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宾!”主持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现在有请各位贵宾落座!”
简单交际过后,是用餐环节,姜书屿跟着徐舟野落座在主位,表情很淡。
等待间隙,她抬手随意掠了掠耳侧垂落的几缕碎发。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入徐舟野的眼底,却猝不及防打开记忆闸门,仿佛看见了十八岁的姜书屿。
也是这样迷醉的夜晚,她坐在自己身旁,抬手掠开碎发,侧脸线条柔和动人。
那时是在他家里。
他们对视完,就开始接吻。
他很喜欢亲她。
她很甜。
他食髓知味。
那些碎片,如今想来,竟是最珍贵,像被阳光晒得泛黄的情书,字里行间都泛着温暖的底色。
“徐总,我敬您一杯!”一道阿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某品牌方的陈总,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勉强值得交际。
徐舟野回过神,神色自如地端举酒杯回敬,与他浅酌。
几杯酒下肚,陈总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聊到家长里短,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己的女儿。
“陈总的千金应该已经硕士毕业了吧?”有人顺着他的话头奉承。
“是啊,”陈总笑得愈发得意,“现在在我手底下帮忙。”
“真是虎父无犬女!”那人适时继续附和,“不知贵千金是否有婚配?”
陈总意有所指:“暂时还没有,如果谁不嫌弃的话,我家小女…”
“听说,徐总至今是单身?”
他话没说完,却已是司马昭之心。
宴会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交换着微妙眼神,暗自腹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竟想攀附徐氏。
徐舟野端着酒杯,指尖摩挲杯壁,神色淡然地再抿一口。
蓦地,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我现在确实是单身。”
“那…”
陈总惊喜,刚要接话,却被他打断。
“不过,”徐舟野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全场,落在身旁的女孩子身上,“我有喜欢的人,正在追求。”
陈总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徐舟野却像没看见,继续说下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她很好。”
那三个字浸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态度,与其说承认,不如说是场公开的宣告——
宣告他心有所属。
也宣告他情有独钟。
姜书屿的表情毫无波澜,安静地坐着,像静置的画。
倒是周围的中年大佬们,脸上的表情简直裂了缝。
“这…”陈总干笑两声,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很快敛起窘迫,顺着台阶往下走,“原来如此,徐总真是难得一见的深情之人!”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举起酒杯打圆场,“来,咱们为徐总的专一干杯!”
“以徐总的优秀,定然能早日抱得佳人归!”
“说得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徐舟野和姜书屿间打转,暧昧意味不言而喻,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总口中的‘追求的人’。
想来就是这位姜小姐。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不痛不痒地翻了篇,晚会舞池开启,响起舒缓的舞曲,男宾们纷纷起身,带着女伴步入舞池,浪漫氛围高涨。
“累么?”身侧传来徐舟野低沉的嗓音,温柔得像浸过温水,“需不需要再休息会儿?”
“需要。”
姜书屿淡应,没看他,拿出手机,给梁栩回消息。
她的态度坦荡得很,没有丝毫避讳,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偶尔看到有趣的回复,唇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是种藏不住的、被幸福浸润的模样,明媚得刺眼。
徐舟野的眼神渐渐沉下去。
晦涩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上前阻止,也不能质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沉浸在不属于他的幸福里。
现在的他。
像个无能的妒夫。
“阿屿。”
徐舟野忽地出声,打断了姜书屿指尖的动作。
“陪我跳支舞,好不好?”
姜书屿收回注意力,终于舍得抬眸看他:“这也是工作?怎么,徐总又想以公徇私?”
“你这样认为,也可以。”
他坦然应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措有多见不得光,目光牢牢锁在精致的鹅蛋脸中,见她终于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里,紧绷的下颌稍稍柔和。
“所以陪我去。”
换做寻常女孩子,面对这样英俊矜贵、还对自己无比上心的男人,恐怕早已心神荡漾。
可姜书屿只是沉默,眼底的疏离未减分毫。
她忽地牵唇。
弧度讽刺。
“行啊。”
钢琴旋律在宴会厅里流淌,舞池里男男女女亲密相拥,裙摆翻飞间,漫开暧昧的氛围。
姜书屿白皙柔软的手搭在徐舟野的肩膀,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虚空,没有看他分毫。
不远处,有不少名媛的视线往这边飘,她们的目标再明确不过,这份觊觎,最终都落在她身上,化作或羡慕或嫉妒。
姜书屿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毫无意义。
他们早已被过往的裂痕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即便徐舟野想要抚平,那些褶皱也早已刻进骨子里,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现在在京市住得怎么样?”徐舟野的嗓音又轻又低,覆在耳畔,搂着她腰的手虚虚收紧。
指腹隔着丝绒面料,清晰感受到她腰腹的纤细,比记忆中还要瘦,让人心疼。
“还习惯么?”
这份迟来的关心,姜书屿再清楚不过,是他想要弥补的证明。
“很好。”她的声音清得像冰棱,带着不咸不淡的讥诮,“至少,没人会这样时刻监视着我,连呼吸都不自由。”
徐舟野没有反驳,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早知道会被刺痛,可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探寻她的过往,哪怕那些话语像钝刀,反复折磨着他的心脏。
舞池里的灯光渐渐变得迷离,节奏也从舒缓转为轻快,彼此的身体贴着,能感受到体温与呼吸,心却像隔了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中途,姜书屿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徐舟野立即揽紧她的腰稳住身形,那瞬间,他感觉到她的依赖像星火,刚刚有燃起的趋势,就被硬生生掐灭。
因为她很快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微妙的距离。
一曲终了,音乐落下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分开。
徐舟野的目光落在她耳垂的蝴蝶耳坠上,刚才跳舞时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灵动得让人心痒。
可他清楚,她从来不会轻易停留在谁的掌心,尤其是他。
是他当年亲手扯断了蝶翼,让她再也无法朝着他的方向飞翔。
“阿屿。”他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心,“等会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感情里,他像患得患失的下位者,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渴求,渴望得到垂怜。
姜书屿并不买账。
“没必要。”
她抬眸看他,眼底的疏离化作直白的锋利:“徐总别再倒贴了,很掉价。”
当年的所作所为,如今正中靶心,报应不爽。
而他伤害她的每件事、每句话,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回旋镖。
“…”
徐舟野望着女孩子纤细高挑的背影,一步步离他远去,喉间涌上浓烈的涩意。
是他几年前亲手将她推开了,如今再想挽回,只剩下束手无策。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这场掺杂着公事与私心的晚宴,对徐舟野而言,终究没能起到半分挽回的作用,反而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又深了几分。
离场时,姜书屿独自拎着裙摆站在旋转楼梯上,不知是谁认出了她,远远地叫一声。
“姜书屿,你好美!”
她回眸,唇角勾起浅淡却灿烂的笑容,像驱散阴霾的向日葵,瞬间照亮了整个宴会厅,嫣然动人。