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对,没错。”
“她一个人就让我们学院输的一塌糊涂,学文学的思维逻辑果然深厚,很佩服,很佩服。”
“梁教授的关门弟子,你看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她怎么可能空有一副皮囊?这能力又能差去哪?”
……
赵遥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旁边的人看他停了下来,过来和他搭话:“赵遥,今天的辩论赛你没去真的可惜,你都不知道文学院新来的那小姑娘有多厉害——”
赵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放下自己手头写不下去的研究,心下烦躁,但也耐下性子来听他们讲:“嗯?”
另一个人接话:“简直神了,一个人驳倒了三个,全场最佳MVP啊,据说还是梁教授的小弟子,叫什么来着,挺安静的一个名字……”
赵遥停下了扶着额头的手,眼眸低垂了下去,没有去看他们。
“叫季镜。”他在心里默默的接话道:“她叫季镜。”
“季……季镜?”另一个人接话道。
“对对对!季镜。”他一拍自己的额头:“安静吧,一听就安静得很。”
赵遥停下了所有动作,在原地怔了一会,而后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想要离开。
他不欲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里,赵遥刻意的避开她,甚至去了在他在校外的房产居住。
在校园里偶尔碰上,远远瞧见她的身影,他也是在她发觉之前转身就走。他在她的生活中消失的彻底。
这些时日,她的声名逐渐传遍学校,打辩论的视频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许多人将她奉为圭臬,将她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无比冷淡的模样,和之前的季镜没有任何的不同。
所有人都能见她,倾慕她的人能光明正大的去看她,人人都在赞颂她,明珠终于不再蒙尘,他之前的愿望实现,他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并没有。
他并没有自己预想般的开心,反而一股巨大的失意掩埋了他。
赵遥忽地觉得大地生了一道巨大的鸿沟,隔开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无法轻描淡写的向她说出一声恭喜,他控制不住。
他的家族不会允许他和季镜结婚,他的婚姻也从来都不能够是自己做主。
更何况是如果决定要迈出这一步,赵家的人不一定会对季镜做些什么,他们这样的人暗中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使点绊子简直轻而易举,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有人上赶着来帮忙。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也不能沉沦。
索性就不听了。左右她好就是了。
赵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面色略微冷淡的和他们道了别。留下两个人在那里莫名其妙。
“学神咋了这是?头一次见他面色这样冷呢。”
“不清楚,可能是觉得咱俩人菜话还多?”
“不能吧……”
赵遥丝毫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心理活动,出了门之后,径直走自己的路,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或者是别的地方的自习室,他带着所有的数据回了西山——他的家。
在北城,素有东富西贵这一说法,这里的西,指的就是西山。
赵遥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他祖上起,就世代为官,到了他这一代,爷爷是有名的将军,父亲赵谦是京城高官,母亲兰玉更是外交官。
京圈太子,用这话来形容赵遥,其实并不过分。
他带着家族的期望长大,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方面都样样拔尖,无数人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他挥挥手就有人赶着送到他面前来,出现在小说里夸张的情节都是他真实的生活。
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不想要的,也由不得他不要。
他许久之前就明白身不由己这个词。
好像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失去另一些相同的东西。
赵遥回到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上楼梯的时候管家叫住他道:“少爷回来了?”
赵遥转过身去和管家打招呼:“陈伯。”
陈伯满脸笑意:“先生昨天还说您好一阵没回来了呢。”
赵遥也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疲惫:“最近忙,这不,数据都带回来了,准备今晚加个班呢。”
陈伯关心道:“也别太晚,太晚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陈伯。您忙,我先回房了。”
陈伯笑着点头,目送赵遥离开,他看着赵遥的背影不禁感叹,时间居然过得这样快,一转眼,当年那个矜贵无比的小少爷居然也长这么大了。
赵遥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将随身携带的包放在卧室内的书房之后,径直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一股疲惫无力感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充斥着整个身体。
他看着窗外晴朗的阳光,却感觉天应该是昏暗的才对。
这种情况之下任谁都无心研究,赵遥倒头就睡。
他在逃避。
他下意识的逃避现实,仿佛这样就不会继续悲哀一般,就好像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一样。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门外的佣人敲门叫他下去用晚膳,赵遥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小半个下午。
梦里也不清净。
他揉了揉自己因为睡了太久而昏沉的额头,哑着嗓子声对着门外应道:“就来。”
他快速起身,缓过来之后走到了自己的浴室洗了把脸,看着自己因为熬夜而出现的黑眼圈,无声的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嘲弄的看向他,二人谁也不相让,他与自己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他始终憋着口气。
走到楼梯拐角的赵遥看到自己的父母已经在席间落座,在低声交谈,等着他来之后再开饭。
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赵遥的脑海里下意识就蹦出来这两个词。
赵遥的父母是真心相爱,二人相濡以沫度过了许多年,先是有了赵云舒,而后第三年又有了赵遥,自此儿女双全,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此时兰玉一抬眼就发现了他站在楼梯拐角发愣,笑着对他招手:“傻站着做什么呢?快来,这么久了你爸都饿了!”
