夫,我叫江淮。”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强忍着痛继续:“如果可以,请你尽快赶来洛水,见她最后一面。”
“尽快。”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苦楚。
江淮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这个高大的男人在得知自己的爱人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却如此的无能为力。
这种痛苦,比起撕心裂肺,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镜想见他,江淮知道。
这些时日里她的手机中经常会弹出去瑞士的机票,虽然她总是第一时间划走,可是她总会对着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瑞士风景出神。她清醒的时日不多,大部分半梦半醒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叫出来的是赵遥的名字。
在婚礼之前季镜就将她们之间的事情对着江淮全盘托出,毫无欺瞒。
而后周念婚礼上酩酊大醉对着他说这些年赵遥反抗的苦。
他在旁人的细枝末节的叙述中得知了他们全部的爱。
他为自己没有盛开的爱情流泪,也为他们不屈的爱情喝彩。
这才是季镜。
这才是他深爱着的那个季镜。
她认定的事情,到死都不会回头。
所以此刻,他不想让季镜带着遗憾走,也不想让赵遥带着遗憾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