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镜伸手抱了抱周念,她没有祝周念一切顺利,她只是对周念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周念最终是一步三回头走了。
季镜看着他们消失在登机口,心里一阵不舍,她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可是始终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个身影。
算了,她想。
本来就是镜花水月,以后的日子里,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祝他余生珍重,一切都好。
她垂眸站在那儿,直到航班起飞。她消瘦的背影看着单薄的可怜。
“再见。”她在心里说道。
一回头,她就看见了赵遥。他双手插兜倚着墙看她,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她瞳孔骤然一缩:“……?”
季镜有一瞬间不敢看他。可更多的是鼻尖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废了好大力气才将这阵冲动压下去。
她忍下自己内心的震动,缓缓的抬起头对上赵遥的眼睛,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无比疑惑的出声问他:
“你…为什么没走?”
他不慌不忙的倚在墙上,依旧是垂眸看她,可是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叫她的名字:“季镜。”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叫她。
季镜搞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没应,她心下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季镜沉默的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考回来。”他说。
“我知道你能考回来!”
季镜双眸中逐渐盛满了不可思议,赵遥就那样和她对视了好久,不躲不闪,他的双眼里盛满了真诚,内心也是。
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季镜不该屈居于南城一隅,她如今珠玉蒙尘。可赵遥总觉得季镜应当接受最好的教育,绽放出属于她自身原本的光芒。
季镜像是做梦一般听到赵遥耐心的发问:“再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轻柔,就像是不自觉地诱哄,哄小孩儿一样。
季镜依旧沉默。
她不知道赵遥为什么会想让她考回北城,按理来说他们并不相熟,不应该再有联系才对。
况且,她清楚地知道,不能去。
赵遥看着她低眉不知道想些什么,也不再催她,就这样和她站在机场大厅里无声对峙着。
“为什么没走?”过了两分钟,季镜再次出声问他。
季镜永远记得赵遥那天的回答,他说:“不为什么。”
“但是我们好像不是很熟。”
季镜冷淡道,她身上带了攻击性,那是人在碰到危险的情况的时候不自觉竖起来的刺,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
“那不重要。”
赵遥再次出声叫她:“季镜。”
“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是你不好。你很好的,是他们不懂得珍惜,是他们不好。”
他出声劝慰着,眉目中的神情认真,那些平日环绕他周围的漫不经心此刻消失全无。
“考回来。”他说。
季镜仿佛听见了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
她在巨大的轰鸣之下彻底失语沦陷,时间分秒的流逝着,她听见了自己说:“好。”
很久之后季镜才反应过来,也许当时那不是飞机的轰鸣声,而是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赵遥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那不重要。
她只知道上天安排她遇见了,她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那她无话可说,她认。
赵遥终于展露出一个堪称耀眼的笑容,在她出声答应的那一瞬间,他稍微弯下腰来和她平视:“那说好了,你考上北城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
“一言为定?”季镜听见他说。
“一言为定。”
这个约定充满着不真实的宿命感。
而这宿命到底从何而来?到底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季镜说不清。
是从赵遥救下她?还是赵遥背地里和警局打招呼示意彻查季明方?
是从她出现在南城?还是在他改签航班只为劝季镜重新考回北城?
或许是更早之前,他们莫名其妙的有了联系方式的那一刻?
她说不清。
就像是她在那些相册中每一个人都写了前程似锦,可是偏偏写给赵遥的却不同。
季镜依旧记得自己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拿着笔在相册的扉页上写下不同的祝福语。
最后写到了赵遥的时候,她顿住了,忽然就感觉无从下笔。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季镜在脑海里想了好多,希望他幸福,希望他平安,希望他一直快乐,可是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就冒出来了卡尔萨根的宇宙。
她清楚的知道,未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软又虔诚。
这天晚上她抱着告别的心态,在扉页上一笔一画认真写下了她的心声: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第11章 旧事(4)
他们离开之后,季镜又一次回到了那种平静的生活。
她依旧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超市,一个人去兼职。
日子过得单调乏味,就像是和他们从未来过南城一样。
可是偶尔却又有那么一些的不同——
她开始着手准备考研,查好相关信息之后,最终敲定了北城大学的中文。
她换了专业,决定跨考,她没有选择继续学英语了。
这并非意味着她不热爱目前的专业,只是她觉得应该对18岁那年的季镜有个交代。
季镜开始了她简单而又漫长的考研生活,她课外活动本身就很少,现在更是一律取消,一天24小时,除了上课兼职,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考研上。
她永远都是图书馆最后离开的那批人之一。
早出晚归,这句话形容季镜的生活再合适不过。那段时光中,她见证了南城月亮盈亏时,清冷皎洁,让人分不清楚今夕何年。
这个中滋味季镜无法言说,只是有时,特别是黄昏时走在路上,看别人三五好友成双成对,竟然也会怀念起来周念他们出现在南城的那段时光。
而这个时候她总是停下来低头笑笑,而后再抬起头来看看霞光交汇的天空,之后就安心的走自己的路。
她没有透过风在思念谁。
平淡的日子也会有些许波澜,比如说季镜被篡改的成绩,比如说属于季镜的党员名额和优秀学生的荣誉。
这一年的深秋比往常的气温低很多,南城的风打着旋儿吹起地上的落叶,偶尔钻到季镜的脖颈里。
这风太冷,冷到季镜以为是冬天提前到来了一般。
她在一个平常的下午走进导员的办公室想寻求一个答案,她知道结果不会改变,这样根本什么用都没有,可她还是去了。
她依旧想问到底是为什么。
导员只是笑着让她坐下,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端起来面前的茶轻吹着并不存在的热气,而后假模假样地喝了一口。
将理直气壮的架势摆起来之后,他对着季镜缓慢的开了口,他说:
“季镜啊,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想问什么老师也知道,这怎么说呢?”
他装模作样的惋惜,只可惜演技拙劣不堪:“学校这边知道你在考研,学校相信你的实力,所以院里的领导一致认为,这些应该分给更加有需要的同学。”
“你这么优秀,实力这么强,老师相信你的未来一定是不可限量的。”他面带笑意的说道。
“可是这不能构成剥夺我评选资格的理由。”季镜不卑不亢,逐字逐句的反驳:“老师,我不明白,什么时候优秀也成了一种罪名?”
“那您告诉我,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评上?”
对面的导员看到季镜这副模样,也叹气,只是这叹息却是为她的天真:“季镜啊,你还太年轻,有太多的事情你还不懂……”
后来导员和她说了很多话,可是她满心无力,什么也没听进去。
那些字分开来讲,季镜每一个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季镜却不明白。
季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办公室,她失魂落魄的找了一个空教室坐着发呆,看着天色渐渐迟暮。
季镜认识那个抢走她名额的人。
她的母亲是南城的副市长,父亲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家世显赫。
而那个女生本身也不差劲的,性格好,学习也不差,长得也很漂亮。
如果没有季镜在,这些荣誉落在她的头上理所应当。
季镜以前觉得这些都是虚名,就算她没有显赫的家室,可是自身能力在这就够了,前途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别人有的,只要她肯努力,早晚也会有。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不止是有实力就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