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他的脸,像是叮嘱一般的认真道:“你要比我多活20年,30年,好多好多年!”
赵遥一脸无奈的揽着她:“说什么胡话呢。”
“快答应我!赵遥!!!”她稍微加重了些语气,竟有些郑重一般。
赵遥对着她举手投降:“答应你!祖宗。”
季镜笑的眉眼间沾满得意,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一寸一寸,从眉骨到下颌。
“下周你课题结束之后,我们去青城山吧。”她突然提议。
“据说青城山的烟雨特别好看,我还没有去过青城山呢。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好。”
季镜心满意足的转过身去打算睡觉,只是刚想从赵遥的怀里,他就禁锢着她不让她动。
“怎么了?”她不解。
赵遥眼里带笑,凑过去亲她,声音里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欲念,耳鬓厮磨道:“你愿望成真了,现在换我?”
他的身形似山一般坚硬,烫的她心里发热。
窗外好像忽然起了大风,风声呼啸凌厉,恍然似有山水激烈相撞,奇异的调子在风中作响,余音绕梁不绝。
季镜在风中碎了一次又一次,那朵玫瑰随着她一晃一晃的,给二人之间再添一层暧昧意味。
……
赵遥如约带她去了青城山。
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只不过这里最出名的还是白娘子和许仙。
青城山多烟雨。
他们去的时候,就正巧赶上下雨,雨一下,四周云雾缭绕,好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他们在烟雨中步行过38处道观,在苍翠清幽的亭台楼阁下停留驻足。登顶老君阁的时候,赵遥看着她清冷的面孔,低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过?
我在想北城的灯光,想故宫的雪,想西海难熬的月,想那最终坏掉的枇杷,想太阳回到天上。
季镜不看他,走到边上看着笼罩在烟雨中的青城,她淹没在烟雨之中,整个人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到天上去。
她望着连绵的山此起彼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轻轻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有想。”
赵遥看着那不真切的身影,上前牵住她,与她携手同游。
他们在路过的百年吊桥上额头相抵,鼻尖相亲,对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在天地之间接了一个无比湿润的吻。
这个吻充斥着只有季镜一个人知道的痛,和苦。
赵遥捧着她的脸端详,看她眉眼间的雪山尽数消融,眼神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就不想走。
季镜看着瀑布“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之象,不由得指给赵遥。他笑,神色写满认真的问:“你觉得倾泻出的水流像什么?”
季镜看着他许久,说:“银河。”
赵遥也笑,他在心里否认:“是像婚纱。”
赵遥心想,再等一等,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为她亲手穿上婚纱。
他们在瀑布前站了许久,飞溅的水珠落到她身上,赵遥去给她擦,发觉她手冰凉。
他拉起季镜的手给她暖,说:“走吧。”
季镜却垂了眸躲到他怀里,出声请求着:“再看一会!”
“就一会!”
季镜着这条瀑布,它落下的样子可真好看啊,像极了她许久之前见过的新娘裙摆一样的流畅、漂亮。
她恍惚中眼中不觉已经含了许多的泪水。季镜抬眸看着赵遥的侧脸,突然就发觉到,她此生都不会为别人穿上婚纱了。
赵遥不明白她眼中的泪,以为她只是舍不得走,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不舍得走我们就再看会儿。”
季镜看着他也笑:“好。”
“我们还会再来青城山吗?”季镜靠着他的胸膛问。
“会。”
不会了,季镜心想。
不会了。他们此生都不会再同游青城山了。
但是没关系。
她此生已经看过了这世界上最美的瀑布了。那是她一个人的裙摆,烟雨为她披上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嫁衣。
……
回想起来,这竟是他们最后的快乐时光。
这年六月的时候,北城的天气极端不稳定,赵遥的答辩在一片阴沉之下顺利完成。
赵遥看着季镜捧着花在外面安静的等他出来,望向窗外即将落雨的天,做了此生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他要娶季镜。
他笑着上前去连人带花一块揽进怀里:“毕业了。”
“毕业快乐赵遥!”
她笑,声音飘渺,像是抓不住的风:“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他们回到了那所小院子,季镜第一次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的菜,盛津盛婉他们全都来了,一起祝赵遥毕业快乐。
季镜突然想起来回家的路途中,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她笑着和周念他们说,赵遥听到之后,起身出去买。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了。
赵遥在买冰糖葫芦的路上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他在那头说了好久,挂断电话之后一脸沉重,随即回了西山。
其实后来的事情,季镜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那天北城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她在大雨里寻遍了整个北城。
季镜这一次真的没有等到赵遥回家。
盛婉在那个红绿灯前找到季镜的时候,她在这不知道淋了多久,浑身上下湿的透顶,可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盛婉眼神里带着痛,给她撑着伞问她:“何苦呢?”
她接到了赵云舒打来的电话,赵家老爷子得知了季镜的存在,大发雷霆,兰玉据理力争却依旧一败涂地。
赵遥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和季镜分开,他疯了一般的要娶季镜,求赵老爷子成全,并为此在赵家祠堂外面长跪不起。
他甚至要放弃成为赵家的继承人。
疯了。都疯了。
盛婉看着眼前的季镜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不解,她想问,上天为什么总是拆散有情人?
只有盛婉知道,那天他们在北城不同的地方淋着同一场雨。
这场雨在他们心里,一下就是许多年。
赵遥在暴雨中跪了三个小时,直至晕倒在祠堂面前。
赵家对于赵遥的行为勃然大怒,没收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将他软禁在赵家祖宅,私人安保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发起了40度的高烧,高热持续不退。私人医生24小时守在他的床榻前,生怕他出一点差错。
赵老爷子在一片震怒中亲自去找了季镜。
没人知道那天的谈话内容到底是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季镜就又恢复了成了原来的季镜,非但没有了生气,还多了些死寂在身上。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她依旧住在和赵遥的家里,只不过赵遥被囚禁起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她面上不显,可回到和赵遥的家之后总是会发呆,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夜,成夜的失眠。
只有季镜知道,这些没有赵遥出现的时光到底是有多么的痛苦难熬,甚至比这些年她所有的不被爱加在一起还要痛苦。
季镜以前在网上看到那些在感情里走不出来,为之自暴自弃甚至放弃生命的女孩儿们,只会为了她们惋惜,彼时她根本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值得为之放弃生活吗?
现在她彻底懂了。
值不值得她自己说了不算,心说了才算。
季镜已经被人爱过了,她彻底懂了。
原来被爱过之后,是这般的不能忍受孤独。她忘不掉赵遥。
她想见赵遥。
她喝了家里所有能喝的酒,企图在梦中再次与他相见。
季镜此生最后一次见到赵遥,是在他毕业典礼上。
他整个人都消瘦的不成样子,眼中神采全无,他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公子,倒像是一个落魄失意的人。
季镜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赵遥。她不敢相信,短短的时间内他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泪水一瞬间涌上心头。
兰玉和赵谦跟在他后面,像是监视他一般,哪儿都不允许他去,他周身萦绕的怒气和燥郁,季镜离他很远都能感受得到。
这不应该是赵遥,赵公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冷漠的,他应该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清冷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季镜几乎要落下泪来。
如果她当初不接受照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永远高悬于云端?
她在一片雾气中颤抖着上前,拉住赵遥的手,对着兰玉苦笑道:“师姐,给我一点时间。”
兰玉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去把头埋进赵谦的怀里落泪。
赵谦揽着她,看着他们这幅模样于心不忍,别过头去不看他们。
季镜拉着赵遥在校园里四处漫步,去了许多他们之前经常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