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一开始，对方就拿到了程序所有的初始代码。

　　而确认了这点之后，童鹿心里的情绪忽然就变得很沉重。

　　虽然现在还没有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和王姐有关，可是从以往每一次的事情来看，部门里除了王姐之外，应该也没人会做这件事。

　　事情的主要目的，明显是想针对童鹿，除了王姐之外，没有人会这么做。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不好过，而让全组整整几个月的辛苦都付诸东流了……这个事件本身的糟糕程度，已经远远大于她被停职调查这个结果。

　　所以童鹿后来的想法是非常矛盾的，她一边希望事情赶紧水落石出，自己能重新回到c世界。一边呢，又有点害怕事情最后的结果。

　　她怕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害怕真的是有人想报复她，才做了这一切。

　　又隔了两天，孟祁忽然联系了童鹿。

　　他在微信上说有事情想当面说，约她晚上的时候出去见一面。童鹿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杨佳见她好几天没出门，硬是拉着她洗漱一番出门赴约。

　　“人家孟学长平时没事也不怎么找你，这回突然联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而且你自己看看你都多少天没出过门了，这几天每天吃饭，外卖都是我出去取的！我知道你想找证据心切，但是也得悠着点啊！这趟出去就当晒晒太阳了，赶紧的！”

　　这番话说得童鹿一点反驳的理由没有，没办法只得洗完脸后，换了套衣服出门。

　　冬天的校园是冷冽又安静的。

　　童鹿走在往图书馆附近去的小路上，身边偶尔有几个同学经过。

　　她这几天真的整个人都围在校园程序泄露的事情上，脑袋被各种相关联的信息填满，除了睡觉，睁开眼就会想这些。

　　而现在刺骨的寒风从她身边经过，她冷得把脸埋进围巾里，脑袋也跟着被冻得清醒了不少。

　　这些天，她刻意没有乱想，也没有真的留心过。可是刚刚出来，她给孟祁发消息时，无意间扫到了程宴的微信对话框。

　　她和程宴，上一次聊天还是她喝醉酒的第二天，他叫她再想想，喝醉时和他打电话都说了什么，他会出差几天，如果回来时她还没想起来，那他再来告诉她。

　　现在已经快一周了，他出差……还没有回来吗？还是说，已经回来了，却没有联系她？

　　其实这几天每天睡觉前，她都会偷偷的想到程宴，哪怕她故意让自己不去想，但更多时候，思绪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在想他是不是还在国外出差，在想公司里的事情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后来时间长了，她又想，调查组的人是不是已经把一些内部报告交给他了，他……会相信吗？会相信那些表面上的证据，觉得程序就是她泄露的吗？

　　周围凛冽冰冷的空气本来让童鹿的脑袋有一瞬间清醒，可是在想到程宴后，她的思绪又有些乱了。

　　她有些茫然，想打开手机好好的给程宴发一条微信，好好的解释一下。

　　可是真正打开对话框时，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

　　她与程宴虽然这段时间确实走近了很多，可是说到底，他们还是有一层公司总裁和实习生的关系在。

　　他于她而言，是在云城手把手教她东西的人，是在她危难时挺身护着她的人，更是在她没有自信时，叫她挺胸抬头的人。

　　他是她曾经崇拜仰望的星星，是她努力想追赶、想成为的目标。

　　可是——

　　她于他呢？

　　她对于他而言，是什么样的呢？

　　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是他会坚定相信且选择的那一方吗？

　　童鹿不太敢往下想了，这些天刻意忽略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都倾盆而出，她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尤其是又想到调查的事情没有太大进展后，她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

　　杨佳让她出门，肯定是想让她开心的。如果对方知道了她此刻情绪，比窝在电脑前找资料时还要差的话，估计要气得骂人了。

　　童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后来她很快走到了和孟祁约好的地点，过去的时候，孟祁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拿了一杯奶茶。

　　“来啦。”孟祁笑着上前，走到童鹿身边，“这个给你。”

　　他将奶茶递到她跟前，童鹿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声“谢谢”接过来。

　　“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童鹿开门见山，像是一点时间不想耽搁一样，孟祁看向她，目光忽然变得悠深。

　　“我听说了你在c世界的事，你这几天……还好吗？”

第90章

　　其实童鹿对于孟祁而言，算是特别的。

　　他很早就关注到她了，那时候她才上大一，作为引导员举着计算机系的标牌在运动会上出现。

　　她那时穿着统一的服装，扎着一头马尾，皮肤白的出奇，一张带着艳色的脸惹眼的漂亮。

　　孟祁自己本身就是校草，从上了大学以来，追求过他的女孩子无数。

　　按照室友的话来讲，他早已经看过了非常多的美女，以后想找女朋友时，估计也很难遇到真正让他心动的女生。

　　可是看见童鹿的那一刻，孟祁很明显的听到耳鼓里，自己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

　　为了不吓到她，他找了很多不明显的机会去接近。

　　后来他果然发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童鹿的防备心理确实比一般的女孩子要重，他也亲眼看见过她是如何不留情面的去拒绝那些追求者。