她娴静的面容上盛满了柔情 ,和电视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外交官一点也不同。
赵遥走到餐桌旁落座,看着桌上的饭菜出现了自己爱吃的东西,不由露出这段时间的第一个笑,他终于不再冷淡,与外人面前截然不同。
他道:“爸今天工作太辛苦了,你们先吃就可以了,等我干什么啊。”
赵父收起来在官场上的气势,慈祥道:“还不是你妈妈,非要等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这是在怨我回来的少啊,爸,哪有您这样点我的?”
“你爸这是想你了!”兰玉接话:“学校离家这么近,你都不回,等以后结婚成家之后,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赵遥的笑在听到结婚二字的时候就定在了脸上,他一瞬间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可还是努力活跃气氛,不想扰了二老的兴致:“那不能。”
赵父赵母平常面对的都是人精,可比自己的儿子复杂千百倍,一句话里就从他们身上挖出来漏洞。此时看自己儿子这幅样子,彼此对视一眼,明白了赵遥的不对劲。
兰玉给了赵父一个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提醒自己儿子一下。
赵父也对她扬扬头,眼神控诉道:“儿子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怎么不去?”
兰玉给了他一个眼神杀,在心里措辞一番,而后放下筷子看赵遥笑道:“遥儿,回来之后去院里见过爷爷了吗?”
“还没有,没来得及去呢,打算最近忙完这个课题再去。”
“嗯,多去看看他老人家,我和你爸上次去院里吃饭,还听他说想你呢。”
“好”赵遥继续埋头吃饭。
赵母看他这样,接着问:“最近在学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吗?”
赵遥把赵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抬眼看她:“比如?”
“比如今年开学,有没有遇见漂亮的、心仪的女孩儿啊?”赵母笑着伸头问他。
赵遥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温柔之中暗含着些许探究的眼神,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什么样的才叫漂亮?”
而后不等她回答,斩钉截铁道:“没有。”
这话一出,赵父的筷子就停住了,眼神紧盯着他,试图看穿自己的儿子是否在撒谎。
赵遥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丝毫不惧的和他对视。
“真没有?”赵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有主意的,眼下问不出来话,她顺势转移话题,不欲破坏一家人在一起的气氛:“没有的话那就算了!”
“最近给云舒打电话了吗?”
“没有,赵大小姐忙的要死,才没空理我呢。”
赵遥重新拿起碗筷,夹起一个蟹黄汤包放到碗里,对着兰玉吐槽:“上次打电话给她还是开学前,她嫌我烦,不到一分钟就给我挂掉了。”
赵父看他神色坦荡,言辞之间磊落的不像是作假,干脆也不再多想。此刻闻言随即朗声大笑:“这是你姐这性格能干出来的事儿。”
兰玉也笑,姐弟之间从来都是闹个不停,但她还是为自己女儿找补:“可能是她太忙了吧。”
“切——”赵遥才不听他俩圆场呢:“多忙?再忙能有你们忙?你们都有时间接我电话,她倒好,直接就几个字——”
“喂?赵遥?怎么了?哦,我在忙,挂了,回头打给你!”
赵遥学着自家姐姐冷淡的语气绘声绘色的模仿着。
“还打给我,这都过去大半年了,连个信都没有。”
赵遥坐的端正,对着满桌菜肴哼笑一声,带了几分清贵公子的嘲讽:“怎么?我不要面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父憋不住了,一点也不给自己儿子留颜面,放声大笑。
赵母也被这姐弟俩的相处模式逗得不行:“反正你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等她回来你去机场接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对你就好了。”
赵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一点也不期待见到赵云舒,但是看在这次她给自己做了挡箭牌的份上,下次见面就对她态度好些吧。
赵遥在西山的家里呆了没两天,就接到了赵云舒的电话,他看着屏幕的来电写着赵云舒三个大字,一猜就是她即将回国,果不其然:
“喂?赵遥?”她在那头下意思的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