　　而自己，之所以能一直以学长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完全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和异性相关的举动。

　　孟祁以为自己就这样远远的守着她，早晚能够找到机会打动她的。

　　可是直到那一次，他看到了童鹿带着那位所谓的“同事”一起来南大时，孟祁空前的有了危机感。

　　而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孟祁有些后悔当初帮助童鹿拿了去c世界的介绍信，后悔让她去实习。

　　想到这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晦暗。

　　他顿住片刻，又对童鹿说：“我知道，那件事或许对你会有一些打击。可是，童鹿，人生不只有一个选择的，就好比你当初会去到c世界，不也是因为保研失败，才无奈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过了年，新一轮的研究生考试就要开始了，你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直接离开c世界，然后好好的回学校来准备考试。”

　　孟祁的这番话，童鹿听着是有一点懵的。

　　她皱着眉头开口：“你等等，你刚才第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听说了我在c世界的事情？”

　　孟祁抿了抿嘴唇，深深地看着她。

　　“你不是因为某个项目的程序泄露了，而被当成怀疑对象停职调查了吗？”

　　童鹿面色沉了沉，抬眼一动不动的看向他。

　　“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除了公司那边的人以外，童鹿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杨佳，而杨佳也是绝对不可能往外传的。

　　所以，孟祁到底是怎么“听说”到的？

　　童鹿总感觉没有头绪的事情，好像忽然有了突破口。她紧紧的盯着孟祁，脸色空前的严肃。

　　“孟长，这件事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孟祁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开口时，语气有些犹豫：“是之前那位学姐，就是捡了你后来的保研名额那个……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学姐？

　　童鹿脑子里飞快回忆了一下，她之前似乎见过对方一次，在那次科技展上。除此之外，二人再无交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清楚自己的事情呢？

　　童鹿想得认真，半天没有再说话。

　　孟祁在一旁看着她，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喊了她一句：“童鹿？”

　　童鹿回过神，重新朝他看过去。

　　“学长，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对吧？你确定这件事，是从那位学姐口中听到的，对吧？”

　　孟祁点点头，回：“她不是直接对我说的，是在休息时，跟另一个女生当八卦聊起了这件事。她们当时不知道我也在，所以应该不会有错。”

　　童鹿点点头，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匆忙告别：“学长，今天的事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这声感谢听得孟祁很莫名奇妙，眼见着童鹿真的要转身走了，他赶紧伸手拉住她。

　　“你等等童鹿，刚刚我说的事你都认真听了吗？”孟祁看见她这副模样，很着急，“我其实是建议你不要再回去上班了，不管那件事最后调查结果如何，你都不应该再回去了。你本来就是想考研究生的，去外面公司实习只是一个过渡，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来年考试的事情了。”

　　他的这番话，其实说得没什么大毛病，可是童鹿听完，却只是摇摇头。

　　“学长，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我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c世界。”

　　孟祁有些急了，“为什么？”

　　“第一，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虽然在你看来，去c世界实习只是我过渡期的一个选择，可是于我而言，能进c世界却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我不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放弃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第二，我如果现在直接走了，对于不明真相的人来说，不就是在向他们承认，我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吗？是我做的事情，我肯定认。可是不是我做的事情，任何人也不能把锅砸到我身上。”

　　童鹿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字字有力，孟祁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无力的缓缓放开了她的手臂，接着勉强扯了扯唇角。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只能祝你早点成功了。”

　　-

　　童鹿是小跑着回到宿舍的。

　　她推开宿舍门时，杨佳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她一脸没擦干净的水球，刘海也湿哒哒的。

　　童鹿有些诧异，回手带上门，问她：“我出去之前，咱们俩不是一起洗得脸吗？你怎么又去洗了？”

　　杨佳拿着擦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随口回：“有点困了啊，再去洗一把脸精神精神。”

　　童鹿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天，杨佳几乎是和她同吃同睡的，甚至有几次，童鹿早上醒过来，都瞧见她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杨佳平日里是极端的享乐主义，而这些天为了她这样的辛苦认真，童鹿心里除了感激就是愧疚。

　　她眼眶有些控制不住的泛起了微潮，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童鹿俯下身轻轻抱住杨佳。

　　“佳佳，谢谢。”

　　杨佳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嫌恶的推开她。

　　“你是不是有病？咱们两都多少年关系了，你还说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